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得正好。”
楊承長吸一氣,頂門混沌道印光華前所未有的熾烈。
銀杏古樹和通天建木的虛影,首次自他身後顯化,雖只一瞬,卻灑落無盡銀輝和翠意,融入道印。
“大乩掌運,大攤撐天。清濁歸一,混沌原點。”
“道印,開天!”
混沌道印滴溜溜旋轉,驟然炸開,化作一團不斷膨脹,內蘊清濁輪轉的混沌原點。
原點不大,卻散發着開天闢地的終極道力,悍然撞向那鎮壓而下的混沌巨手。
原點和巨手,於仙界天穹,轟然對撞。
無聲。
時間好似靜止。萬物失聲。
下一瞬,無法形容的道則風暴,席捲三十三重天。
無數仙宮神殿崩塌,仙山福地傾頹。
修爲稍低的仙官天女,在這道則衝擊下,直接化爲飛灰。
乾元仙尊等人,連同那數十仙君,皆如狂風中的落葉,被狠狠掀飛,吐血重傷,眼中滿是駭然。
對撞中心,混沌巨手寸寸崩解,化作漫天光點。
而那團混沌原點,亦劇烈震盪,縮小近半,光華黯淡,飛回楊承眉心,重新化爲道印。
只是印身之上,隱現裂痕。
原始仙尊的虛影,劇烈波動,模糊了數分。
他沉默片刻,聲音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
“大乩,大攤,原來如此。難怪你能走到這一步。”
“但,還不夠。”
他虛影抬手,對着楊承,再次一指。
這一次,指尖凝聚的不再是巨手,而是一點原始道芒。
道芒脫指,無聲無息,射向楊承眉心。
此乃原始仙尊的本源一擊。
楊承面色蒼白。
方纔一擊,消耗巨大。
面對這更恐怖的原始道芒,他深吸口氣,眸中銀翠二色驟然亮到極致。
“以我之名,喚道樹真形。”
“命運爲弦,秩序爲柱。”
“清濁爲基,混沌爲鋒。”
“斬!”
低喝聲中,他對着那道原始道芒,斬出一劍。
這一次,並無浩大聲勢。
只有一道由銀、翠、清和濁四色交織而成的細線,從其手中迸發,劃過虛空。
細線和道芒,無聲相觸。
嗤。
那道威能無匹的原始道芒,竟被那四色細線,從中一分爲二。
四色細線去勢不減,掠過原始仙尊的虛影。
虛影一滯,自眉心至下身,浮現一道筆直裂痕。
裂痕之中。
無數由道則構成的符文,瘋狂閃爍掙扎,試圖彌合,然那四色細線中蘊含的奇異道力,如跗骨之蛆,不斷侵蝕瓦解。
“這是超越之道。”
原始仙尊虛影發出最後一聲低語,帶着一絲愕然,一絲釋然,旋即轟然崩散,化作漫天光雨,消散於仙界天穹。
其真靈已遁回原始天宮。
原始仙尊,敗。
仙界死寂。萬仙失聲。
乾元仙尊等人,面如死灰。
楊承獨立虛空,身形微晃,面色慘白如紙,眉心道印裂痕擴大。
方纔那斬道一擊,已耗盡他所有底蘊,更引動道樹真形反噬,傷勢極重。
然他腰背挺直,眸光銳利,掃過仙界衆生。
“還有誰?”
聲音沙啞,卻如驚雷,炸響在每一個仙神心頭。
無人應答。
萬仙俯首。
也就在這時。
苦海深處,那座始終懸於天外,和楊承命運相連的混沌天門,驟然劇震。
不再是和楊承共鳴的微顫,而是劇烈震盪。
緊接着,苦海本身,開始瘋狂動盪。
非是地震海嘯,而是整個世界的概念規則,都在劇烈搖晃。
星辰隕落如雨,虛空裂痕如網,靈氣暴走逆衝,萬物凋零腐朽。
無盡黑暗,從苦海每一個角落,瘋狂湧出。
苦海,正在被強行拖入黑暗深淵。
仙界亦受波及,天穹龜裂,仙宮崩塌,仙靈之氣飛速消散。
萬仙面對這超越認知的恐怖景象,皆魂飛魄散。
楊承霍然轉身,眸光穿透崩塌的仙界和動盪的苦海,死死望向那天門震盪,黑暗湧出的源頭。
在那裏,四道難以形容其存在形式的影子浮現。
其一無形無質,唯有一片不斷扭曲、吞噬光和存在的虛無之影。
其所在之處,萬物歸虛,萬法皆空,連道的痕跡都在湮滅。
此爲“天墟”。
令一切力量歸於虛無之詭異。
其二光影變幻,內中似有無數世界生滅,文明興衰,真假難辨,虛實交織。
其形貌時刻變化,或爲巍峨神山,或爲蠻荒部落,皆散發真實不虛的氣息,卻又轉瞬即逝。
此爲“大千”。
複製演化萬界文明之詭異。
其三乃一團不斷搏動,由億萬生靈心念強行糅合而成的心靈之影。
其無聲,卻好似能聽見衆生心底最深處,最隱祕的思緒。
目光所及,生靈無所遁形。
此爲“心通”。
洞徹一切生靈心念之詭異。
其四則是一片不斷擴散“遺忘之霧”。
霧過之處,星辰失去光輝,生靈眼神茫然,記憶飛速消退,乃至忘卻自身存在,化爲渾噩空殼。
此爲“地忘”。
令萬物忘卻一切之詭異。
仙界動盪,苦海沉淪,天門驚懼,源頭竟是此四物。
楊承心沉谷底。
他終於明白,暗淵也好,黑災也罷,乃至仙界某些存在的陰謀,或許都只是表象。
真正的大劫,是這四尊超越想象,源於概念層面的恐怖詭異。
它們是仙界背後更深沉的陰影,是苦海動盪,乃至諸天失衡的根源之一。
難怪大乩和大攤要借他之眼觀察。
此等存在,已非尋常仙神所能應對。
“天墟,大千,心通,地忘……”
楊承每念一字,心頭寒意便深一分。
此四物能力,皆觸及存在根本,堪稱無解。
“有趣的小東西。”
心通忽地“開口”,聲音直接在所有生靈心底響起,帶着一種俯視螻蟻的漠然和好奇,“竟能擊敗仙尊,更身負命運、秩序和清濁之祕。
你的心思,很有趣。
無懼,冷漠,憑何?”
“和他廢話作甚。”
天墟漠然道。
其存在微微一動,一股恐怖道力,便朝着楊承瀰漫而來。
仙界殘存的仙靈之氣,崩塌的建築碎塊乃至幾名靠得稍近的仙君,皆無聲無息,化爲虛無,好似從未存在過。
楊承面色一變,急催混沌道印,清濁二氣流轉,在身前佈下層層屏障。
然那歸無道力觸及屏障,屏障竟也如陽光下的冰雪,飛速消融,難以阻擋分毫。
此力,竟真能化萬法爲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