麻醉師嚇得手一顫,趕緊鬆手。
雙手高高的舉起來。
滿眼恐懼。
緊隨其後而入的,是商家保鏢。
而最前面,則是凌喬攙扶着的商景行。
他臉色病態而蒼白,嘴脣毫無血色,額頭上的鬢髮也被汗水浸溼。
看似虛弱。
可那雙如鷹隼般的眼睛卻燃燒着駭人的怒火與殺意。
他掃過整個手術室。
最後才輕輕的落在虞苒的身上。
“虞苒。”
商景行立刻走過去,手指顫抖着撕開虞苒身上所有的束縛帶。
“商景行……”
虞苒難以置信的看着他,一切都像是一場夢,“我不是在做夢吧?”
商景行捏了捏虞苒的手,“麻了吧?疼不疼?”
虞苒確信不是在做夢。
她剋制不住的哽咽一聲,撲進了商景行的懷裏,“我好怕……”
商景行輕輕的拍着虞苒的後背,“不怕不怕,我來了,沒事了,我帶你回家。”
同時。
另一隊保鏢從手術室相關的觀察室裏,將王榮貞和馬開源拽了過來。
兩人踉蹌着進入。
“王榮貞,馬開源。”
楚嶼山上前一步,亮出證件和拘捕令,聲音冰冷,“你們涉嫌綁架,非法拘禁,意圖強迫他人捐獻器官未遂等多項刑事犯罪,現在依法對你們執行逮捕,有什麼話回局裏再說。”
王榮貞和馬開源對視一眼。
馬開源看着還躺在那裏的自己的女兒,撲通一聲,朝着虞苒的方向跪下來。
“虞苒,我求求你,我知道我不是人,我知道我犯罪了,但是現在只有你能救我女兒了,我女兒今年才二十歲,你不給她捐獻骨髓,她會死的。
只是捐獻骨髓而已,不會對你產生太大的影響,我願意把我所有的財產都給你,作爲報酬……我給你磕頭了……”
馬開源跪在地上砰砰磕頭,額頭又紅又腫。
商景行直接站在虞苒面前,遮擋住了虞苒的視線,“乖,不看。”
虞苒一隻手死死的抓着商景行的衣袖。
餘光卻控制不住的落在了躺在另一張手術檯上,已經昏迷的馬文雅的身上。
她今年二十歲。
才二十歲……
商景行看出了虞苒的心思,立刻嚴厲的說,“任何人的死活都和你沒關係,你沒有義務去拯救任何人,如果在手術檯上出現任何問題,你讓我……我們的孩子怎麼辦?”
虞苒沒說話。
對王榮貞的恨意,讓她不想捐獻骨髓。
可看着一個花季少女即將隕落,只要是人,心裏總會是疼惜和惋惜。
虞苒閉上眼睛,腦海中天人交戰,兩邊的小人都在瘋狂的拉扯着她。
就在這時。
私人醫院的院長被帶了過來。
凌喬拍了拍院長的胳膊,“剛剛你跟我說了什麼?說一遍。”
院長下意識看了一眼王榮貞。
後者面色煞白,拼命的朝着院長搖頭。
院長看着全副武裝的楚嶼山和警察,低着頭喃喃地說,“其實……其實第一個和馬文雅配型成功的人,不是虞苒,而是而是王榮貞!
兩個月前就查出來了,他們母女兩人的點位配度很高,是可以立刻做移植的……”
所有人的眼睛裏都露出了驚訝。
尤其是虞苒。
既然王榮貞那麼愛女兒,爲什麼王榮貞配型成功之後不給女兒捐獻骨髓?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的落在王榮貞的身上,尤其是馬開源。
馬開源呆呆的看着王榮貞,嘴脣哆嗦着,反覆的問道,“是真的嗎?是真的嗎?”
王榮貞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自我辯解說,“我雖然配型成功,但是我年紀大了,醫生說供者年齡是影響移植成活手術併發症風險的重要因素,我今年五十三歲了,我有高血壓,還有心臟病!”
“醫生說雖然能做手術,但是風險比年輕供體高,術後恢復也慢,還有可能留下不可挽回的後遺症,萬一我在手術中出點什麼事,或者術後恢復不好,小雅怎麼辦?開源怎麼辦?我們的這個家怎麼辦?”
“可虞苒不一樣,她還年輕,她才二十多歲,身體好,用她的骨髓,不僅可以會保證成功率,她自己的身體還能恢復更快,她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女兒,她的骨髓救他的妹妹,難道不是天經地義嗎?”
虞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冷笑。
她的母親不愛她。
但好像也沒有很愛馬文雅。
從始至終,從年輕到現在,從生完自己到生完馬文雅,王榮貞最愛的人永遠只有她自己吧。
“王榮貞你該死!”
馬開源語無倫次,臉上的肌肉扭曲着,他死都沒想到事情的真相竟是如此!
她明明可以救自己的女兒,卻因爲害怕併發症和風險,買通院長僞造了證明。
他馬開源精明一世,糊塗一時。
他可真是愚蠢。
王榮貞披頭散髮,“你有什麼資格罵我?你只是配型沒有成功,所以你才站着說話不腰疼,如果配型成功的是你,你也會毫不猶豫的選擇我這樣的做法!
人都是自私的,你們只是沒有被逼到那一步,你們憑什麼要高高在上的審判我!”
馬開源:“……”
楚嶼山輕咳一聲,“王榮貞,根據你們的犯罪事實,量刑不會過輕,不過,如果你本人因爲其他重大緊迫的人道主義原因,在手術和術後恢復期間可以依法提出申請,由司法機關根據具體情況決定能否變更強制措施,改爲保外就醫。”
他也是看到了昏迷在隔壁病牀上的小姑娘,覺得同情和惋惜。
不知道王榮貞會如何選擇?
可王榮貞聽到這話之後,猛地抬起頭,一把衝到楚嶼山面前,“警察同志是真的嗎?只要我給小賈捐獻骨髓就可以不用坐牢嗎?”
楚嶼山皺了皺眉,糾正說,“到時你可依法提出申請,是否批準需要審查。”
“我捐,我來捐,我現在就給我女兒捐獻骨髓,立刻馬上!”
馬開源笑着搖了搖頭。
不愧是他的妻子。
無論做任何事情,都要權衡利弊,都要保證自己得到的遠遠超過自己付出的。
但是不管怎樣,他的女兒有救了,這就好了,這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