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
楊承眸光微動。
金暈女子輕聲道：“一個很古老的組織，或者說，一種傳承。
他們追尋上古之祕，意圖重啓某些被封印的禁忌。
黑巖城、磐石城，乃至更久遠歲月前的一些變故背後，都有他們的影子。
天香閣和他們，是觀測者和攪局者的關係，時而對立，時而微妙。”
楊承若有所思。
女子繼續道：“憐月仙子託我轉告：黑水淵深處穢眼異動加劇，碎星海虛空蛀孔在緩慢擴大，皆與‘淵’的活動有關。
他們似乎在蒐集‘道印’，試圖打開某扇門。
迷霧城，或者說城主你，已被他們列爲必須掌控或清除的變數之一。”
楊承消化着這些信息。
片刻後，他開口道：“多謝三位告知，至於‘淵’……”
他聲音平淡：“他們要來，便來。”
麻衣老者哈哈大笑：“好氣魄，小子，老夫酒徒，沒什麼好東西送你。
這葫蘆酒送你嚐嚐，能凝神靜氣，偶爾喝一口，說不定能讓你少燒點糊塗賬。”
說着，將腰間酒葫蘆凌空拋來。
楊承接過，入手微沉，能感受到葫蘆本身便是件了不得的空間法寶。
其內酒液靈氣氤氳，更有一絲奇特的法則韻味。
“酒徒閣下贈與，楊某卻之不恭。”
金暈女子微微頷首：“我名琉璃，司掌部分命運觀測。
今日現身，一爲傳話，二爲留下一個可能。
若他日你與‘淵’正面衝突，或可往隕道崖一行，那裏或許有你想要的部分答案。”
說罷，她身形漸漸淡去，如泡影般消失在灰霧中。
清璇道人亦拱手：“楊城主，苦海將亂，碧落城願和迷霧城互爲脣齒。我需即刻回城佈置，防範磐石和玄冥狗急跳牆，就此別過。”
“道友保重。”
清璇道人與酒徒也相繼離去。
楊承握着那溫熱的酒葫蘆，目光深遠。
此時，唐星榆已封印了兩件古寶，將其帶回。
徐凡也指揮人手，將戰場上有價值的殘骸和儲物法寶收斂，並收攏了部分俘虜。
“師兄，此戰俘獲修士三千七百餘人，均已種下禁制，暫時看押。
繳獲完整星舟四艘，損毀戰堡材料若幹，各階法寶、丹藥和源晶正在清點。那兩件古寶……”
徐凡快速彙報。
“鎮界碑和永凍珠先封入庫，以淨火反覆淬鍊，抹去原主印記後再行處置。”
楊承吩咐，“降卒甄別後，願留者打散編入外城巡守，不願者廢去修爲，任其自去。
此戰消息，即刻通傳苦海，着重提及磐石和玄冥勾結古魔，謀圖不軌。”
“好。”
徐凡精神一振。
磐石城。
深處地下祕殿。
砰！
一尊以星辰鐵鑄就的寶座，被狂暴力量拍得粉碎。
磐石城主披頭散髮，衣衫焦黑破碎，臉上殘餘着業火灼燒的傷痕。
“楊承！”
他低吼着，聲音沙啞如破鑼。
殿中，數道模糊黑影懸浮，氣息陰森。
“磐石，你敗了。”
一道冰冷女聲響起，不帶絲毫感情，“不僅敗了，還折了幽泉，損了鎮界碑，十萬聯軍潰散。主上很不悅。”
磐石城主身體一顫，眼中閃過深深恐懼。
但隨即被更強烈的怨毒取代：“是我低估了那小畜生，沒想到他竟已是六劫，還有那種火焰，那種力量，根本不該存在於世。”
“現在說這些，毫無意義。”
另一道嘶啞的男聲道，“主上要的道印，你收集了幾成？”
磐石城主咬牙：“黑巖城那片已得，碎星海那片即將得手時被天香閣的人攪了局，黑水淵那片，被那楊承的母親探過，如今只怕也已打草驚蛇。不過……”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色，“我手中還有一片最大的，來自隕道崖深處。”
“隕道崖？”
那女聲似乎有些意外，“你竟敢去那裏？”
“富貴險中求。”
磐石城主獰笑，“那片碎片，記載着一處核心封印的樞紐所在。只要能解開，就能直接連通‘門’的縫隙。
屆時，主上便可……”
“夠了。”
嘶啞男聲打斷他，“具體之事，非我等可議。
主上法旨：命你戴罪立功，三月之內，不惜一切代價，取得碎星海或黑水淵其中一處碎片。屆時，主上會親自出手，爲你抹去迷霧城這個變數。”
磐石城主精神一振：“主上要親自出手？”
“楊承此人，身負異道，成長太快，已引起主上注意。其存在本身，便是計劃中的巨大變數，必須清除。”
女聲冰冷道，“你好自爲之，若再失敗……”
磐石城主連忙躬身：“屬下明白，定不負主上所託。”
黑影緩緩消散。
空蕩祕殿中，只剩下磐石城主閃爍不定的目光。
“楊承，就讓你再得意幾日。待主上親臨，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走到祕殿一角，啓動一個古老傳送陣。
光芒亮起，將其身影吞沒。
目標，碎星海。
幾乎同一時間。
玄冥城。
萬載冰窟深處。
冥骨真人氣息萎靡地盤坐在一塊萬年玄冰上，半邊身軀裂紋遍佈。
一縷蒼白火苗如附骨之疽，仍在緩慢灼燒，帶來深入神魂之痛。
“師尊。”
幽泉夫人的魂燈已滅，其弟子跪伏在下，瑟瑟發抖。
“滾。”
冥骨真人聲音乾澀。
弟子如蒙大赦，連滾爬出冰窟。
冥骨真人獨坐冰窟，兜帽下兩點幽火閃爍。
“業火，人災，嘿嘿……”
他發出低笑，“磐石那蠢貨，以爲背靠大樹好乘涼，卻不知自己也不過是枚棋子。淵，嘿嘿，與虎謀皮。”
他艱難地抬起只剩下骨架的右手，掌心浮現一枚冰晶符文。
符文中心，封存着一滴漆黑血液。
血液中彷彿有無數怨魂在掙扎嘶吼。
“玄冥老祖。”
他低聲呼喚。
冰晶符文顫動，那滴黑血中傳出一個貪婪意念：“冥骨，你讓本座很失望。”
“老祖恕罪。”
冥骨真人連忙以神念傳遞方纔一戰情景，特別是楊承那恐怖業火。
“此子已成大患，非老祖之力不可制，且其身上災厄本源，或可助老祖徹底煉化那具古魔神軀，打破桎梏。”
黑血中的意念沉默片刻，貪婪更甚：“有趣的薪柴，待本座徹底融合這具身軀，便是他的死期。
去，將九幽穢眼的最後封印解開，本座需要更多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