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嘔!”
因爲旋轉而形成的強烈眩暈後發出的嘔吐聲音,猶然在耳。
另外一邊,一隻大手就突兀的從桌子下面出現,後發先至的抓住了那一杯無主的酥油拿鐵杯。
酥油拿鐵的熱氣還未消散,但是人就已經回來了。
對於這一隻突兀伸展出來的手,在場二人均無異見,見怪不怪。
在這一所“碉房”之中,甚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沈峯的臉龐就從桌子底下出現,他重新做到了旁邊的座位上,湊過來,喝了一口酥油拿鐵之後。
恨恨的看着眼前的高大僧人。
有怒,想要說,但是氣的說不出。
想要問母,但是也說不出。
便是此念頭一出現,便會自然而滅。
卻不是眼前僧人故意如此。
而是他欲張口,自己的心念就會湮滅了此念——這卻是他當了許多年“放魂僧”之後,修持而成的“赤子天心”。
但凡周圍有了危險,便自然而然的映照出來,就像是一面鏡子,映照出世間萬物。
就像是現在,看似他們還是在這“碉房”之中,可是實際情況之下,沈峯已經看清楚了這“碉房”的真實模樣。
它是“碉房”不假,但是它的這一扇門,很有意思,此刻流轉在了大門口外面的,卻是不住流動,好像是一條蠕動蟒蛇一般的“空間”,這“碉房”無時無刻不在移動。
並且他看的出來,在這“移動”之間。
周圍的景色,越來越荒涼,古怪。
但是卻不危險。
這就是沈峯修行出來的本事,或許在鬥法之上,略有欠缺,但是在“保全”之上,沈峯頗有心得,特別是在“趨利避害”之上,已經修行到了極致。
故而這三番五次罵不出口之後,沈峯沈峯眯起來了自己的眼睛,一雙眼睛熠熠生輝,流轉左右,隨後便看到了“韓老師”身邊褶皺如樹皮的“裂紋”,“韓老師”發現了沈峯之動作,笑着搖了搖頭。
止掃了一眼,沈峯就不再將目光關注在了“韓老師”的身上。
因爲他也有些察覺,“韓老師”本身就不怎麼對勁,況且這也只是隨意掃了一眼,他還是有些分寸,未曾深入。
將目光流轉在了陸峯身上的時候,他終於發現了問題從何而來。
“你身邊還帶了保鏢?”
沈峯怒斥道:“怎的,虧心事做多了,也害怕旁人打上門來是麼?”
陸峯聞言,說道:“那並非是我的保鏢哩,那是白瑪和岡措,它們是護法神,護持的也不是我,護持的是我慈悲的法。”
隨後他隨意岔開話題,對着沈峯說道:“你的這眼睛,便是罕見的神通麼?在你的身上,我也有一種感覺。
那便是我若是有了你的本事,最後也不會那麼狼狽,你現在給我的感覺,就像是一條滑不溜的泥鰍。
就算這碉房是我的,但是我亦抓不得你,你在宋時那邊,到底學到了甚麼神通手段哩?”
整個過程——從沈峯漩渦進去,到他最後出來,不過是過去了三分鐘左右的時間,或者說——“二分三十八秒”。
這個時間看起來不多,但是這是“韓老師”的手段,陸峯未曾插手,二分左右,差不多算起來,應該是五十餘年的時間。
“比我想象的還要快了不少時間哩,不過白瑪和岡措不是爲了護我,而是爲了護你。它們是爲了叫你不生口業,當然,這一點上,你應該無須的他們幫助。
我看到了你的身上,你的身上有一層青光,雖然不至於萬法不侵,但是也的確是厲害的很,這便是坐忘?你在坐忘之時,合了甚麼大道?”
陸峯說罷,對着沈峯做了一個“碰杯”的動作。
臉上並無因爲自己強行岔開了話題而感覺到了尷尬的神色。
沈峯聽到了這話,想要“毆佛三拳”,這便稱之爲“順意”。
似是看出來了沈峯的歹意,“韓老師”端着自己的“酥油拿鐵”坐在了一邊,以防二人打起來之後,將他手裏的咖啡打翻了。
陸峯察覺到了“韓老師”的小動作,不言不語,也不躲。
隨即,沈峯的確是衝了上來,二話不說就是三拳!
大擺拳!
卯足了力氣,沒有一點留手!
“邦邦邦!”
三拳連擊,聲音卻是和打在了普通人的臉上差不多。
陸峯的臉上肉並不多,這三下也沒有打出來金鐵交加的聲音。
“韓老師”的擔心並無成真之可能,因爲陸峯未曾打算還手,任由這三拳打在了自己臉上,甚至於還出現了淤青,那是沈峯手上的肉色,滲入了陸峯臉上的原因。
這三拳打了出去,終於是將沈峯心頭的惡氣給出了出去!這三下打完了之後,沈峯這才坐了回去,對着陸峯嘟囔說道:“這山怎麼不壓死你呢!”
陸峯將自己的臉收了回去,說道:“我便是慈悲,你殺的死我,殺得死慈悲麼?”
“裝神弄鬼!”
沈峯蹙眉,隨後對着空餘了的“咖啡杯”裏頭看了一眼,再度喝了起來。
這裏面是空的。
但是沈峯“覺得”裏面有咖啡,那麼就可以再喝,每一口喝下去,也的確是有咖啡的存在,不過幾拳下去,消氣之後,沈峯看着眼前這個高大僧人,這高大僧人在他的眼神之中,他的“性意”之上,竟然化作了一尊“菩薩形”。
擒舉起來了一座世界。
是爲“淨土”,也爲“法性界”,在他的“法性界”之中,到處流淌着的是“乳白色的大河”,這些“大河”流淌到了甚麼地方,甚麼地方就會化作了酥油乳酪一般的密土。
就是這樣的大量密土,將整個世界包裹住,並且在這僧人的腦後,“六道輪迴”宛若是一張平面大畫,但實際上不斷的流轉,自成一界。
二者相生相處,這就導致了此二者,都可爲世界,但是看的出來,眼前的這個“僧人”,就像是“飛蛾撲火”的飛蛾一般。
他在壓制和分離某一些“厲詭”,故而此刻,他算得上是三管齊下,甚至於在此人的身上,沈峯還能看得出來一些“裂痕”。
但就是在這些“裂痕”之上,數之不清的“六字大明咒”就此流轉在他的身上,每一道“六字大明咒”之中,都宛若是有一道“小世界”,每一次轉動的“六字大明咒”,都會壯大一分。
連帶着他的“傷痕”,都淺淡一分。
甚至於這些“六字大明咒”轉動之間,叫陸峯看上去都有些像是一個人形的“轉經輪”。
散發無量毫光。
不過到了這時候,罵也罵了,打也打了,氣也消了,更重要的是難也受了,好處也拿了,這“僧人”也確實未曾欺騙他,沈峯真成了,並且說起來,他還佔了些便宜。
故而到了這個時候,沈峯說道:“一大部分的方隅,已經被壓制住了,其自歸墟而託生,歸墟詭化之後,其也詭化。
我尋到了方隅,方隅的一大部分,我已經將其再度放到了重建的歸墟之中,徐徐磨滅,需要一些時間,但是其後力已滅,至於它其餘的部位,脊椎,還有頭顱,四肢,我還沒有找到。
還需要一些時機來處置此物,想要抓住了方隅,也不簡單,不知道爲何,他學了些五行天相,難抓的很。
你這邊甚麼情況,有什麼須得我幫忙的?
你將我送到的世界,是你將一個完整的世界剝離了過來,將方隅的成長世界,單獨培育,方便人來處理?”
陸峯聞言,說道:“我哪裏來的這樣的本事呢?
我就像是一個壯漢,你叫我晃動一棵大樹,叫這一棵大樹上的樹葉落下來,我自然可以做到。
身大力不虧。
但是你叫我將一棵九百年的老榕樹晃動起來,我也力有未逮。
方隅的成長世界,是當年有人察覺到了方隅之可怕,但是無可奈何。
特意將其放在了海外,就此斬斷了海外,將這一片海都送了出去,本來抱着的是送瘟神出海,永不歸來的打算。
但是未曾想到,原本是想着那一片海隨波逐流,從陰間放逐的遠遠地,結果是因爲無天敵的緣故,方隅自行成長了起來之後,從陰土之中出現,又重新連接回來了這一片土地。”
沈峯:“那這一片土地,到底是有甚麼魔力,能夠叫方隅,還有你的敵手這樣的人都存在於一地?跑了還都回來。
擱這兒玩跑毒喫雞呢?”
對於這個問題,陸峯不語,“韓老師”咳嗽了一下說道:“呃,說起來這個,其實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
我們其實都是在擦屁股。
修補處理這個世界,也是擦屁股的一個方式。”
沈峯:“哪個神人造出來的這個孽?”
“韓老師”說道:“也並非是神人造孽,其實是我們這邊的一個強人,他想要創造出來一個沒有自然的世界——
所以其餘的一些自然,被剔除出了一個時間線之後,出現在了另外的地方,想要併入,這些地方有前有後,有距離正常時間線近的,也有遠的,恰好,你們處理的這一點地方比較近而已。”
沈峯:“?”
沈峯:“我要創造一個沒有XX的世界,合着還是一箇中二?還是一個有創造力的中二,逗我罷!”
“韓老師”低頭喝咖啡,也不說話了,沈峯蹙眉說道:“那他現在人呢?自己造的孽,自己不出來了?”
“韓老師”說道:“他在的,但是他最好不要出來。”
沈峯:“爲甚麼?”
“韓老師”說道:“我寧願他永遠都不要有念頭這個東西出現,他選擇處理掉那些自然的方式,就是變成更加恐怖的自然,所以不提這個了。”
沈峯也在此刻,感覺到了一陣莫名的“毛骨悚然”,於是他改口說道:“那接下來,要怎麼做?”
陸峯說道:“接下來,我要你帶着我跑,跑贏了一個叫做卓格頓珠的菩薩,將我曾經埋在了土地裏面的種子,都帶出來。
你帶着我跑,將一個名字叫做盤古之人,困在一處地方,將我修行的世界之中,所有厲詭都分割起來。
逐個擊破,不過這種時候,只有我們兩個人,其實有些稀少。”
說到了這裏,沈峯忽而抬起來了頭,看着陸峯,隨後說道——
“我在這個世界,也有一位朋友,這樣罷,要不然我叫我這位朋友出馬,處理了這個事情怎麼樣?畢竟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不過這件事情還要從長計議。
無論怎麼說,都要保證他的安全,並且做一個十全的計劃出來。”
“韓老師”看着沈峯說道:“你這是自己淋雨,也要把旁人的傘也撕了啊。”
沈峯不語,摸了摸自己的臉。
半晌說道:“大不了我也叫他來一下罷了。”
“韓老師”問道:“他是誰呢?”
沈峯說道:“是吳峯,一個棒小夥。”
“韓老師”做了一個“ok”的比劃,說道:“好了,喝完了茶,準備做事了,碉房已經到地方了,這一次,我們可是要小心了對方的伏擊,畢竟這是他的地盤。”
陸峯方纔開口說道:“無妨,我無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