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伯納德·阿諾特心中忐忑不安的時候,林浩然再次發聲。
“但是,”林浩然不緊不慢地說道,“我雖然對你們家族的地產項目不是很感興趣,但我對你個人卻是有點興趣,阿諾特先生。”
伯納德·阿諾特聞言,有些懵了。
對我感興趣?
他內心中甚至想到一個很離譜的可能,對方不會是gay吧?
想到這裏,他頓時渾身一緊,下意識地往後靠了靠,臉上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他倒不是歧視什麼,gay在歐美國家是一個很常見的羣體,尤其是在藝術、時尚、奢侈品這些行業裏,公開的同性戀者比比皆是。
但他伯納德·阿諾特是個直男,而且有妻有兒,對男人可沒有任何興趣,哪怕對方是自己的偶像之一。
如果林浩然真有那種想法,他該怎麼拒絕又不至於得罪對方呢?
林浩然看到伯納德·阿諾特的表情變化,以及對方手臂上清晰可見的雞皮疙瘩,先是微微一愣,隨即明白過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阿諾特先生,你不會想歪了吧?”林浩然哈哈大笑起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聲,“我的意思是,我對你的商業頭腦和商業嗅覺很感興趣!
實話實說,我正在找一位合作者,而這位合作者最好是法國人,在法國最好有一定的人脈和知名度,而恰好你又是花旗的合作夥伴,所以我讓花旗這邊幫我約了你,我想跟你談的是商業合作,不是別的什麼!”
林浩然不是沒有想過自己搞,但他知道,那些奢侈品品牌,全是法國的驕傲,他們怎麼允許一個外國人來收購?
即便他出再高的價格,奢侈品公司老闆答應了,法國政府也不會同意。
但如果是法國人自己來收購,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而且,這個人不僅僅需要有法國人的身份,還要對奢侈品行業有足夠敏銳的天賦,能夠帶領集團發展壯大,這樣的人,很難找得到。
可林浩然作爲未來穿越過來的人,他非常清楚,伯納德·阿諾特就是他要找的那個人!
伯納德·阿諾特的連騰地一下紅了,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根。
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剛纔那個念頭實在是太荒唐了。
他連忙端起咖啡杯猛灌了一口,試圖掩飾自己的尷尬。
“林先生,對不起,我,我想多了。”伯納德·阿諾特結結巴巴地說道,聲音裏滿是羞愧。
林浩然罷了罷手,笑道:“沒事沒事,是我沒說清楚,阿諾特先生,咱們言歸正傳。”
他放下茶杯,看着對方,語氣認真起來:“阿諾特先生,你想不想成爲商界傳奇人物,想不想成爲世界知名商業大佬?”
伯納德·阿諾特聞言,心中一震。
成爲商界傳奇人物?
成爲世界知名商業大佬?
這當然是他夢寐以求的。
伯納德·阿諾特的野心從來不小,畢竟年紀輕輕便能夠接掌家族企業管理權,讓他對未來充滿了無限的遐想。
而他之所以說服父親,帶着家族來到美國,不就是想在更大的舞臺上證明自己嗎?
這個世界,有太多太多年紀輕輕便成爲一方大佬的存在了,比如眼前這位香江富豪林浩然,比如美國的蘋果公司創始人喬布斯,都以二十來歲,便成爲世界矚目的商業明星。
而他伯納德·阿諾特,與林浩然一樣出身商人家庭,同樣年紀輕輕就執掌家族企業,憑什麼就不能成爲那樣的人?
可惜,現實給了他狠狠一巴掌,他在美國的地產項目如今看來是一敗塗地,別說成爲傳奇了,連在法國時的水平都達不到。
在法國,他好歹混得風生水起。
可在美國,他覺得自己什麼也不是。
這種狀態的改變,讓他心中充滿了挫敗感和不甘。
他迫切地需要一個機會來證明自己,而林浩然的話,讓他看到了一絲曙光。
“林先生,我當然想。”伯納德·阿諾特深吸一口氣,目光直視着林浩然,“但是,我現在的處境您也看到了,我在美國連熟悉的地產業都無法立足,還談什麼成爲傳奇?
還有,您說您想要找一名法國籍的合作夥伴?這句話是什麼意思?莫非您是想進軍法國地產業?可是如今法國的政治環境,這個時候進入法國地產市場,可不是一件明智的選擇。”
他搖了搖頭,語氣中帶着疑惑,繼續說道:“密特朗政府上臺後,法國大規模國有化,銀行、工業集團都被收歸國有,富人稅高得嚇人,商業環境惡化,本地商人都紛紛往外逃,這個時候進入法國地產市場,無異於自投羅
網。”
伯納德·阿諾特對林浩然有很深入的瞭解,知道對方在香江最先進入的便是地產行業,更是香江最大的地產商。
所以,他們算起來也屬於同行,只是規模天差地別罷了。
林浩然早已經突破地產行業的侷限,將觸角伸向了金融、快消、酒店、貿易、科技等多個領域,而他伯納德·阿諾特還在地產這個圈子裏打轉,而且越做越差。
想到這裏,伯納德·阿諾特心中不免有些酸澀。
林浩然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然後放下,看着伯納德·阿諾特,緩緩說道:“阿諾特先生,你說得對,這個時候進入法國地產市場確實不是明智的選擇,但是我從來沒說過要進軍法國地產業,我說的是奢侈品行業!”
伯納德·阿諾特愣住了。
奢侈品行業?
他當然知道法國是奢侈品大國,甚至可以說是在全球遙遙領先。
在時裝、皮具、香水、珠寶等等奢侈品領域,打造出路易威登、迪奧、時尚巴黎、卡地亞、寶詩龍、梵克雅寶、美菜里奧、紀梵希、愛馬仕等等全球頂尖奢侈品品牌。
這些品牌在全球都享有盛名,是法國文化的象徵和驕傲。
但他從來沒有想過要進入這個行業。
他的家族一直做的是地產和建築,對奢侈品一竅不通。
而且,現在的法國商業環境如此惡劣,奢侈品行業就能獨善其身嗎?
“林先生,奢侈品行業現在也不好過,法國新任總統的政策對奢侈品行業同樣有衝擊,那些品牌雖然名氣大,但很多都經營不善,有的甚至瀕臨破產。
這個時候進入奢侈品行業,風險太大了,而且我對這個行業完全不熟悉,您爲什麼找我?”伯納德·阿諾特直接說道。
林浩然笑了笑,從座椅上站了起來,說道:“阿諾特先生,你先跟我來。”
雖然伯納德·阿諾特不明白林浩然這是什麼聲音,但他並沒有問出內心的疑惑,而是同樣站起來,跟着林浩然走出了會議室。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電梯,李衛東、李衛國也跟着走了進去,幾人坐着電梯直接下了一樓大堂。
大堂裏人來人往,有不少花旗的基層員工。
這些員工自然都認識林浩然,紛紛跟林浩然打起招呼。
“林先生上午好。”
“林董早上好。”
伯納德·阿諾特羨慕地看着這一幕。
這裏,可是花旗啊,世界前三的頂級跨國銀行,而林浩然在這裏的地位,簡直就像國王一樣,每個人見到他都畢恭畢敬。
不是因爲他有錢,而是因爲他在花旗銀行擁有實打實的權力,乃是花旗的執行董事、股東,以及連未來掌門人都是他盟友的身份。
同樣是年輕人,對方甚至比他還小幾歲,可地位卻是天差地別,說不羨慕那是假的。
這時候,他回想起林浩然剛剛問他的那句話:你想不想成爲商界傳奇人物,想不想成爲世界知名商業大佬?
想不想?他當然想,而且非常想!
但他更清楚,傳奇不是靠想出來的,而是靠一步步走出來的。
林浩然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背後付出了多少努力和心血,他無從得知,但他知道,自己現在連眼前這道坎都邁不過去,還談什麼傳奇?
而林浩然此刻可不知道伯納德·阿諾特在想什麼,他隨機叫住一名普通女員工,在伯納德·阿諾特的注視下,向那名女員工說道:“美麗的女士,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那名女員工聞言先是微微一愣,隨即受寵若驚地點了點頭,臉上泛起一抹紅暈。
她入職花旗兩年多了,這還是第一次有機會跟林浩然這種公司真正核心高層的人物說話。
此刻,她甚至以爲林浩然對她有意思,如果是這樣,那她的人生豈不是要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的心跳得飛快,手心都冒汗了。
“林先生,您請問。”女員工的聲音有些發顫,但努力保持着職業的微笑。
林浩然可不知道這名女員工的心理活動,他笑着問道:“你認識法國總統嗎?”
女員工聞言,愣了一下,直接搖頭道:“抱歉林先生,我不知道法國總統叫什麼名字。”
林浩然又問道:“那你知道香奈兒嗎?”
女員工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脫口而出道:“當然知道!不僅僅是香奈兒,我還知道路易威登、迪奧、愛馬仕、卡地亞......太多了,我每個月的工資大部分都花在這些上面了。”
林浩然笑了笑,道了聲謝,女員工便紅着臉依依不捨地離開了。
她走出去好幾步纔回過神來,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剛剛怎麼不把自己的電話號碼塞給林先生,要是能被林先生看上,她這輩子就飛黃騰達了。
可惜,機會只有一次,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林浩然轉過身,看着伯納德·阿諾特,目光中帶着一絲玩味:“阿諾特先生,你從剛剛的對話中,發現了什麼?”
伯納德·阿諾特愣了一下,認真地回想了一下剛纔的對話,然後說道:“那位女士不知道法國總統是誰,但他知道香奈兒、路易威登、迪奧,這說明奢侈品的知名度,比政治家還要高!”
林浩然點了點頭,不愧是未來奢侈品教父,一點就通。
不過,伯納德·阿諾特又繼續說道:“林先生,從剛剛的話中,我們確實可以這麼理解,可您剛剛恰好問到的是奢侈品的忠實消費者,她的回答自然帶有傾向性。
如果您問一個男性,或許一個對奢侈品不感興趣的女性,答案可能完全不同。”
“噢?是嗎?那你跟我來。”林浩然微微一笑,直接走出了花旗總部大廈。
外面,人來人往,這裏是列剋星敦大道與53街路口,全球最頂級的金融商務區之一,滿街銀行家,地標扎堆,而花旗這棟45度斜頂大廈,可是如今華爾街權力與財富的象徵之一!
不過,即便滿大街都是精英人士,街道上卻總有一小部分比較扎眼的人,比如流浪漢!
林浩然的目光落在街角一個蜷縮在牆邊的流浪漢身上,那人衣衫襤褸,頭髮蓬亂,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此刻,這位流浪漢正舉着一個撿來的硬紙板,上面用馬克筆寫着: Homeless, anything helps.
意思是無家可歸,幫幫忙!
而他面前放着一個紙杯,裏面零星有幾個硬幣。
他大約五十來歲,臉上佈滿風霜,眼睛渾濁,與周圍西裝革履的金融精英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種現象,在美國是普遍存在的,即便是在曼哈頓最繁華的金融區,流浪漢也無處不在,他們像這座城市的影子,與光鮮亮麗的摩天大樓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這讓林浩然不由得想起一個詞:斬殺線!
這個詞是他前世在網上看到的,用來形容美國社會那種冷酷的階層界限,你一旦掉到線以下,就再也爬不上來了。
眼前的這名流浪漢,說不定就是被社會“斬殺”的人呢!
伯納德·阿諾特順着林浩然的目光看過去,心中有些疑惑,不知道林浩然爲什麼要看一個流浪漢。
林浩然邁步走了過去,伯納德·阿諾特連忙跟上,李衛東和李衛國對視了一眼,也跟了上去,不動聲色地站在林浩然兩側,警惕地觀察着周圍的環境。
流浪漢看到有人走過來,連忙舉起紙杯晃了晃,嘴裏含糊不清地說道:“先生,行行好,給點零錢吧,上帝保佑您。”
林浩然蹲下身,從口袋裏掏出一張100美元的鈔票,放在紙杯裏,然後笑着問道:“先生,能問你幾個問題嗎?”
流浪漢看到那一張一百美元,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以爲自己看錯了,又揉了揉,確認那是一張貨真價實的百元大鈔,渾濁的眼睛裏湧出了淚花。
一百美元,對一個流浪漢來講,那幾乎是天降鉅款,妥妥的救命錢!
在這個年代,流浪漢一天能到1到5美元就很不錯了,經常一天喫不上一頓熱飯,睡街頭、地鐵、樓道,被警察趕,這都是常事。
而突然獲得一百美元,對長期流浪的人來說,甚至有可能是脫離地獄的跳板,因爲這一百美元可以讓他買一身乾淨的衣服,可以讓他喫幾頓飽飯,可以讓他有力氣去找一份工作,甚至有可能讓他重新站起來。
流浪漢的手在顫抖,他小心翼翼地將鈔票塞進內衣最裏層的口袋裏,用手按了又按,確認不會掉出來。
然後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裏滿是感激。
這一刻,林浩然在他眼裏,就如同上帝一般的存在,給了他活下去的希望。
他嘴脣哆嗦着,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您,您想問什麼?您問,我知道的一定告訴您,您是好人,上帝會保佑您的,一定會的!”
林浩然笑了笑,問道:“我的問題很簡單,你知道現任法國總統是誰嗎?”
流浪漢愣了一下,撓了撓頭,想了半天,臉上露出茫然的表情:“法國總統,沒聽說過,我只知道美國總統裏根,法國總統......不知道,我沒有時間和心情去關注這些,如果您問我拿破崙是誰我還能答得出來。
林浩然又問道:“那你知道香奈兒嗎?”
流浪漢的眼睛亮了一下,連忙點頭:“知道知道!香奈兒,那是香水,很貴的,連瑪麗蓮·夢露用的都是它的香水!我以前,以前給我老婆買過一瓶,花了我一個月的工資,她很喜歡,一直捨不得用。”
他說到這裏,眼神黯淡了下去,聲音也變得低沉,“可惜,她已經不在了,癌症,治不好,錢花光了,人也走了,她走的時候,那瓶香水還沒用完。”
林浩然沉默了片刻,又問道:“那你知道路易威登嗎?迪奧?愛馬仕?”
流浪漢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路易威登聽說過,好像是包,很貴的那種,迪奧也聽說過,也是香水、口紅吧?
愛馬仕,好像也是包,這些我都買不起,但我知道,這些都是好東西,是給有錢人用的,我老婆活着的時候,總說等我們有錢了,一定要買一個LV的包,可惜等不到了。”
林浩然站起身來,轉身看着伯納德·阿諾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