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時間源靴激活後,在萬神宇宙邊界環繞的無形時間壁壘,在這一刻被觸發。
巨大拳頭陷在了其中。
轟向前的速度直接慢了百萬倍,宛若停滯一般。
萬神宇宙門戶前,張雲順着這巨大拳頭朝前望去。
一眼,就看清了這巨大拳頭的主人——
一尊身長數萬丈,通體繚繞着各種大道力的彩色巨人。
“嗯?”
張雲神情稍頓,眼中流露出一絲驚疑。
因爲眼前這彩色巨人的身上,同時具備着的大道力,僅憑肉眼,就能看到有不下百種。
展開幽冥天眼觀察......
那另外一位,身着素白道袍,袖口繡着九輪殘月,眉心一點銀砂似淚非淚,踏步間虛空無聲裂開細密霜紋——正是葉天的道侶,月蝕仙尊。
張雲指尖一滯。
棺的記憶畫面在此刻驟然凝滯,彷彿被一隻無形大手掐住了咽喉。他瞳孔微縮,不是因這女子容貌如何絕世,而是因她眉心那點銀砂,在記憶泛起漣漪的剎那,竟與自己識海深處一道沉寂已久的封印微微共振!
嗡——
一絲極細微的震顫自神魂最幽暗處傳來,像冰面下蟄伏萬載的游魚,終於翻了個身。
張雲不動聲色,繼續往下探入。
畫面流轉——圍殺之地,是萬神戰場第七斷淵,罡風如刀,時空亂流如蛛網密佈。葉天立於斷淵中央,手持一柄無鞘長劍,劍身不顯鋒芒,卻吞吐着九千九百九十九道未命名的大道紋路,每一道都隱隱勾連着某種尚未被萬道星空洞收錄的本源規則。
而月蝕仙尊立於他左後半步,素手輕抬,掌心浮起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銅羅盤,盤面無字,唯有一道緩緩逆旋的月痕。羅盤轉動時,圍殺者中三人——兩名極天聖尊、一名召門“蝕骨使”,竟在毫無徵兆之下身形僵直,肉身寸寸結晶,三息之內化作三尊通體銀白、面容凝固的月華雕像。
“蝕月禁律……”棺的記憶中閃過這一詞,語氣驚駭,“她竟能以殘缺道基,強行催動上古‘蝕月十二禁’中的第三禁?!”
張雲眸光一沉。
蝕月十二禁?他從未在任何典籍、殘碑、星圖或萬道星空洞的禁忌名錄中見過此名。萬道星空洞收錄大道三千六百萬種,其中禁術類共一百二十七萬三千四百八十九種,但無一與“蝕月”二字沾邊。
可棺的記憶不會造假——尤其此刻已被戰字令牌徹底貫通神魂,煉魂所見,皆爲真實烙印。
再往下。
圍殺進入白熱,葉天劍勢漸衰,肩胛被召門蝕骨釘貫穿,血滴落處,虛空塌陷成黑洞;月蝕仙尊羅盤崩裂三道月痕,脣角溢出銀色血絲,氣息紊亂如風中殘燭。就在此時,那一直沉默旁觀的葉血氏忽而仰天長嘯,背後轟然展開一對赤紅骨翼,翼尖滴落的血珠尚未落地,已在半空炸開三百六十顆微型血陽!
血陽升騰,照徹斷淵。
而就在血陽最盛的一瞬,月蝕仙尊猛然轉身,素手按在葉天後心,銀砂眉心驟然爆亮如星核坍縮——
“以吾殘命,啓汝真名!”
她聲音不高,卻震得整座斷淵的時空亂流齊齊靜止一瞬。
葉天渾身劇震,瞳孔深處,一串由七萬三千二百一十九個扭曲符文組成的真名,如甦醒的遠古巨龍,自識海最底層咆哮而出!
轟隆!!!
真名現世,天地失色。
圍殺者中七成當場神魂潰散,元神炸成漫天金粉;剩餘三成倉皇遁走,其中召門蝕骨使拼死撕開一道裂縫逃逸,臨去前嘶吼:“月蝕……你竟真把‘歸墟引’刻進了葉天命格?!你們……你們根本不是萬神宇宙的生靈!!”
歸墟引?
張雲心頭一凜。
這三個字,如冰錐刺入神魂。
歸墟,乃萬道星空洞最深層禁地之名,傳說中萬道源頭湮滅後所化的混沌胎膜,連初源時間大道力都無法穿透其表層三分。而“引”字,向來只用於一種東西——
獻祭契約。
以自身爲薪柴,爲他人點燃一條通往歸墟彼岸的引路火線。
可若月蝕仙尊真將歸墟引刻入葉天命格……那葉天隕落之後,其命格核心,豈非早已成爲歸墟胎膜上一道活體裂隙?!
張雲呼吸微頓,指尖悄然攥緊。
難怪當初在萬道星空洞深處,他窺見葉天殘存的一縷戰魂印記時,總覺那印記邊緣泛着不祥的灰白霧氣——原來並非腐朽,而是歸墟胎膜的滲透!
而此刻,棺的記憶畫面突然劇烈晃動,彷彿被一股外力強行攪動。
畫面中,月蝕仙尊在刻下歸墟引後,整個人如琉璃碎裂,素袍寸寸剝落,露出底下晶瑩剔透的骨骼,骨骼之上,竟密密麻麻鐫刻着比葉天真名更繁複萬倍的蝕月符文!她最後望向葉血氏的方向,嘴脣開合,無聲說了兩字。
棺的記憶無法捕捉脣形,但張雲卻在那一瞬,識海深處那道銀砂封印猛地一跳,竟自行映照出兩字虛影:
——“護他”。
緊接着,畫面戛然而止。
張雲閉目,神識如潮水退去,緩緩收回。
指尖餘溫尚存,而掌心那枚戰字令牌,正微微發燙,表面“戰”字紋路深處,竟有絲絲縷縷銀白細線悄然蔓延,如活物般朝他掌紋鑽入。
他垂眸,看着那些銀線。
沒有抗拒。
任其滲入。
剎那間,無數破碎畫面在他意識中炸開——
不是棺的記憶,而是另一重更古老、更冰冷、更……熟悉的聲音。
【“月蝕已焚道基爲引,歸墟線已接。葉天命格即爲錨點,七萬年後,當有持鑰者至。”】
【“鑰匙非物,乃人。持鑰者若見銀砂泣淚,便知……她等的人,終於來了。”】
【“戰神棺,不過第一道試鏡。真正要開啓的,從來不是戰神族的門。”】
【“是歸墟之門。”】
張雲緩緩睜眼。
眸底深處,銀砂微光一閃而逝。
他低頭,看向仍處於神魂剝離狀態、雙目空洞的棺。
此刻的棺,大道神魂已如琉璃薄片,透明可見內裏奔湧的屍氣與禁制殘渣。但張雲知道,這些都不是關鍵。
關鍵在於——棺萬道被驅逐前,曾於戰神族禁地“叩門殿”獨處三日。
而叩門殿中,唯一供奉之物,是一面無銘銅鏡。
鏡背刻着與戰字令牌同源的蝕月紋。
鏡面,則永遠映不出任何生靈倒影。
包括戰神族族長。
張雲指尖輕彈,一縷源·流沙大道力纏上棺的神魂,如抽絲剝繭,將一段塵封記憶從屍氣最底層硬生生剝離出來——
那是棺萬道離開前夜,獨自站在叩門殿銅鏡前的畫面。
銅鏡表面,第一次,浮現出模糊人影。
不是棺萬道。
是一個身着素白道袍、眉心銀砂如淚的女子側影。
她抬手,指尖輕觸鏡面。
鏡中倒影隨之抬手,指尖與鏡外指尖,隔着一層薄薄銅鏽,輕輕相抵。
而後,鏡面漣漪盪開,一行蝕月古篆緩緩浮現:
【“待鑰歸,鏡即破。破鏡之日,歸墟門開,萬道重鑄。”】
張雲靜靜看着。
良久,他忽然開口,聲音平緩,卻讓整個空間的時間流速爲之一滯:
“原來如此。”
“戰神族覆滅,不是因爲兇神天,也不是因爲召門。”
“是因爲……他們提前發現了這面鏡子。”
“而棺萬道,是唯一一個被允許知曉鏡子存在,並被默許帶走部分鏡紋的人。”
“所以他被驅逐——不是懲罰,是放逐。”
“放逐他去萬道虛空,用棺之大道,編織一張網。”
“一張,能困住所有覬覦歸墟之門者的網。”
張雲目光掃過棺空洞的雙眼,又落在自己掌心那枚戰字令牌上。
銀線已盡數沒入皮膚,消失不見。
但識海深處,那道銀砂封印,此刻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一寸寸……融化。
如同冰川解凍,無聲,卻不可阻擋。
他忽然抬手,五指虛握。
一縷銀白霧氣自他掌心升騰而起,霧氣之中,隱約可見一枚殘缺羅盤輪廓,盤面蝕月紋若隱若現。
這不是棺的記憶。
也不是月蝕仙尊殘留的道韻。
這是……他自己的。
張雲眼神幽深如淵。
原來六千萬年前那場圍殺,葉天真正想護住的,從來不是他自己。
而是那個,尚未降生、卻已被歸墟引鎖定命格的——
持鑰者。
他緩緩鬆開手。
銀霧散去,彷彿從未出現。
而此時,棺的神魂深處,最後一絲抵抗意志也徹底消散。他的意識如退潮般沉入黑暗,只剩一具空殼,靜靜懸浮於張雲掌心上方。
張雲凝視片刻,忽然屈指一彈。
一道極細的初源時間大道力,如金針般刺入棺神魂最核心的“棺之本源”節點。
沒有摧毀。
只是……留下了一道微不可察的印記。
印記形狀,赫然是一枚殘缺羅盤。
做完這一切,張雲袖袍輕拂。
棺的神魂如潮水退去,重新沒入其軀殼。
他眼睫顫了顫,緩緩睜開。
目光先是茫然,繼而驚恐,最後定格在張雲臉上,嘴脣哆嗦,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張雲卻已不再看他。
他轉身,望向遠處虛空。
那裏,萬道星空洞的入口正緩緩旋轉,如一隻冷漠的豎瞳。
而在洞口邊緣,一縷銀白霧氣不知何時悄然凝聚,凝成半枚殘月輪廓,靜靜懸停。
張雲腳步未動,身影卻已出現在萬道星空洞入口。
他伸出手,指尖距離那縷銀霧僅剩一寸。
就在即將觸碰的剎那——
“師尊。”
清冷嗓音自身後響起。
張雲動作微頓。
沒有回頭。
只聽見衣袂破空之聲掠近,一道纖細身影落在他身側半步之外。
寂女一襲黑裙如墨,髮間銀簪微晃,手中捧着一卷泛黃古冊,冊頁邊緣焦黑捲曲,似曾經歷烈火焚燒。
她抬眸,目光掃過張雲掌心那枚戰字令牌,又掠過他指尖將觸未觸的銀霧,最後,深深望進他眼底。
“弟子剛從寂魂祖地廢墟歸來。”她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在最底層的‘葬月井’中,找到了這個。”
她將古冊雙手奉上。
張雲垂眸。
冊頁封面,以暗金蝕刻着四個字:
《蝕月紀事》。
而封底一角,一枚小小的、銀砂凝成的淚滴印記,正微微發亮。
與他識海深處,那道正在融化的封印,同源同頻。
張雲終於抬手,接過古冊。
指尖觸及封面剎那,整卷古冊無聲燃燒,化作萬千銀蝶,振翅飛向他眉心。
蝶翼扇動間,蝕月古篆如雨傾瀉:
【“月蝕非仙,實爲歸墟守門人。”】
【“她焚道基,非爲救葉天,乃爲……替持鑰者,斬斷七萬年因果鎖鏈。”】
【“今鎖鏈已斷,鑰主既臨,歸墟門開之日……”】
銀蝶盡數沒入眉心。
張雲閉目。
再睜眼時,眸中銀砂已如星河倒懸。
他望着萬道星空洞深處,那片亙古不變的混沌胎膜,聲音平靜無波:
“……便從今日始。”
話音落。
他指尖那縷銀霧驟然暴漲,化作一道橫貫虛空的銀白長橋,直直刺入萬道星空洞最幽暗的核心!
橋面之上,蝕月紋路次第亮起,每一道亮起,便有一座破碎的戰神族神殿虛影在紋路上浮現、崩塌、再重組。
而在長橋盡頭,混沌胎膜表面,一道細如髮絲的裂隙,正無聲蔓延。
裂隙深處,傳來低沉、悠遠、彷彿跨越了無數紀元的叩擊聲——
咚。
咚。
咚。
如鍾。
如鼓。
如……歸墟之門,被人自內而外,輕輕叩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