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C,462年】——
斯巴達城邦,衛城王宮。
在被一根根巨大立柱所支撐起的厚重屋頂之下,是貴族及元老的議事區域,以及兩座無比引人注目,位置與高度完全齊平的白色石質王座。
王座之上,正端坐着體魄於氣勢都遠超常人的“斯巴達雙王”,他們的下方,則是拿着石板或羊皮紙,正在等候召見和述職的各個官吏。
“列奧尼達陛下,這是對秩序之眼殘黨追捕的行動報告……………”
“李奧提西達斯陛下,關於那幾個叛徒元老名下產業的處理......”
“關於近期激增的私鬥與派系衝突……………”
“與提洛同盟之間的貿易往來受到...……”
作爲斯巴達的“雙王”,列奧尼達一世與李奧提西達斯各自擁有一套處理城邦事物的官員體系,分別傾向於處理軍事和民生,只有在發生某種大事件,需要雙方通力合作時,它們的成員纔會齊聚王宮進行有限的合作。
由於列奧尼達一世的強勢,以及李奧提西達斯刻意韜光養晦的緣故,這些人上一次彼此配合,還是在溫泉關大戰之前。
而此刻,“雙王”需要應對的,則是一場烈度比之前更高,影響範圍更廣,獲勝希望也更加渺茫,自塔爾塔羅斯而來的“聖戰”。
這件事甚至無法公開向民衆說明,因爲恐慌會進一步加速它的到來,雖然斯巴達人要遠比孱弱的雅典更善於應對戰鬥與危機,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目前職位不夠高的普通人,只知此次“雙王會”的目標是處理由“秩序之眼”引發的大規模混亂,雖然略微有些小題大做,但整體還算合理。
而在這場所有人都很忙的議事大廳中,卻有一人與整體氛圍格格不入,那就是坐在處於雙王側後方的軍政官席位上的奎託斯。
斯巴達人人皆知這位光頭巨漢與列奧尼達一世關係親密,但“軍政官”卻是一個要對雙王負責的職位,當雙王一同列席,他就必須陪同。
理論上,列奧尼達那身爲主祭的王後歌果也是類似定位,但真讓她來就多少顯得有些欺負人,而且她也有處理與“聖鬥士”相關事宜的任務在身。
奎託斯於雙王會開始之初還頗有興致地從各項情報中推測自己的兩個女兒在其中做過什麼,以及哪裏可能有他出手的機會,但隨着時間推移,眼皮逐漸變得沉重,大光頭也開始一點一點垂下。
——???——
“【嘶嘎――!】"
伴着一聲淒厲的嘶吼,奎託斯驟然驚醒。
他下意識地抬手抓住腰間“混沌之刃”的握把並抬頭掃視周遭,而後瞳孔一縮。
原本整潔的大廳之內被早已凝固的漆黑烏血覆蓋,不久前正向雙王彙報工作的大小官員們已然盡數倒下,他們的身體上皆有無比猙獰的巨大傷口,有些甚至彷彿受到了巨大的衝擊般而四分五裂。
奎託斯停頓片刻,並未察覺任何敵人的存在,這才緩緩轉頭看向雙王的王座。
列奧尼達一世神情如常地坐在他的王座之上,但空洞的雙眼中沒有任何神採,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前方,而一道從脖頸斬到肩膀,幾乎將他的腦袋整個砍下的可怖傷口便是他的死因。
至於另一位王,李奧提西達斯,他的軀體尚算完整,但卻彷彿乾屍般失去了所有的水份,身上那套爲會議特意準備的嶄新盔甲不知爲何如同曾在沙漠與荒原中跋涉過許久般滿是劃痕與塵土。
“預言,聖戰,不,不對,”奎託斯猛地站起身,大步朝外走去,口中還在不斷念叨:“如果你發現世界忽然天翻地覆,記得,不要承認看到的一切,不要做任何事,你必須假定路邊衝過來的野狼都可能是某個熟人在向你打招
呼.......
那是他的兩個女兒同列奧尼達的兒子離開斯巴達一段時間後,讓那個跑得很快的小子傳回的,用以對抗“預言”的信件:
【鑑於奧林匹斯諸神已經許久不曾親自出現,可以推測他們的力量已經遠不如神話時代,所以直接完全控制您來執行殺戮幾乎不可能,但如果只是讓您看到某種幻象並選擇主動動手卻很簡單,屆時,您要做的就是......】
【找到我】
奎託斯緊攥着混沌之刃大步衝出雙王殿後,幾乎立刻再次停下了腳步。
這座王宮位於城邦的最高處,足以俯瞰整個斯巴達,而此刻從高處望去,那原本廣闊繁華的城邦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滿是暗紅灰燼與漆黑淤泥的殘垣斷壁,廢墟之內,到處都倒斃着已經處於焦炭狀態,幾乎無
法分辨的屍體。
“這是......”
比起誘導人胡亂動手的幻象,此時的情景就像是,這座城市中的人忽然遭遇某種天罰,所有人都在互相殘殺,而當混亂髮展到一定程度後,整座城邦都被澎湃的雷霆劈成了灰燼。
或許,這不是什麼幻象,而是對他遲遲未能完成“預言”而做出的“警告”?
但,如果真是這樣,就意味着女兒們“規避”預言的手段有效,背後的神靈或者別的什麼急了。
“【嘎——嘶——!】”
將奎託斯“喚醒”的嘶吼再次響起,他循聲望去時,便看到一頭強壯而肥胖,軀體呈赤紅色,腦袋被一盞巨型提燈所代替的龐然人形怪物。
它正在狂暴地揮舞手臂,胡亂摧毀自己周圍的一切,無論是建築還是倒斃的屍體,而這個怪物肆虐的地方,正是奎託斯和妻女宅邸的所在方位。
“啊......以爲我會上當嗎?”奎託斯咬牙切齒地說道:“那一定是給我親愛的妻子套上的幻象,別想讓我趕去動手。”
“【我想我應該爲您精彩的推理鼓掌,】”
便在這時,有一個聲音語調略顯陰暗,語氣中帶着明顯笑意的年輕男聲在他身側響起:
“【但如果您繼續在這裏耽擱下去,您在這個世界”的妻女可能又要死掉了呢。】”
“什麼人!”
奎託斯猛地轉身,將手中的混沌之刃指向忽然出現的人。
那是一個身披綠色長袍,留着披肩捲曲黑髮,容貌陰鬱且精明,鷹鉤鼻相當明顯的男子,他頭上戴着一隻有着尖尖角的金色面具,手持同樣顏色的長杖。
“【初次見面,或者說,好久不見,奎託斯先生,】”男子用長推了推混沌之刃未果,清了清嗓子,然後用一種莫名興奮而高亢的語氣開口道:“【我是‘古希臘掌管謊言與詭計的神·阿特柔斯,您也可以叫我......洛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