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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南來舊人復相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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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進入一座小帳篷中,劉王祥看到左右無人,方纔拍打了一下身上塵土,回頭望着塵土飛揚的碩大工地,低聲嘆道:“你說漢天子這是作呢?”

劉元宜親自爲兒子倒了一杯酸梅湯,坐在座位上失笑說道:“自然是在整修白渠,白渠你知道嗎?”

劉王祥無奈。

他之前在關中呆了數年,如何不知道白渠是怎麼回事?

白渠是西漢時開鑿的引水渠,與鄭國渠齊名。

白渠自池陽穀口引水,東經涇陽、三原、高陵等縣至櫟陽注入渭水,總長二百裏,在漢朝時就可以灌溉農田四千五百餘項。

其涇水泥沙可肥田,民謠稱“田於何所?池陽、谷口。鄭國在前,白渠起後。”

白渠對於關中來說實在是太重要了,以至於在宋金年間一直由中央直轄。

當然,在宋金正面開戰的大背景下......尤其是金國分裂成兩個政權的大背景下,北地民生自然是要荒廢的。

就拿白渠舉例,已經整整六年沒有整修過了。

白渠主體除了堤壩需要加固之外,倒也沒有徹底淤塞,關鍵就是自白渠延伸出來的支流被堵塞了不少,而那些引到田地中的灌溉渠更是有許多幹脆就已是平地。

這也就導致了白渠的灌溉能力大大減弱。

如同劉淮所劈砍的那棵楊樹,根本就是生長在乾涸支流之上,野蠻生長六七年後,已長成兩三丈高的大樹,不得不被砍掉。

“孩兒自然知道應該修整白渠,卻不知道爲何要在此時召集民夫,也不知道爲何.......天子要親自去刨樹根。”

劉元宜喝了一口酸梅湯,搖頭失笑:“這也算是以工代賑,關西的糧食終究還是不足的,官府又是新立,無法挨個將糧草運到村鎮中,那就乾脆讓百姓聚集起來,一邊整修溝渠,爲來年春耕作準備,一邊補種些菜蔬,看看能

不能糊弄下肚子。”

劉王祥連連點頭。

“至於天子爲何要親自做此事,卻也有好幾個說法。

但從爲父私人想法,那就是天子此時還待在關中乃是替張白魚與張孝祥穩定局勢,順勢讓他們建立威望。

天子不想要事事躬親,所以就躲到這渭北來處理關中之外的國事。”

劉王祥依舊是點頭不及,卻又問道:“難道天子就沒有收找人心的意思嗎?”

劉元宜無奈看了好大兒一眼:“自然是有的,但老夫猜度,這也只是天子順手去做的罷了,他不會專門爲收攏人心去做一件事,而是因爲這件事是對的,天子堅定去做了,自然會有收找人心的效果。

劉王祥再次轉頭看了一眼熱火朝天的工地,低聲問道:“天子收攏人心的效果如何?”

“自然是極好的,這幾日新任用的官吏、周邊的耋老名士來拜見之時,天子就是這般光着膀子,一邊幹活一邊討論地方事務。

那些人見到天子這番姿態,大多數也是不解,甚至有人還在勸說天子要珍惜身體,勿要做這些俗物。”

劉王祥聽得入神,連連追問:“天子是怎麼說的?”

劉元宜捧着杯子,似有感嘆之意:“天子以大禹故事來對,說天下第一個皇帝乃是三過家門而不入,親身治水之人。

天子自認爲是誰左布衣,若不學着大禹親手劈山開石,又怎能讓天下服膺呢?”

劉王祥思索片刻,搖頭說道:“不對......”

“什麼?”

“大禹並不是天下第一個皇帝......”

劉元宜無奈,只是重重一頓茶盞:“王祥,咱們今後相見的機會不多了,時間寶貴,你就要如此扯淡嗎?”

劉王祥立即回道:“父親可有言語讓我交待給主上?”

劉元宜沉默半晌,方纔喟然長嘆:“主上聰慧,我還能有什麼言語?只不過,我只是在想,咱們在關西這麼多年,爲何就沒想過去整修白渠呢?”

劉王祥連忙說道:“自然是因爲國事壓迫,戎馬倥傯了......”

說到一半,劉王祥就當場卡殼。

難道大漢就沒有國事壓迫嗎?須知道,大漢收復關西不過兩個多月罷了,劉淮就知道光着膀子以工代賑,清理水利設施,而金國呢?

總不能在這幾年間全都沒有一絲一毫的時間吧?

“將此間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交代給顏光英,我也只有一句話。”劉元宜籠着手說道:“這些事做到與否,也許就是大金失天下而大漢得天下的關鍵了。”

劉王祥重重點頭:“父親還有言語嗎?”

劉元宜同樣點頭:“你要多納妻妾,多生孩子,我這裏也是。而且你既然認了顏光英爲主公,就不能有任何三心二意之處,要事事爲他着想,謹守臣節,就如同我要侍奉漢家天子一般,明白嗎?”

“父親說的是,待我到了西遼,一定會多送幾個胡姬回來。”

“......我的意思不是這個。”

父子二人又交流了兩句話,到了夜間時,劉元宜又被劉淮召見。

兩人在河道旁的大帳中會面,劉淮直接開門見山:“聽說劉卿曾經出使過宋國?”

劉元宜點頭以對:“回?陛下,的確充當過一任賀歲使,不過那已經是十年前了。”

“那你對宋國重臣,可有瞭解?”

“有的,最起碼在逆......完顏亮南侵時,金國朝堂曾對宋國大臣有些分析,倒也算是全面。”劉元宜頓了頓,方纔赧然說道:“不過漏算了魏公還有虞相公,倒也做不得準了。”

劉淮啃着一個炊餅點頭說道:“現在有一份差事,我想來想去,竟是你最合適。不過你們父子相聚艱難,我也不想作個惡人,終究還是得問問你的意思。”

劉元宜只是糾結了片刻,就立即叩首以對:“陛下,臣父子全都是宦遊人,聚少離多乃是尋常。如今既然國家需要,臣義不容辭。”

劉元宜言語之中有控制不住的顫抖,無論這場差事多麼艱難,都會是他在大漢立足的起點。

劉淮點頭,揮手將一封文書遞給了劉元宜:“你仔細看看吧。”

劉元宜藉着帳篷中的燭火光芒,只是掃視幾眼,就不由得睜大了眼睛:“竟然是他.......怎麼會是他投靠過來了呢?!”

“您………………您怎麼就要投靠向大漢了呢?”下蔡城中,下蔡知縣彭知禮滿臉苦澀,對着身前之人說着不知已經說了幾遍的廢話:“您可是我大宋的右相!”

“是曾經的右相。”陳俊卿在燭火中抬起頭來,同樣苦笑說出這些時日來說了許多次的回答來敷衍:“你以爲老夫想嗎?這可是全家性命......若是爲大宋殉了也就罷了,可太上皇…………………………”

陳俊卿連連嘆氣,彭知禮也只能沉默以對。

說句實話,下蔡作爲孤懸在淮河北的宋國城池,若不是彭知禮立場堅定,文武雙全,他也坐不到下蔡知縣的位置上來。

但是再忠勇之人面對趙構這種君王也得捫心自問一番,爲他效忠赴死,真的值得嗎?

你爲趙構盡忠到底,來日史書上記你一筆爲助紂爲虐之人,祖宗都跟着丟人。

在虞允文活着的時候,錦衣衛對於下蔡的滲透十分艱難,彭知禮整日身着鐵?襠,巡視城池,嚴肅律法,整頓市場,百姓畏服,漢軍探子很難施展拳腳。

但趙構復辟後,彭知禮立即就陷入了思想混亂之中,整日以淚洗面,頹唐至極。

莫說不再管錦衣衛暗中控制城門與渡口,就連縣衙之中也不再顧及。

這就是宋國忠臣的糾結之處了,父奪子位,宰相不教而誅,倫理國法已經衝突到了極致,以至於彭知禮這類人也只能當一天和尚敲一天鐘了,難以主動去面對天下大勢。

而曾經爲右相的陳俊卿則是更加艱難。

因爲作爲主戰派,爲了北伐,他是實實在在得罪過人的。

別的不說,在淮西大戰後,爲了迅速平定兩淮局勢,爲北伐建立前進基地,當時難大軍可是狠狠殺了一批人。

這其中有許多前來兼併土地的江南豪族,也被假扮爲金軍的靖難大軍一鍋端了,雖然沒有證據,卻也不耽擱這些人將所有罪責全都扔到劉淮頭上。

連帶着跟在靖難大軍屠刀之後收拾局面的陳俊卿也被人恨上了。

當然,以如今的局面,江南豪族自然是不敢來找劉淮算賬的,但要收拾一下失勢前右相,還是理所當然的。

更何況,史浩也是對搶了自己右相寶座的陳俊卿恨之入骨,趙構同樣對曾經‘虞黨’沒有好感。

不過幾個月,一個自民間到官方的圍剿網就已經形成,而在數日之前,閒居於揚州的陳俊卿就得到了朝中故舊來報,說是宋國朝廷有意將他全家流放到崖州啃椰子去。

這消息自然不是空穴來風,卻也不敢保證是十足準確,但陳俊卿不敢賭。

因爲這破事是有先例的,他的前輩趙鼎就是這麼被秦檜折騰死的。

陳俊卿甚至都可以想象到這些人接下來的手段,用極其卑劣的方式進行造謠,說他生活腐敗,一頓飯要殺一百隻羊,身上的綾羅綢緞都是府中養的一百個少女織成的等等。

再讓崖州本地官員士人出面嘲諷逼迫,天天堵在門口辱罵,這麼一套下來,陳俊卿不死也得死了。

真當趙鼎是心智軟弱之輩嗎?到最後不也是自殺以求保住名節了嗎?

也因此,在得知另一個極其重要的訊息之後,陳俊卿再也不敢耽擱,直接在以往親信屬下的掩護下,帶着全家渡過淮河,來到了下蔡。

彭知禮沉默半晌之後,悶聲悶氣的說道:“算了,我也不管了,辛都督已經去請旨了,大漢自然有人接見陳相公。”

陳俊卿點了點頭,卻又好奇問道:“辛都督離得較近,他怎麼說?”

彭知禮沉默時間更長,喟然長嘆:“辛都督說,等他從南陽回來,自當親自拜見陳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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