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
酒店不遠處的私房宴包廂裏,暖黃的宮燈垂着流蘇,把紅木圓桌映得溫潤髮亮。
包廂豪華到了極致。
卻沒有什麼吵鬧的煙火氣。
因爲,參加宴會的人極少。
只有他們一家五個人。
路知遠早就說過,這是一場家宴,因此沒請任何外人,就連章偌楠這個名義上的乾妹妹,也沒收到邀請。
趙姍姍把景恬送到包廂門口,掃了一眼。
看到桌子上,只擺了五副餐具,她瞬間就品出了不同尋常的氣息。
“阿遠,恬恬就交給你了。我家裏還有事情,先走一步。”
趙姍姍很識趣的對着路知遠微微欠身打了招呼,不顧景恬在身後遞來的瘋狂眼神暗示,轉身就踩着高跟鞋溜了。
關門的瞬間,她還不忘給景恬比了個自求多福的口型。
沒過多久,熱芭、高園園,還有哈尼克孜便陸續到了。
最先推門進來的哈尼克孜,正看見路知遠半蹲在地上,和景恬一起擺弄兒童餐椅的安全帶。
五個月大的景風大少爺,正大馬金刀地坐在椅子裏,嘴裏叼着硅膠奶嘴,烏溜溜的黑眼珠滴溜溜地轉,好奇地打量着包廂裏的宮燈,肉乎乎的小短腿還在一晃一晃的。
“這就是我們家景風呀,長得也太可愛了!”
哈尼克孜湊過去,指尖輕輕碰了碰孩子軟乎乎的小臉蛋,手感真好。
“瞧瞧這大眼睛,圓溜溜的,又黑又亮,跟恬恬姐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鼻子和嘴巴,則是像極了哥哥,長大了鐵定是個迷倒萬千少女的瀟灑美男子。”
作爲家裏的老四,哈尼克孜總在熱芭和景恬之間來回橫跳,可實際上,她只是站在路知遠的立場上,幫他擺平大姐和二姐之間的矛盾。
作爲景恬的鐵桿小老妹,哈尼克孜知道景恬的軟肋在哪裏。
頓了頓,哈尼克孜又笑着補了句:“恬恬姐,明天我們一起上街遛娃吧?孩子總悶在家裏可不行,得出去曬曬太陽,見見新鮮人。
財富、地位,她們早就不缺了。
人生的下半場,就該從爭風喫醋,切換到秀娃模式了。
這話簡直戳中了景恬大小姐的心坎。
她想抱着兒子出去風風光光秀一圈,已經憋了快小半年了。
聽到這話,景恬大小姐瞬間笑得合不攏嘴,已經開始期待,自己寶貝兒子炸街的威力。
“那就說定了!明天我派車來接你,正好附近萬達商場新開業,我們去逛一圈,免費給老王漲漲人氣。”
孩子五個月大,總養在家裏確實不妥,得出去呼吸新鮮空氣,曬曬太陽,接觸陌生的環境和人。
可最關鍵的,還是景恬大小姐的秀娃之心,早就按捺不住了。
“哥哥,我厲害吧?”
三言兩語把景恬哄得眉開眼笑,哈尼克孜衝着路知遠,邀功似的眨了下眼睛。
過了一會兒,包廂門再次被推開。
高園園和熱芭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高園園穿了件素雅的米白色羊絨大衣,長髮鬆鬆挽了個低髮髻,耳墜只戴了顆小小的珍珠,素面朝天卻透着溫婉的氣韻,像幅淡墨暈開的仕女圖。
而跟在她身後的熱芭,卻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一襲酒紅色絲絨長裙,勾勒出窈窕的身段。
妝容明豔凌厲,眼尾的眼影勾得恰到好處,下午剛做的大波浪捲髮泛着綢緞般的光澤。
頭頂水晶燈的光落下來,讓熱芭的每一縷髮絲,都閃着彩色的光暈。
她一進門就成了包廂裏絕對的焦點。
看到路知遠和景恬都齊刷刷地望向自己,眼中露出一絲意外,熱芭嘴角勾起一抹藏不住的得意弧度。
“哥哥,我沒遲到吧?”
她輕輕笑了笑,踩着高跟鞋,徑直走到路知遠的左手邊,穩穩坐了下來。
一直叼着奶嘴的景風大少爺,忽然也轉過頭來,烏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熱芭,看了好半天。
他小嘴巴動了動,奶嘴都差點掉下來,彷彿也被這撲面而來的明豔鎮住了。
“熱芭你看,景風很喜歡你呢。”
路知遠笑着開口。
他當然能感覺到,熱芭和景恬之間無聲的明爭暗鬥。
可這種點到即止的較量,不會讓他感覺到厭煩,反倒給平淡的生活,添了幾分鮮活的煙火氣。
“恬恬姐,等過年的時候,你帶着小風來燕京玩吧。我們家巴布爾肯定會特別高興,終於能有個弟弟,可以一起玩了。”
熱芭衝着景恬甜甜一笑,語氣親暱又熱絡。
她心裏卻在偷偷琢磨。
景風這個名字,是景恬一廂情願,其實應該叫路風。
而她兒子的小名叫小老虎。
景恬的兒子叫路風,她的兒子叫路虎。
哈哈。
陸風,不就是冒牌路虎?
聽名字就知道,誰是正主,誰是冒牌貨。
“好啊,正好紫玉山莊的房子快裝修好了,到時候我們一起住過去。”
景恬笑着答應下來。
她轉頭看向路知遠,眼波流轉,問了一句:“你覺得呢?孩子他爸。”
如果不是看在路知遠的面子上,今天這張桌子,她早就掀了。
我們家景風是獨生子,什麼時候就成了你們家巴布爾的弟弟了?
聽聽巴布爾這個名字,怎麼聽都跟景風扯不上半點兄弟情分。
可轉念間,景恬又品出了路知遠沒說出口的潛臺詞。
老話說得好,名不正則言不順。
熱芭這個兒子,叫什麼巴布爾?誰家正經孩子取這種小名。
還是她家景風的名字好聽,一聽就是個瀟灑文藝的美男子,如風般自在,讓人念着就心生歡喜。
所以......這一局,又是我贏。
“恬恬,小風好像肚子餓了,我去幫你泡奶吧。
高園園看着兩人你來我往幾句,雖然沒有爆粗口,但隱隱感覺到,她們好像在比什麼了不起的東西。
包廂裏的空氣漸漸變得微妙。
看到這一幕,高園園趕緊起身打圓場,生怕兩人越聊越上頭,當着路知遠的面吵起來,讓大家全部下不來臺。
“謝謝你,園園姐。”
景恬立刻笑着應了。
她跟高園園的關係向來不錯。
事實上,她跟所有人都能處得和和氣氣,唯獨看熱芭不順眼。
而熱芭也是一樣的情況。
兩人都卯着勁拉攏身邊的人,想讓他們站在自己的陣營裏。
“今天是聖誕節,我們大家一起喝一杯吧?”
高園園幫景恬去泡奶粉,哈尼克孜立刻接過了活躍氣氛的擔子。
她給每個人都倒了一杯低度數的紅酒,舉着杯子站起身,招呼着大家一起舉杯,慶祝這場難得的相聚。
“在命運的杯中,歡樂與憂傷交織,卻未曾留下辛酸的淚痕,因爲憂傷已被時間沖淡,只留下甜蜜而親切的回憶。其中苦澀全無,唯有莊嚴的快慰縈繞心間。”
哈尼克孜連祝酒詞都提前背好了,此刻說得抑揚頓挫,聲情並茂,彰顯自己出色的臺詞功底。
其他演員還要擔心,自己有沒有戲拍?
自己拍了這些戲,能不能火?
整天想亂七八糟的東西,當然會消耗自己大部分的精力。
楊蜜就是其中的典型。
整天想一些臺下的招數,根本沒心思放在演戲上,導致自己的演技越來越辣眼......幾乎已經稱不上是一個合格的演員了。
但哈尼克孜完全不需要擔心這些東西。
她只需要磨練自己的演技和臺詞,只需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剩下的一切,會有全世界最好的團隊,幫她搞定!
因此,她這些年磨練出來的演技,不說去競爭奧斯卡最佳女演員,但在國內壓一下什麼八五花九五花,絕對是輕輕鬆鬆。
“敬我們的命運。”
景恬看了路知遠一眼,率先舉起了杯子。她的命運,縱然稱不上完美無缺,至少也能打到9.5分以上。
“我們大家一起敬恬恬一杯。”
高園園端着杯子走回來,在路知遠的眼神示意下,笑着向景恬舉了舉杯。
在景恬疑惑的目光裏,高園園溫聲解釋道:“如果不是當年恬恬慧眼識珠,發現了阿遠的才華,我們恐怕一輩子,都沒有機會認識阿遠。”
按照路知遠原本的人生軌跡,他這會兒大概率還在某個小工作室裏,給人拍着模特卡混飯喫。
不出意外的話,此刻陪在他身邊的人,十有八九會是張天艾。
景恬總覺得是熱芭截胡了自己的男人,可她自己,又何嘗不是截胡了張天艾的人生呢?
“好了,園園姐,都這麼多年的事了,我心裏早就放下了。”
景恬笑着擺了擺手,眼底卻藏着幾分高高在上的姿態:“只不過啊,我們總得給自己找點事做,不然這衣食無憂的日子,豈不是太無聊了?”
路知遠從來沒有插手過景恬和熱芭的明爭暗鬥。
既不當裁判,也不橫加阻攔,就是因爲他知道,這兩個女人心裏都有分寸,不會真的撕破臉。
“喫飯吧。”
路知遠拿起公筷,給桌上的每個人都夾了一筷子她們愛喫的菜,儘量做到一視同仁。
看着女人們臉上都露出了溫柔甜蜜的笑意,路知遠的心裏,卻泛起了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漣漪。
良心這個無形的審判者,總讓他每次面對這樣的場景時,都心生敬畏,甚至帶着幾分不知所措。
畢竟,從來沒有人教過他,該如何讓四個女人和平共處。
他想破了頭也想不出萬全之策。
到最後,他索性不再想,也不去刻意干預四人之間的關係。
久而久之,他反倒發現,這四個女人,竟然自己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動態平衡。
當他不再執着於解決問題的時候,問題,反倒自己解決了。
“孩子他爸,今天表現得不錯,晚上早點回家,我給你準備了神祕獎勵。
宴會散場時,景恬湊到路知遠耳邊,留下了一句溫柔的低語。
路知遠難得來西安一趟,總住在酒店裏像什麼樣子?
必須回家跟她一起住。
不然的話,她是真的會發飆的。
“晚上沒別的事的話,我會早點回來的。”
路知遠輕輕撫了撫景恬的後背,順着她的毛捋了捋,算是把她安撫妥帖了。
“今晚穿黑色睡衣。等你。”
景恬滿意地笑了笑,給了路知遠一句暗示意味十足的話。
黑色睡衣,是她的戰袍。
下達了作戰命令之後,景恬大小姐轉身走到一旁,跟哈尼克孜湊在一起有說有笑起來。
“哈尼,一段時間不見,你的文化水平倒是越來越高深莫測了。不愧是我們家遠哥親手調教出來的,未來的影史第一女明星。”
景恬笑着打趣哈尼克孜。
等《鐵甲鋼拳4》上映,熱芭那個影史第一女明星的位置,就得乖乖讓給哈尼克孜了。
她倒要看看,到時候熱芭還拿什麼翻身?
大部分女明星,都是臉在江山在,熱芭現在這個狀態,以路知遠苛刻的眼光,恐怕是不會再讓她回到大銀幕了。
路知遠可以允許熱芭在他面前晃來晃去,但不會允許作爲他心中的藝術品,去全世界丟人。
“恬恬姐,我也沒辦法呀。”
哈尼克孜衝着她委屈地癟了癟嘴:“哥哥總說我年紀小,就得多讀書。還說我要是天天跟着娜扎姐姐一起買奢侈品,品味遲早會變得越來越低俗。”
奢侈品這東西,本就是專門針對女人的弱點研發出來的。
她怎麼可能忍得住不買呢?
“娜扎除了一張臉,簡直一無是處。你天天跟她混在一起,確實沒什麼好處。”
景恬嘴上附和着,心裏卻琢磨開了。
娜扎的長相和身段,是她認識的所有女明星裏最頂級的那一檔,她之前一直擔心,娜扎會成爲家裏的老五。
可現在聽哈尼克孜這麼一說,她瞬間鬆了口氣。
那個死鬼還是跟以前一樣,雖然花心,卻有底線,絕對不會喜歡腦袋空空的花瓶。
“對了,過完年2月份有米蘭時裝週,我帶你一起去,順便在歐洲給電影做做宣傳。”
景恬笑着拋出了橄欖枝。
哈尼克孜不是喜歡奢侈品嗎?
她直接帶對方去米蘭時裝週,這個彙集了全球頂級品牌和買手的時尚盛會,可比買幾個包有排面多了。
“香奈兒倒是給我發了邀請函,但是還得看哥哥的安排。’
哈尼克孜有些猶豫地說道。
米蘭時裝週固然風光,可跟路知遠要用《鐵甲鋼拳4》打破《阿凡達》影史紀錄的大事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
“別擔心這個。”
景恬拍了拍她的手,胸有成竹地說道:“等《鐵甲鋼拳4》上映,佛羅倫薩美術學院的邀請函就該到了,到時候,他肯定會帶着我們一起去意大利的。”
她們去米蘭時裝週,可不是去當品牌的吉祥物、站臺的花瓶,而是跟着路知遠這位佛羅倫薩美術學院認證的頂級藝術家,去做藝術與時尚的專業點評。
這其中的差距,可是天差地別。
“要是這樣的話,那明年的米蘭時裝週,我是非去不可了。”
聽到這話,哈尼克孜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她對這個活動充滿了期待。
日子一晃,過了幾天。
西安落了一場鋪天蓋地的大雪。
實在是多年罕見。
或許是因爲冷空氣來到,景恬年近九旬的奶奶,身體狀況突然急轉直下,醫院甚至連夜下了病危通知書。
消息一出,散在全國各地的景家親戚,全都馬不停蹄地趕回了西安。
奶奶的時日無多。
接下來的每一天,路知遠都陪着景恬,抱着孩子一起去醫院看望奶奶。
奶奶的身體一天比一天虛弱,可每次看到被路知遠抱在懷裏的景風,渾濁的眼睛都會亮起來,枯瘦的手摸着孩子的小臉,笑着說看到重孫,身上哪兒都不疼了。
景恬在病房裏永遠是笑着的,握着奶奶的手,軟聲哄着說她很快就能好起來,能看着重孫長大。
可一出病房的門,她就會瞬間失去所有力氣,趴在路知遠的肩膀上,哭得渾身發抖。
連聲音都不敢放大,就怕被奶奶聽見似的。
一向把電影事業放在第一位的路知遠,第一次打破了自己的原則。
他推掉了手上的大部分工作,也暫停了和奈飛的所有線上會議,安安靜靜留在西安,陪了景恬整整一個月。
從醫院的日常陪護,到景家親戚的迎來送往,他事事都陪在景恬身邊,安排得妥帖周全,表現得像家裏的男主人。
一個月後,在又一個寒冷的清晨,奶奶永遠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接下來的葬禮,還有繁文縟節的各項流程,路知遠全程出席,沒有半分逃避的意思。
景家所有的親戚,都清楚他和景恬的關係。
在這樣的場合裏,沒有一個人說半句風涼話,反倒都很感激他對奶奶的這份心意。
“阿遠,謝謝你!”
葬禮辦得無比隆重,但也讓人心力交瘁。
景恬大小姐一度以爲自己要撐不下去了,但看到路知遠全程陪着她,便彷彿從心底產生了一絲能量。
“應該的。’
路知遠沒有說多餘的廢話,輕輕揉了揉景恬大小姐的秀髮。
而在路知遠陪着景恬走過人生至暗時刻的這一個月裏,太平洋另一端的好萊塢環球影業與迪士尼的輿論宣傳戰,早已打得如火如荼,漸漸進入了白熱化。
隨着2月的腳步越來越近,《黑豹》的全球宣發已經鋪到了極致,彷彿全世界的黑人羣體,都在爲影史第一位黑人超級英雄的登場而狂歡。
北美黑人協會聯合了上百家本土企業,提前包下了首映日40%以上的黃金場次影廳,直接鎖死了大量排片。
這波操作下來,原本跟三大院線談好的《鐵甲鋼拳4》首日排片,直接從50%被腰斬到了35%。
剩下的份額,還要分給同期上映的其他中小成本影片。
“亞當,教授怎麼說?”
環球影業總部的CEO辦公室裏,唐娜·蘭利看着手裏院線方面發來的最終排片表,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這點排片,她根本沒法向路知遠交代。
路知遠跟環球合作這麼多年,最核心的訴求,就是北美市場的排片保障。
“老闆說,這點小事,讓我自己看着辦。”
亞當·弗格森靠在辦公椅上,臉色平靜,但眼神卻像太平洋一樣深不可知。
對路知遠來說,環球影業最大的價值,就是幫他搞定全球的院線排片,尤其是北美這個全球第一大票倉。
事實上,歐洲的英法德意西五個國家,路知遠早就有了自己穩定的院線合作渠道,並非離了環球就寸步難行。
只不過,做生意這種事情,做生不如做熟。
他與環球影業,這些年的合作,一直很順利,他沒必要冒風險。
至於日韓市場,路知遠本人在東亞電影行業的影響力,早已超過了環球影業本身。
俄羅斯和南美市場,路知遠說話,也遠比環球影業好使。
唯獨北美這個全球第一大票倉,路知遠依舊需要環球影業爲他衝鋒陷陣。
“唐娜,你要做好準備。”
亞當·弗格森抬眼看向她,語氣帶着一絲冰冷的寒意:“如果這次的事辦不好,老闆很可能在這份合約結束後,不再跟環球續約。”
留下這句話,他起身回了自己的辦公室,給宣傳部門的負責人打了個電話,只平靜地說了一句:“把老闆剪輯好的那支全新預告片,在全球所有流媒體平臺同步投放。
這支預告片,是路知遠在西安陪護的間隙,熬了兩個通宵剪出來的。
全片沒有轟鳴的機甲爆炸,沒有炫目的宇宙特效,甚至沒有一句科幻設定的臺詞,只有阿爾忒彌斯的成長。
從13歲被徵召進入機甲獵人團隊,從一個眼神羞怯的少女,到穿上機甲,直面星際巨獸的戰士,再到3億光年外,握着同伴的手,眼神堅定獨當一面的英雄。
這是阿爾忒彌斯的成長史!
也是一個英雄的成長史!
而在預告片的後半段,是《鐵甲鋼拳4》的靈魂黑夜。
原本冰冷無情的AI阿麗塔,眼裏第一次生出了屬於人類的溫柔。
她對着阿爾忒彌斯輕聲說:“阿,認識你很高興。”
“再見。”
下一秒,《鐵甲鋼拳》系列主題曲《Believer》的鼓點轟然炸響,阿麗塔駕駛着審判號,義無反顧地衝向四臺智天使機甲。
配樂裏翻湧着痛苦與決絕,也藏着AI阿麗塔像個信徒般,縱死無悔的孤勇。
這支預告片,講的是阿爾忒彌斯的成長史詩,也是阿麗塔陪伴她走過一路的羈絆。
可對短視頻時代的傳播來說,內容不是重點,重點是二創的空間,和帶動情緒的標題。
在亞當·弗格森的操盤下,這支預告片,直接被打上了“女性獨立主義標誌性作品”的標籤,席捲了全球社交平臺。
預告片上線24小時,推特、油管的全球播放量直接衝破10億次。
無數女性觀衆自發轉發。
無數女性組織、平權機構公開發聲,號召全球女性在2月16日走進影院,支持這場屬於女性的星際史詩電影。
北美女性觀衆更是自發組織起了包場活動,一夜之間,女性觀衆就鎖死了大量黃金場次,硬生生把《鐵甲鋼拳4》的排片,從35%提升到了45%。
“電影行業,得女性者得天下。”
亞當·弗格森拿着最新的排片數據,重新走進唐娜·蘭利的辦公室,把報表往桌上一放,臉上充滿了志得意滿。
他這套打法,和另一個時空裏靠女性議題引爆市場的《熱辣滾燙》異曲同工,不過也有着本質的區別。
《熱辣滾燙》靠的是情緒營銷,而《鐵甲鋼拳4》,是一部讓業內所有從業者都爲之沉默的頂級科幻鉅製。
好片的營銷,是酒香也怕巷子深。
爛片的營銷,是虛假詐騙。
“亞當,雖然你乾得很漂亮,但我不得不說,45%的排片,恐怕還遠遠不夠。”
唐娜·蘭利看着報表,眉頭依舊緊鎖。
她記得清清楚楚,路知遠的目標,是全球市場至少60%的排片佔比。
東亞市場,路知遠自己就能搞定。
歐洲、南美、俄羅斯市場,目前來看問題也不大。
這些市場向來跟着北美的風向標走,只要《鐵甲鋼拳4》在北美和《黑豹》的對決中勝出,其他市場自然會有樣學樣。
所以,北美市場,就是這場戰役的決勝點。
“唐娜,這纔剛剛開始,別那麼着急。”
亞當·弗格森充滿深意的笑了笑,轉身回了辦公室,給路知遠打了一通電話彙報進度。
結束與路知遠的通話,他撥打了另外一個人的電話,只冷冷地下了一個命令:“執行PlanB。”
很快,大量宣發資金從宣傳部門的賬戶流出。
緊接着,但凡有黑人羣體生活的國家,社交平臺上都開始流傳起熱芭與哈尼克孜在非洲做慈善的紀錄片素材。
亞當·弗格森特意隱去了高園園的相關信息,因爲,高園園並未出演《鐵甲鋼拳4》。
營銷的核心,必須緊扣阿爾忒彌斯和阿麗塔這兩個電影角色。
她們不僅在電影裏拯救世界,成爲英雄,在現實世界裏,也同樣心懷善意,躬身做事。
藉着前一支預告片的熱度,熱芭和哈尼克孜,已經成爲了一月份全球最火的兩位女明星。
而現在,這支慈善紀錄片一上線,短短兩個小時,就直接引爆了北美和歐洲的社交平臺。
——“《黑豹》預告片裏的瓦坎達,是好萊塢編出來的烏托邦,北美的黑人只知道拍電影喊口號,只有阿爾忒彌斯和阿麗塔,是真的在爲黑人羣體做實事!”
“虛假的英雄:在電影裏拯救非洲。”
“真實的英雄:在現實裏給非洲孩子送衣服、送書籍。”
——“黑豹?不過是迪士尼用來賺錢的工具人罷了。”
這支紀錄片的全球播放量,很快就衝破了20億,比《鐵甲鋼拳4》此前的所有正式預告片,還要火。
畢竟,很多人根本不在乎什麼女性主義,卻最愛看北美黑人被打臉的熱鬧。
更讓迪士尼措手不及的是,北美黑人羣體內部,甚至出現了大規模的反水。
《黑豹》本就是靠着政治正確的東風,才獲得了一邊倒的輿論支持,可不少觀衆看完哈尼克孜與熱芭的慈善紀錄片,再對比《黑豹》裏虛構的英雄敘事,瞬間就倒戈了。
他們嘲諷迪士尼把黑人羣體當成了衝票房的工具。
“迪士尼的行爲,和當年白人奴隸主讓黑人種西瓜有什麼區別?錢進了迪士尼的口袋,我們黑人只得到了一場虛假的狂歡。”
一夜之間,北美的輿論,徹底反轉。
此前喊着要包場支持《黑豹》的黑人羣體,紛紛改口說只是開個玩笑。
與之相反的是,《鐵甲鋼拳4》的首映日包場請求和預售票房,像火箭升空般瘋狂暴漲。
奶奶的喪禮結束後,爲了讓景恬離開西安這個傷心地,路知遠陪着她帶着兒子回了燕京。
經歷了這場至親的生離死別,景恬像是忽然長大了許多。
除了離世的奶奶,路知遠就是她生命裏最重要的人。
或許是愛屋及烏的緣故,她再看熱芭,那個從前讓她恨得牙癢癢的女人,竟然也漸漸順眼了起來。
她甚至會想,當年熱芭會走到路知遠身邊,未嘗不是自己當初半推半就慫恿的。
熱芭不過是犯了一個許多女人都會犯的錯而已。
看着家裏越來越和睦的氛圍,路知遠懸了很久的心,也終於落了地。
而當他重新回到遠坤傳媒,開始《鐵甲鋼拳4》的最終工作,雙喜臨門的消息,也隨之而來。
這天早上,他剛剛來到公司,就接到了迪士尼CEO羅伯特·艾格的越洋電話。
“教授,我想我們之間,或許有一些誤會。”
電話那頭,羅伯特·艾格的語氣帶着幾分小心翼翼的示好。
“外界傳聞,迪士尼準備將《黑豹》放在2月16號,跟《鐵甲鋼拳4》正面硬碰硬......教授,相信我,那是個錯誤的消息。”
“事實上,這部電影會在2月1號上映,黑人歷史月的第一天,應該會給我們帶來一個好兆頭,你說對嗎?”
羅伯特·艾格比所有人都清楚,《黑豹》面對《鐵甲鋼拳4》,根本沒有任何勝算。
更何況,現在黑人羣體被亞當·弗格森的兩支預告片攪得內部分裂,政治正確的輿論裹挾力早已不復存在。
迪士尼繼續硬着頭皮,跟《鐵甲鋼拳4》同檔期對打,只會輸得一敗塗地。
最穩妥的選擇,自然是按照原定計劃提前上映,避開路知遠的鋒芒。
“羅伯特·艾格先生,這是個明智的選擇,對我們雙方都好。”
路知遠靠在辦公椅上,臉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爲了讓迪士尼徹底死心,他語氣平淡地小小透露了一句:“事實上,這些宣傳片的操作,都是亞當·弗格森自作主張,並非是我真正的宣傳策略。”
什麼?
這還不是你的大招?
電話那頭的羅伯特·艾格,整個人都懵了。
回過神來,他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路知遠都還沒親自出手,手底下的人隨便想了兩個套路,就把《黑豹》的宣發團隊搞得焦頭爛額。
這要是路知遠自己親自下場,他都不敢想象,《黑豹》劇組的這些人以後在好萊塢還能不能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