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的氛圍有些拘謹。
當然。
只是針對鄧布利多而言。
其實格林德沃也是挺放鬆的樣子。
眼見老校長開口進行詢問,裝起來的伊恩將目光從格林德沃身上移開,重新看向鄧布利多。對於鄧布利多的問題,他似乎並不意外。他放下手中的薯條,用旁邊廉價的紙巾擦了擦手,動作依舊從容。
“伊恩。”這是從唐頓莊園裏學的,他清晰地說道,停頓了一下,又補充了姓氏,“伊恩·普林斯。”
不得不說,伊恩的派頭還真有幾分貴族感。
電視劇也不是白看。
只可惜這個時代還是黑白電視,也沒有湧現出那麼多的經典電視劇,所以伊恩“學人精”的行爲沒有人能夠揭穿。
當然,鄧布利多也顧不上這種東西。
他聽了伊恩的自我介紹後也是立馬又有了反應。
普林斯?
鄧布利多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這個姓氏在魔法界並不算特別罕見,但在這個語境下,卻瞬間勾起了他腦海中的一些記憶——一個在魔藥領域有着悠久歷史和卓越天賦,但近代以來人丁稀少,幾乎隱世的古老家族。
最重要的是,霍格沃茲如今的學生裏,就有這個家族的後裔,西弗勒斯·斯內普,那個孩子的母親就姓普林斯!
難道......眼前這個實力恐怖,疑似渡鴉的年輕人,竟然與那個孤僻陰沉、身世複雜的魔藥大師有血緣關係?
還是說,這只是巧合,或者......一個隨手使用的化名?
無數疑問瞬間湧上鄧布利多的心頭。他緊緊盯着伊恩的臉,試圖從那張年輕的、平靜無波的臉上找到一絲與斯內普或已知普林斯家族成員的相似之處,或者任何說謊的痕跡。但他什麼也沒發現。
伊恩的表情太平靜了,眼神太深邃了,彷彿“普林斯”這個名字對他而言,只是一個簡單的標識。
不帶有任何額外的情感或意義。
“哦?”格林德沃也對“普林斯”這個姓氏挑了挑眉,顯然他也知道這個家族。他異色的眼眸中興趣更濃了。
彷彿這個姓氏的出現,爲眼前的謎團又增添了一層有趣的維度。
而伊恩,在做完簡單的自我介紹後,似乎對鄧布利多內心的驚濤駭浪和格林德沃的興趣盎然並不在意。他的注意力,彷彿又重新回到了格林德沃身上。他看着格林德沃,再次開口,這一次,語氣裏多了一絲探究:
“那麼,格林德沃先生,費了這麼大力氣出來一趟,甚至動用了......一些特殊的手段來找到我。不會只是爲了跟我在這夜市裏,討論假釋條款或者家族譜系吧?”他的問題直接而尖銳,將話題重新拉回了核心——格林德沃,以
及他背後可能代表的意圖。
夜市的嘈雜聲依舊,煎餅的滋滋聲和遠處攤販的吆喝構成了怪異的背景音。昏黃的燈光在三張平靜卻各懷心思的面孔上投下搖曳的陰影。簡陋的塑料桌旁,魔法界最負盛名的白巫師,曾經攪動歐洲風雲的黑魔王。
以及神祕莫測的“渡鴉”少年,就這樣在倫敦一個不起眼的夜市角落,完成了第一次正式面對面的接觸。
暗流。
在平淡的對話與薯條的香氣之下,悄然湧動。
就在倫敦夜市角落那場跨越了時代與祕密的奇異會面悄然展開之時。
遠在倫敦另一端的食死徒地下巢。
氣氛卻呈現出一種截然不同且令人不安的“祥和”。
伏地魔的身影伴隨着輕微的空間扭曲,再次出現在巢穴核心大廳的石座上。
他看起來與離開時並無二致,依舊是一襲簡單的黑袍,蒼白蛇臉,猩紅狹眸。然而,若有感知敏銳的巫師在場,便能隱隱察覺,他周身散發出的魔力波動,比之前更加凝實、更加晦澀,並且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東西。
是彷彿能扭曲光線與感知的混亂特質。那是一種初入傳奇、力量尚未完全穩固,但本質已然發生躍遷的徵兆。
更重要的是他的神態。
往常的伏地魔,即使在平靜時,也如同一條盤踞的毒蛇,周身散發着冰冷、暴虐、令人窒息的壓力。而此刻,他斜倚在石座上,手指無意識地把玩着紫杉木魔杖,那雙猩紅的眼眸中,雖然依舊冰冷。
卻少了幾分慣常的陰鷙與躁怒。
是的相比較以前,他反而多了一絲......奇異的,近乎愉悅的深邃光芒,彷彿在回味着什麼美妙的滋味。
又像是看到了無比光明的未來圖景。
這種異常的狀態,讓待立在下方的幾位核心食死徒——盧修斯·馬爾福、小巴蒂·克勞奇、亞克斯利,以及剛剛被緊急召喚回來的貝拉特裏克斯·萊斯特蘭奇——心中同時警鈴大作,卻又不敢有絲毫表露。
只能將頭垂得更低,心中充滿了極致的忐忑與困惑。
主人......今天是怎麼了?非但沒有因爲羅爾的失敗和那個神祕“渡鴉”的出現而震怒,反而顯得......心情不錯?
這比主人直接發怒施刑更讓他們毛骨悚然!事出反常必有妖,在黑魔王身邊,任何“異常”都可能意味着無法預料的危險。
“亞克斯利。”伏地魔開口了,聲音依舊是那種輕柔的嘶鳴,但語調卻顯得......頗爲平和?
“是,主人!”亞克斯利立刻上前一步,躬身應道,心臟卻提到了嗓子眼。
“關於那個......干擾了羅爾任務的年輕巫師,調查進展如何?”伏地魔問道,猩紅的眼眸淡淡地掃過亞克斯利。
亞克斯利背上瞬間冒出一層冷汗。調查纔剛開始,哪有什麼實質進展?他硬着頭皮回答:“回稟主人,屬下已經動用了我們在魔法部、對角巷以及幾個灰色情報網的暗線,目前尚未發現符合羅爾描述的,如此年輕又擁有異常
強大實力的陌生巫師記錄。”
“此人彷彿憑空出現,又或許......使用了高明的僞裝。屬下已加派人手,擴大搜索範圍,並開始排查近期所有入境記錄和異常魔力波動報告。”他做好了承受鑽心咒或至少是嚴厲斥責的準備。
然而——事與願違?不,是出乎意料。
“嗯”
伏地魔只是輕輕應了一聲,手指在魔杖上滑動,“不急。如此人物,若是刻意隱藏,沒那麼容易找到。繼續查,但要更加隱祕,不要打草驚蛇。”
他的語氣甚至稱得上“寬容”!
“啊?”
亞克斯利愣住了,幾乎以爲自己聽錯了。盧修斯、小巴蒂和貝拉特裏克斯也偷偷交換着難以置信的眼神。
“是......是!主人!”亞克斯利連忙應下,心中卻更加不安。
“盧修斯。”伏地魔的目光轉向了馬爾福家主。
盧修斯渾身一緊,優雅地微微躬身:“主人,您吩咐。”
“魔法部那邊,關於最近幾起意外事件’的調查,進行得怎麼樣了?我們親愛的福吉部長,還有那些傲羅,有沒有給你施加壓力?”伏地魔指食死徒製造的襲擊,他的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調侃?
盧修斯謹慎地回答:“壓力自然是有,主人。福吉部長急於證明魔法部的控制力,傲羅辦公室也在加班加點。不過,我們的人處理得很乾淨,沒有留下直接指向我們的證據。而且,通過一些......政治上的運作和輿論引導,目
前焦點被部分轉移到了內部派系鬥爭”和“黑魔法物品走私失控等方向上。”
“短期內,應該不會對我們的核心計劃造成實質性威脅。”他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着伏地魔的反應。
“做得不錯。”
伏地魔點了點頭,那蒼白蛇臉上似乎隱約有一絲讚許的弧度?
“保持現狀,必要的時候,可以再給他們製造一點......分散注意力的小麻煩。魔法部越亂,對我們越有利。”
他慢悠悠的開口。
“謹遵您的旨意,主人。”
盧修斯立馬低頭應道,心中的疑雲卻越來越重。主人今天居然會誇獎人?還用了“做得不錯”這種詞?
這簡直比看到太陽從西邊出來還讓人驚悚!
接着,伏地魔又詢問了小巴蒂·克勞奇關於幾個祕密研究項目的進展,以及貝拉特裏克斯關於海外一些“潛在盟友”或“資源點”的探查情況。
他的問題依舊犀利,切中要害,但問話的語氣卻不再像往常那樣充滿壓迫感和隨時可能爆發的怒火。
反而像是一位......耐心聽取彙報的上位者?
小巴蒂·克勞奇雖然狂熱,但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回答時更加狂熱地表達忠誠,試圖用狂熱掩蓋內心的驚疑。
貝拉特裏克斯則是純粹的困惑夾雜着不安,她更習慣主人直接的命令和懲罰,這種“平和”反而讓她無所適從。
一圈問下來,伏地魔似乎對各方面的進展都還算“滿意”。
他靠在石座上,猩紅的眼眸掃過下方噤若寒蟬的僕從們,忽然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大廳裏顯得格外突兀和詭異。
“我知道,你們一定在奇怪,我今天爲何......心情似乎不錯。”伏地魔緩緩說道,聲音裏帶着一種奇異的,彷彿分享祕密般的意味。
衆人心頭一凜,頭垂得更低,連稱“不敢”。
“因爲,我看到了更清晰的未來。”
伏地魔的聲音變得悠遠,猩紅的眼眸望向大廳幽暗的穹頂,彷彿穿透了巖石,看到了星空,“一些小小的挫折,無關緊要的變數,在真正的力量面前,都不過是塵埃。我們的事業,我們重塑世界的理想,正在步入一個......全
新的階段。”
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他的僕從們,那目光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近乎膨脹的自信:“很快,你們就會明白。不,應該是很快,所有人都會明白。力量......真正的、超越一切的力量,正在向我敞開大門。”
“而你們,我最忠誠的僕人,將跟隨我,分享這份榮光,建立前所未有的......新秩序。”這大餅是說畫就畫。
宛如全卡卡上升的伏地魔屬實讓人難以適應。
他這番話充滿了蠱惑力,若是往常,食死徒們早已激動得熱血沸騰,山呼萬歲。但今天,結合主人反常的“友好”態度,這番話聽在他們耳中,卻莫名地帶上了一種令人脊背發涼的,不祥的預感。
享榮光?新秩序?主人到底經歷了什麼?獲得了什麼“力量”?那個“渡鴉”的威脅呢?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揭過了?
大家心中都有困惑,但沒有人敢質疑,沒有人敢追問。
他們只能齊聲高呼:“願追隨主人!萬死不辭!”
聲音在大廳中迴盪,卻似乎少了幾分往日的狂熱,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惶惑。
伏地魔似乎並不在意他們內心的驚濤駭浪,他揮了揮手:“都下去吧。做好你們該做的事。我需要......獨處一會兒。”
“是,主人!”衆人如蒙大赦,連忙躬身退出大廳,腳步都比平時快了幾分。厚重的大門在身後關閉,將王座上那身影重新隔絕在寂靜與昏暗之中。盧修斯、亞克斯利、小巴蒂和貝拉特裏克斯站在門外走廊裏。
這羣食死徒面面相覷,一時間竟無人開口。
過了好幾秒,亞克斯利才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冷汗,壓低聲音,語氣充滿了難以置信:“主人他......今天到底是怎麼了?”
“不知道。”盧修斯的聲音也壓得很低,眉頭緊鎖,“但絕對不正常。主人從未......如此‘平和”過。還有他說的那些話......全新的階段','超越一切的力量......我總覺得心裏發毛。”
小巴蒂·克勞奇舔了舔嘴脣,眼中閃爍着狂熱的火焰:“無論主人獲得了什麼力量,那一定是偉大無比的!我們應該爲主人感到高興!”
貝拉特裏克斯卻煩躁地扯了扯自己捲曲的黑髮,嘶聲道:“高興?我只要主人像以前一樣命令我!懲罰我!而不是這樣......這樣讓人猜不透!”
她顯然對這種無法揣摩主人心意的狀態感到極度不安。
“好了,別說了。”盧修斯制止了他們的議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主人的意志不可揣測,我們只需服從。做好自己的事,不要多問,不要多想。”他雖然這麼說,但眼中的憂慮絲毫未減。
四人懷着滿腹的困惑與不安,各自散去,繼續他們黑暗的職責。然而,伏地魔今日反常的“友好”與那充滿誘惑又令人不安的話語,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他們心中激起了久久無法平息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