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羅仙體源於劫燼之法。
此法放任肉身失控,汲取詭異氣機。
而與此同時,三魂七魄,受詭夜侵蝕,性情多變。
唯獨被舊神影響的一縷真靈,能夠時刻認知到,自身是爲劫燼的一員。
這是過往,劫燼之輩,難成煉神境者,另外開闢出來的修行道路。
雖不能成就煉神境,然而憑着大羅仙體,煉氣境的修爲,卻可以在理論上,進行無限提升。
而在今日,林焰面對一尊天神,在真身未有降臨的狀況下,沒有斬殺對方的希望。
唯有放任詭異侵蝕,任由肉身失控,堅守自身神智。
“徹底失控了……………”
雷部神將見狀,說道:“人族心志,果然脆弱。”
?聲音落下,手中結印,驟然一引,雷霆降落。
若是神靈完全墮落成魔,被詭異徹底侵蝕,自是難以斬殺。
但區區人間武聖,就算完全被詭異侵蝕,也根本撼動不了他這尊神將。
更何況,這個人間武聖,先前身具人族各方軍陣之勢,對他而言,還頗爲麻煩。
但隨着徹底失控,淪爲肉身邪祟,神智必然癲狂,再也無法收聚人族軍陣之勢。
這一番失控,反而更弱了些。
當即雷霆落下,長槍刺出。
頃刻之間,天地變色。
但就在此刻,卻見對面的肉身邪祟,口中一吐!
大羅聖印誅魔神光!
“想在詭異氣機之下,亂本座元神,使本座沾染上詭異氣機?”
這雷霆神將,雙眸之中,頓時有驚怒之色。
怒氣一生,頓時壓制不住。
雷光四下轟炸!
然而那肉身邪祟,周身爆發出滿天星光,四散而去。
“想逃?”
雷部神將心中憤恨,顧不得其他,立時趕赴上前。
長槍所過,雷霆所及。
城外不知多少妖邪,甚至是剛從歲月之中甦醒過來的古老妖邪,打破九重天的存在,都在雷霆下殞滅。
各方慘叫聲起!
“嗯?”
雷部神將忽然收了長槍,沉聲道:“借力打力,驅虎吞狼,你借本座的雷,誅滅十方妖邪,斬殺其餘舊神......”
肉身邪祟,怎麼可能保有這樣的神智?
?堂堂天神,適才一時不察,被對方口中的光芒,影響了片刻,不免沾上了詭異氣機,險些不能維持住心中的理智。
剛失控的肉身邪祟,怎麼會如此狡詐?
就算是剛纔這人間武聖尚能維持神智時,也沒有如此敏銳的鬥法經驗。
“你不對勁!”
這雷霆神將心中微沉,道:“就算你借了本座的力,殺盡此間舊神妖邪,但你殺不死本座......本座單槍匹馬,照樣可以覆滅天命城!”
“你不覺得,這裏的詭異氣機,愈發濃郁了嗎?”
林焰肉身徹底失去人形,變成了一座橫在半空之中的肉山,還在不斷地擴張,說道:“殺不死你,讓你恐懼就足夠了………………”
"
這部神將,瞳孔驟然一縮,轉身便走。
然而漫天星光浮現。
一座肉山,橫在當前。
下一刻!
這肉山之中,迸發出了大羅聖印誅魔神光!
轟!
雷霆擊碎了神光!
但下一刻,大羅聖印誅魔神光再起!
“你瘋了!”
這雷霆神將心中畏懼。
先前捱了一記大羅聖印誅魔神光,對他而言,本身沒有什麼傷害,但卻在愣神的片刻,被詭異所侵。
故而此刻,?萬般謹慎。
卻未有料到,對方的神光,好似無窮無盡。
若是正常的修行者,自然不敢如此肆意妄爲!
在詭夜之中,這樣毫無保留,肆意揮灑手段,自身消耗極大,而且需要汲取外界之力,來恢復自身法力,難免被詭異之氣入侵。
但現在,林焰此身,已經化作了肉身邪祟,成爲了大羅仙體。
他不懼怕詭異之氣的入侵。
反而要加大自身的詭異之氣!
沒有鎮魔神通,就連林焰的意志,都有些恍惚。
但他仍然牢記一點。
自己是人族的聖師!
“混賬!”
雷霆神將一槍擊穿了肉山。
下一刻,便要以雷霆,徹底覆滅這座肉山。
可未有想到,這一柄長槍,擊穿肉山的瞬間,便是寶物蒙塵,被詭異氣機纏繞!
?瞳孔緊縮,道:“怎麼會有如此濃郁的詭異之氣?”
“大羅仙體,在這些年來,人族也並非毫無鑽研……………”
林焰緩緩說道:“你消耗越大,受到詭異侵染的風險就越大......”
這尊出身於雷部的神將,心中大駭,頓時便要逃離此間。
然而未有料到,卻在這一刻。
林焰肉身,驟然崩潰!
這座肉身,散作了無盡的塵埃!
每一縷塵埃,都是濃郁到了極致的詭異氣機!
只聽得雷霆炸響。
一道身影,跌跌撞撞,逃向了遠方。
那是雷部出身的神將,堂堂的天神,卻在這一刻,顯得萬般狼狽。
在?的腦海之中,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逃!
逃離這裏!
這裏充斥着無盡的詭異之氣!
?逃向了遠方,卻逃不掉已經滲入自身的詭異之氣。
“殺死一尊天神,太不容易,只能以命相搏,借用詭異之氣,污染對方......”
林焰心中暗道:“雖然他沒有死,但想要維持神智,絕非易事,只要不想徹底墮落,就定然要閉關,刮骨療毒……………”
他鬆了口氣。
雷部的天神,極爲強大。
就算他真身到此,也未必能勝。
但對方好比是一襲白衣,不敢沾染半點污泥。
而江家老祖的身軀,早已經是一塊泥漿。
炸開這塊泥漿,不能殺死對方,但只要讓對方白衣染黑,就可以暫時解去眼前的危局。
他僅存的意志,往後方看了一眼。
天命城已破!
儘管借用天神之力,誅殺了一尊陸地神仙,驚走了其餘的舊神,並且殺死了大量的妖邪!
但天命城依然是守不住了!
哪怕天神就此逃離!
天命城當中,依然失去了所有的人間武聖!
沒有人間武聖作爲領袖,城中的將士,也成了一盤散沙,成爲了四散而逃的潰兵。
“爲了接續通天仙路,捨棄了其他的人族城池,高層早已預料到了今日的煉獄景象。”
“爲了這條通天仙路,在初代人皇開始,甚至更早之前,人族就已經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天命城卻也只是這巨大代價的一部分。”
林焰嘆息一聲,不由得想起初代人皇上官熵以及二代人皇白雲。
此二者,捨棄了自家的鼎盛之勢,從容赴死,想必也料到了王朝崩塌之後的景象。
在上古大劫之後,這樣的煉獄場景,出現過不知道多少回。
他微微閉目,暗道:“只希望這是最後一回!”
如今諸神復甦,惡神遍地,邪神肆虐,局面比過往歲月的任何一個時代,都更爲嚴峻。
如果人族沒有成仙之法,未來沒有自保之力,這樣的煉獄,也許還會出現很多回。
即便人族有成仙之法,只怕也要經歷一番長久而殘酷的鬥爭,才能真正屹立於諸天萬界!
肅清一個時代,建立一個時代,從來避免不了腥風血雨。
天柳聖地之外。
諸神圍攻,人族大軍死傷慘重。
儘管人族耗盡底蘊,重創諸神。
但諸神合力,卻也仍然沒有任何一尊神靈隕落。
反倒是鎮世軍死傷大半。
出自於上蒼與崑崙的大軍,戰死三成。
聖盟從各地調來的精銳,傷亡六成有餘。
這裏匯聚了人族十有八九的人間武聖。
數百位人間武聖,戰死三十餘位,餘下盡都帶傷。
其中已有數位人間武聖,在絕望之下,難以維持,肉身失控,化作肉身邪祟。
“守不住了!”
崑崙帝子斷去一臂,臉色凝重,道:“諸神雖然遭受重創,但無一神隕落,我人族死傷過半......能夠聚起來的軍陣大勢,不足先前三成,再打下去,必然全軍覆沒。
上官幼麒看向天柳聖地,沉聲道:“能爭取片刻,就多爭取片刻光景。”
“事已至此,爲人族留下火種。”
崑崙帝子道:“他們不是爲了屠盡我等,而是爲天柳聖地而來,我等散開,往外撤離,諸神不會阻攔......何況天柳聖地,徹底封閉,構築了大量陣法,諸神要攻破這座聖地,也不是一朝一夕。”
聲音落下,卻見天柳聖地當中,忽然光芒大盛,陣法破開。
“什麼?”
聖盟之主臉色大變,道:“這是....……”
只見天柳聖地之外,有一人迎空而立,手中執掌兵符。
聖盟太上長老,原北境城池大城守,盧清霜。
“她不是戰死了嗎?”
鎮魔司最高指揮使臉色微變,道:“糟了......”
北境各城,被那些復生的天庭舊神所摧毀。
這些舊神,亡於昔年大劫,未曾與古仙簽訂契約,對人族出手,肆無忌憚。
當初北境各城被摧毀,盧清霜不知所蹤,疑似戰死。
現在看來,是落在了舊神手中!
當初北境將士,撤回聖盟腹地,此番被調往天柳聖地。
盧清霜手中的兵符,可以調用北境將士的軍陣。
以人族的軍陣,瓦解人族的陣地。
天柳聖地的外層守護,在這一瞬間,便被摧毀了最後一道防線!
轟隆!!!
只見天穹之上,星光墜落。
那是一尊天神!
星宿正神,接引諸天星光,直撲天柳聖地!
“糟了!”
上官幼麒正欲上前。
然而易乾伸手,將他攔下,喝道:“事不可爲,撤!”
結果已經註定!
此刻不撤,等諸神反應過來,必然屠滅天柳聖地外圍的這些人族精銳。
若是能夠成功撤離,還能爲人族留下一批精銳!
“撤!”
聖盟之主高舉兵符,出聲大喝。
“撤!”
崑崙帝子同樣聚起兵符之勢,命崑崙強者撤離。
上官幼麒見狀,大手一揮,道:“上蒼諸人,撤離天柳聖地。”
蓬萊的人,見其他各方,均已撤離,亦不敢停留。
唯獨易乾大聖與易豐大聖,各自帶領一隊鎮世軍。
“鎮世軍斷後!”"
諸神沒有理會外層的這些人族螻蟻。
儘管這些人族螻蟻,聚成軍陣,強大到了可以威脅到?們的地步。
但終歸不如人族聖師帶來的威脅!
詭夜時代之後,新的成仙路!
足以開啓新的時代,讓舊神成爲舊時代的餘孽!
在此之前,諸神都認可人族聖師的本事,也認可人族的智慧。
但從來沒有任何一尊神靈相信,當年天庭都束手無策的局面,會被人族這樣弱小的種族,開闢出新的道路。
?們此來,與其說是覆滅人族的希望。
不如說是,維持?們作爲舊神的尊嚴。
摧毀新時代的希望,維持舊神時代的存在,維持他們這些舊神,凌駕於衆生之上的地位與神威!
天柳聖地!
徹底破碎!
然而下一刻,天地間只剩下了一片寂靜。
諸神看着這座天柳聖地,無不沉寂下來。
內中空空如也,只有人族留下的諸般建築。
稻田猶在,河流奔騰。
萬生樹隨風飄揚。
然而內中,只有一人。
此人年老,盤膝坐定,抬頭看去,直面諸神,含笑道:“老夫,新任天柳聖地之主,從小柳尊手中,接過至高鎮物金蓮。”
他是上蒼的一位大學士。
造景巔峯的人物,已然年邁,壽元無多。
“這天柳聖地,只你一人......”
泰玄上相立身於高空,俯視下來,冷聲道:“人族耗盡所有底蘊,所有人間武聖,攜諸神至寶,調動所有大軍,彙集於此,只守着一個空殼?”
“中計了。”
大惡之神眸光復雜,說道:“人族將我等,都調到了這裏,那麼人族聖師......必然在於外界!”
“搜!”
泰玄上相偏過頭,看向了大惡之神,道:“本座不信,人族初創功法,就能讓這位聖師,一夜成仙!你速以大惡神器,感悟人間,究竟有何異狀?”
大惡之神翻起惡罐,瞬息之間,面色大變,道:“不對勁………………”
?抬起頭來,驚駭地說道:“一夜光景,東匯城已過數日!還有這一夜光景,天命城已過十日!還有火雲府的聖澤城、枯榮聖地、天機聖地.......不對,不對勁,歲月混亂了,時日不對!”
“對諸位而言,攻打天柳聖地,不過一夜光景,但對我而言,已過十年歲月了。”
就在此刻,天穹之上,出現了一艘戰船。
而戰船之上,只見一人,揹負雙手。
在他身側,一頭白鷹,口銜寶珠。
宙光元龍珠!
林焰俯視下來,看着漫山遍野的殘屍斷臂。
血流成河,屍堆成山。
人族爲他擋了一夜!
這一夜的激戰,爲他爭取了十年的光景。
十年歲月,身經百劫,道果已成雛形。
他來不及等得道果徹底大成。
只在道果雛形凝聚,得以穩固的這一瞬間,回到了天柳聖地。
此刻東邊,旭日初昇。
林焰彷彿感應到了來自於初代人皇上官熵的注視。
他深吸口氣,昂首說道:“吾爲人族聖師,今攜人族之運,請古仙賜福,送諸神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