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絲梅拉達咳嗽了幾聲,寒冬,以及她愈發虛弱的體質,讓她感覺到身體的僵硬。
蛇龍引燃了一團火,而遊俠則在屋子外面放哨。
“你看到她了?蛇龍?”羅絲梅拉達問。
“維斯特,你可以叫我的本名,羅絲梅拉達。是的,我看到她了,這一次她沒有再藉助那個本地人的外皮,自己上陣了。”
“所以,這一次你又走上了閉環。”
“閉環是難免的,集散地的處刑者,被刻意安排的死神,儘管這只是你的猜測,但我深信不疑。”蛇龍將火弄得更旺了一些,以溫暖這間屋子不大的空間。
“真有趣,你所說的集散地,連神明都不是祕密。”
“但如果你不親自實驗,你是不會相信的,不是嗎?從我認識你的那一刻開始便是如此,你沒有變過。”
“當然,你所說的東西只會讓我感到更多想要探索的事物在等着我。”羅絲梅拉達又咳嗽了兩聲,“現在,我們已經整合了大部分能動用的武力,三個瘟疫也已經放入了那個教堂庇護所,萌芽可能就在不久之後。”
“是的,會在不久之後。無論是成功還是失敗,你都能看到結果。現在,我們可以肅清城內的其他勢力,也可以將你種下的那些種子回收,你準備怎麼做?”
“今天......先不急,什麼都不做。”羅絲梅拉達看了看窗外,“難得的休息時間,休息一下好了。一切都等到發芽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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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斯內德。”陸凝清點了一下人員,立刻就鎖定了蛇龍的身份。
“一個僞裝而已,蛇龍會使用不同的身份,他大概知道我們的循環祕密......或者至少有所察覺。”凡妮莎說道。
“或者他也在循環之內。”
陸凝並不懷疑這種情況,遊客從來就沒有哪個屬於特例,循環這種事既然她會碰到,自然也會有別人也碰到。對比現在她和凡妮莎的情況,她倒也不會指責蛇龍什麼,只是雙方畢竟站在了相反的立場。
“凡妮莎?藥師?”
剛走進分鐘教堂,兩人就聽見了一個驚喜的聲音。
是維羅妮卡。
“很高興看到你沒什麼事,維羅妮卡。”凡妮莎笑着說。
“大病初癒?”陸凝靠着藥師的經驗看出了維羅妮卡的身體狀況,“看來在我不在的時候出了不少事?”
“嗯......確實應該是出了不少事情。”凡妮莎看了維羅妮卡一眼。
而維羅妮卡當然也察覺出了凡妮莎的不同,那種輕鬆與釋然感是她認識的凡妮莎無論如何也做不出來的樣子。
“放心好了,你可以理解爲,我是另外一個凡妮莎,在凡妮莎的祈禱中偶然來到這裏,幫個忙。過一天我就離開了。”凡妮莎自然不會看不出維羅妮卡的意思,“這不會對凡妮莎造成什麼損害,當然,如果你對現在的分鐘教堂
有什麼疑問的話,也需要問那一個凡妮莎。”
“確實如此。”陸凝點點頭佐證道,“我回來晚了,分鐘教堂似乎出了很多變數......而外面也一樣。我帶回了伊思特教堂的信,也遇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導致我不得不暫緩約書亞和伊文潔琳的回來,關於爲什麼要這麼
做,我想凡妮莎可以給我們解釋。”
“他們六個人是天生完美”的產物,是被作爲從神而創造的個體。羅絲梅拉達與蛇龍的退卻,也是因爲察覺了數量不夠這個問題。”
“六個人有什麼特殊意義嗎?”陸凝問。
“不清楚,不過似乎設計上不到這個數量就支持不了她的計劃發動。所以她不會選擇這個時候發難,換個思路的話,如果我們已經做好了決戰準備,就可以通過湊齊他們的方式引他們過來,這算是我們的優勢。
說着,凡妮莎向維羅妮卡伸出了手。
“你也要來聽聽,維羅妮卡,分鐘教堂之後的命運,是在我們兩人身上的,這裏上萬人的未來,生死,都在我們對未來的判斷中。”
沒有包含藥師,顯然,凡妮莎知道藥師,或者說陸凝並不在這輛戰車之上。
凡妮莎簡要說明了一下羅絲梅拉達的三個瘟疫情況,隨後接着之前和陸凝說的部分繼續說道:“關於第二個瘟疫‘至虔頌歌,很遺憾的是,目前並沒有比較好的應對方法。因爲它只是調取人心目中的信仰,利用偶然構成必然
的祈禱,這是羅絲梅拉達留給自己保命的手段。除非我們將南方的人都殺光,否則無法阻攔她在此地啓動這個瘟疫。而第三個瘟疫‘奇蹟方舟,我沒有什麼情報。”
“這些情報都是從哪裏來的?”維羅妮卡迅速進入了狀態。
“事實上,是羅絲梅拉達自己說的。”
陸凝和維羅妮卡同時表示了不解。
“羅絲梅拉達本質上是一個學者,在一項研究得到結果之後,無論成功還是失敗,她都將這些公開了出來,並沒有隱瞞。不過她當時沒能活太久,所以只有前兩段的信息。她的所有研究結果應該有個筆記,可惜我沒機會看
到。”
“所以哪怕解決了羅絲梅拉達,之後還發生了別的大事?”維羅妮卡敏銳地捕捉到了凡妮莎話語中的意思。
“正是如此,因爲我看到了改變,所以我希望這一次的未來,能比我那一次更好一點。藥師,維羅妮卡,羅絲梅拉達確實被我們擊敗了,但之後發生了一件我無法知道原因的事情,而我也在那個時間......死亡,你們可以這麼
認爲。”
陸凝知道這意思就是她去了審判島。
“是什麼事?”她問道。
凡妮莎的神色嚴肅了下來:“大清洗。”
這個詞讓陸凝感到了一絲怪異在裏面,於是她問道:“是那個意思?”
“沒錯,在我們好不容易穩定下來之後,不知道是因爲什麼原因,有人下達了對紫羅蘭城的清洗命令,全城所有的活物,從人到怪物,一個不留。”凡妮莎說,“我完全不明白爲什麼會出現這種命令,此前索恩神父曾經給我們
講過礦場理論,那麼就算是作爲礦,這些人也都是有價值的。而那場大清洗簡直就是將下金蛋的雞殺了,這個原因我至今都沒有弄懂。’
就在此時,一個聲音傳入了教堂內。
“或許我能解釋這個原因。”
三人望向教堂門口,看到了站在那裏的人。巴沃特利,他的臉色依然冷靜,手上拿着一本上面佈滿鮮花的破書,除了一些衣服破損之外,並沒有受到什麼外傷。
“巴沃特利閣下?”凡妮莎有些驚訝。
“嗯......一段特異的時空,我大概清楚發生在你們身上的是什麼了。你被拉扯回這個時間,大概也是必然事件了。”
他將那本書拋給陸凝,陸凝伸手抄過來,瞥了一眼封皮。
《徒長的苗圃》,密林的本體,在被神明瞬間摧毀之後,這本異本也被巴沃特利挖了出來。
“我不會在這裏停留太久,既然神明已經不在,那我要儘快趕回伊思特教堂去。不過,在我解答你們的問題之前,我也有個疑問。”
他看向凡妮莎。
“在你經歷的那段歷史當中,爲什麼我沒有向你講述這個原因?是因爲我已經死亡了嗎?”
凡妮莎點了點頭:“很遺憾,您在那之前就死於蛇龍的手裏。”
“蛇龍......我明白了。”巴沃特利沒有表現出什麼驚訝,而是抬手放出了一個法術,將周圍的空間封閉了起來。
“我希望儘量不要引發恐慌,當然,一般人也不會因此出現什麼恐慌。”巴沃特利做了一下心理建設,隨後開口道,“聖戰。”
聖戰,對於三個熟悉教會歷史的人來說並不是一個陌生的名詞。
在歷史記載之中,一共發生過三次聖戰,第一次聖戰的時間由於過於久遠,幾乎只能根據一些遺蹟發掘的痕跡研究去回溯其中的一些事件。第二次聖戰則是歷史上最有名的,截開了神的時代與人的時代的一個大事件,在那之
後,神明建立神國,不再行走於地上,而人們則建立了地上的國,分別在英雄和神明的統領下形成了大大小小的勢力。
至於第三次聖戰,則是奠定瞭如今教會七神體系的基石,在那之外的所有神明都已死去,也是人們所知最多的一場戰爭。三十三年的戰火,一代人的苦難,幾乎每一個戰爭生還者都罹患了嚴重的創傷綜合徵,據說有人直到老
死之前,都被噩夢困擾着。
然而,聖戰畢竟已經經過了很久,當年的參戰者都已死去,人們逐漸只知道這是個令人諱莫如深的名詞,卻極少還有人知道那是什麼樣的光景。
“第一次聖戰,是對世界塑造權的戰爭。”
只是這些歷史,對於“鐘錶匠”來說,並不是無法被翻閱的記錄。
“世界能呈現如今的模樣,便是因爲第一次聖戰勝利的那些神明代表着如今世界的形態。日升月落、春種秋收,自然世界的構成形式,因勝利的神明而決定,那很重要,但因爲時間太久遠,久遠到人還沒有出現社會與秩
序,所以並不存在太大的影響。”
巴沃特利娓娓道來。
“第二次聖戰,是對世界所屬權的戰爭。部分聰慧的神明意識到行走於大地對自身產生的危害,以及人類族羣逐漸壯大對世界的影響,因而二者的世界必須進行確認與分割。那是離去者和眷戀者之間的戰爭,在這一次戰爭之
後,神居於神國,人行走於地上,僅以特殊的通道溝通,成爲了這個世界上的規則。
“第三次聖戰,是阻止世界毀滅的戰爭。即將超越的神明,與意識到超越將摧毀世界的神明,展開了一場曠日持久的,從神明到下屬信仰的全面戰爭,直到將那些意圖進行自我超越的神明全部殺死爲止,直到建立了教會,形
成如今這樣的統一秩序。”
巴沃特利講述完前三次之後,看了看三人。
“聖戰的本質是神與神之間的開戰,與其必然同時發生的就是各個信仰之間的戰爭。而每一次聖戰,都意味着神的死亡與大量人的死去。那和地上任何王國之間的戰爭都不一樣。”
“既然如此......第四次聖戰,就是教會七神之間的戰爭?”凡妮莎說。
維羅妮卡的眼神中露出了一絲驚恐,這裏唯有她還保留着最原始的對於教會信仰的虔誠,她幾乎無法接受教會內部開戰的事實。
“正是。”巴沃特利吐出一口氣,穩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原因是......節約資源。”
這個原因說出來,維羅妮卡和凡妮莎都露出了驚訝地神色,只有陸凝的表情是“果然如此”。
“七神殺死了所有超越者,爲了不毀滅這個世界,將自己包裹在這裏。你們應當已經知曉了神明超越的時候會產生的毀滅結果,七神要尋找那個不用毀滅的方法,但這需要很久的時間。久到......世界已經無法承受七個神明的
成長,這個數量必須被削減。”
“七神意識到了這一點,但七神都不是準備作出犧牲的。那麼就只有一種方法了......”凡妮莎喃喃道,“所以紫羅蘭城的大清洗也只是聖戰的前奏,這個地方甚至會誕生新的神明,這是如今這個擁擠的世界無法容納的,七神都
會認可這一點。’
“沒錯,而且根據計算,至少要淘汰掉兩個神明,才能將穩定更長久地維持下去。正因爲如此,教會的七個樞機將會遵循各自神明的旨意,相互發動攻擊,而教會之外的那些人間國度,你覺得在一個真正有神明存在的世界
裏,無信者有多少?”巴沃特利的手已經產生了肉眼可見的顫抖。
“教宗呢?”陸凝問。
“當撕裂的信仰產生於心中的時候,就瘋掉了。所有多信仰的人,都瘋掉了。而沒有病的人也和瘋了差不多。不同信仰的皆爲敵人,即使是至親也一樣;相同信仰的也並不是盟友,在痛苦中背信的人不在少數。教會維繫瞭如
此之久的秩序,在一瞬間反轉的混亂,引爆了所有活着的人的信仰崩潰,而這場聖戰的持續時間不是上一次的三十三年,而是......一百四十九年。”
這下就連陸凝也感到了一股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