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凝倒是信得過波洛,只是對丹希的狀態不是特別信任。
這個早就有些瘋癲的人現在的表情簡直是要當場殺人,連殺氣都沒有掩藏。雖然凝確實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可她還是沒辦法如丹希這樣反應過激,那看起來丹希還有什麼隱藏的東西沒說。
不過沒什麼,誰沒隱藏點東西呢?
站在原地等着兩邊完全分開,確定不會再產生交手後,陸凝纔打了個手勢,讓一直隱藏着的伊文潔琳走了出來。她隨即又拍了拍約書亞的肩膀。
“藥師,剛纔聽你們的對話,情況好像很嚴重?”約書亞問。
“確實挺嚴重的,不過還沒輪到讓你們頂上去的時候。對了,伊文潔琳,你剛纔是否能看清楚林中的兩個人?有沒有感受到一些特殊的力量?”
“人,能看到。力量,沒有。”伊文琳回答。
陸凝點了點頭。
她確實根據一些丹希的言語猜測到了場景中的危機,不過在兩人都說出紫羅蘭城的未來之後纔算是證實。
毫無疑問,丹希的觀測角度更高一些,而她和波洛對於紫羅蘭城未來的瞭解只是一個側面,不過這樣也誕生了三種不同的結果,那就說明這個場景的確是高危的“悖論”場景。
“悖論”意味着遊客之間的認知已經出現偏移,所有人的主觀視角已經不能作爲場景實體存在的證據,簡單來說,就是她如今對於整個場景的瞭解有可能全都不作數。
所有“悖論”的解法都只有一個,那就是消除所有非同類認知,重新同步主客觀存在,錨定最終結果。此時,才能算是逃離了“悖論”的約束。在此之前,由於無法達成同步,所有人均無法到達“結果”,換句話說,集散地永遠不
會來接遊客。
但這次如果七個人的認知都有偏移呢?
陸凝記得波洛走之前看了她一眼。
丹希對紫羅蘭城未來的認知是更高一級的,因此她可以向下兼容陸凝和波洛的認知結果,然而“被瘟疫毀滅之城”和“兇案頻發之城”兩個不能兼容的結果,註定陸凝和波洛之間必然存在偏差。
在這個情況下,波洛還沒當場動手,如果不是他對於“悖論”沒有足夠的瞭解——事實上這個可能性微乎其微——那就是他有另外的手段去修正這個結果。這也足以說明波洛並不是凡事以殺人爲第一解決方案的遊客類型,正如
他自己總是喜歡說的那樣,他還是會先努力一下的。
可惜的是,事實恐怕更加嚴峻一些。
陸凝很容易就找到了出去的道路。密林對於她這樣幾個人的隊伍來說幾乎是毫無阻礙的,畢竟這林地同樣拒斥那些怪獸之類的生物,這裏面除了密林本身的危險以外都很安全。
而穿過密林之後,中央的山地就已經出現在面前了。令人感到有些意外的是這裏沒有任何人把守,陸凝見狀也大概猜到了,如今伊思特教堂這裏大概人手也嚴重不足。
“走吧,教堂那裏至少應該有人。”
陸凝微微閉上眼睛,讓藥師回來了。兩人的切換十分順暢,而除了集散地專門給遊客的特性以外,其餘人也分辨不出兩人的區別。
三人快速向山上攀爬,山路上的蟲子屍體都已經被打掃掉了,不過在一些不好到達的地方,還是能看到一些零散的屍體。
“藥師,伊思特教堂這個樣子,真的能幫助我們嗎?”約書亞問。
“伊思特教堂不需要提供物質上的幫助,他們的領袖地位更加有用,我們只是需要跟他們達成統一。”藥師回答,“記住,之後不要隨便說話,你們也知道自己身上的異常,儘量避免引起察覺。”
“明白!”約書亞乾脆地應了下來。
藥師走到伊思特教堂門口的時候,看到這裏終於有騎士把守了。她上前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聖徽,開口道:“南部分鐘教堂的藥師,請問克羅姆一級司教是否在此?”
那騎士確認過聖徽後,便立刻向藥師行了個禮,說道:“聖徒閣下!向您致敬!克羅姆司教並不在,我可爲您稟報其餘司教!”
“......羅莎琳司教總應該在此吧?”
克羅姆的傷勢並不是不能治癒的,不在也正常,但羅莎琳的身體狀況可不好出外勤。
“在的,我爲您送去消息。”這位騎士轉身走入教堂內。藥師等候着他,看向旁邊的幾個騎士,低聲問道:“各位,這裏是不是現在人手緊缺?”
那騎士嘆了口氣,不過沒有回答,只是給她使了個眼色。
藥師基本清楚了。
而沒過多久,當羅莎琳親自出來的時候,藥師就知道缺人缺到什麼地步了,正常情況下一級教師會親自出來接人的?
羅莎琳看到藥師三人還是很高興的,尤其約書亞和伊文潔琳是她親自點撥過的學生,她印象很深。
“你們來得不巧,現在伊思特教堂正在與來到城內的騎士團一起,向各地傳達外面的決定。查爾斯、雷明頓、克羅姆這幾個都少不了要出去帶隊,只能是我在這裏咯。這地方沒幾個人留守了,你們來找人很難找到。
“那您能替他們做個決定嗎?”
“嗯......我跟巴沃特利兩個就行了,因爲現在這裏的司教就我們倆。”羅莎琳招了招手,“往這邊來,伊思特教堂的功能區修改了一下,永恆聖所暫時封閉了,現在我們在基式樞的永燃爐膛進行常規的會議。”
“爲什麼在那裏?”
“因爲現在統領一切的是查爾斯。”羅莎琳哼了一聲,“我是不喜歡去那個熱得要死的地方。不過到了這冬天,那裏倒是暖和。對了,那兩個,等一會兒留下來練練刀術,我看看你們有沒有荒廢。”
約書亞和伊文潔琳點頭應下。
“哦,正好巴沃特利也在,喂!小子!分鐘教堂那邊過來人了,要跟咱們確認個對外的說法!你過來!”
羅莎琳招了招手,而藥師也看到了那個之前在去往地下的路上有過一面之緣的“遊客”。
巴沃特利看到了過來的幾個人臉上明顯出現了一絲震驚的神色,他隱藏起來的速度很快,不過還是被藥師注意到了。隨即,巴沃特利就開口了:“分鐘教堂的意思是什麼?”
“這要看伊思特教堂這裏是什麼想法了。畢竟我們這邊沒有人來通知。”藥師說道,“而且......恐怕有人盯上了分鐘教堂。”
“哦?”巴沃特利皺了皺眉,“看來你們缺少監誓樞的人去處理內部的信仰問題,查查是誰。”
“也可能是外部的人。總之,我們需要知道伊思特教堂這裏對於外界決斷的看法。我們知道外界的決斷,甚至有一些來自別的大公的人找到了我們那裏。”
“這並不讓人意外。”巴沃特利看了羅莎琳一眼,見她沒有意見,便繼續說道,“紫羅蘭城如今嚴格來說還處於控制之外,那些大公自然想要從中也分出一份好處來。無論這裏是不是託里爾大公的勢力範圍,他們都有辦法。南
部根據羅莎琳司教此前帶回來的消息,可以看得出人數並不算少,那大公們大概認爲你們已經獨立自主了。”
“這......也算是他們常有的思維了。”藥師苦笑。
“畢竟貴族們雖說尊敬教會,卻也不能理解教會。”巴沃特利想了想,對羅莎琳道,“司教,我們需要直接表明立場,還是利用這些大公的貪慾爲我們爭取更多時間?”
“哈……………”羅莎琳見問到了自己頭上,不由得嘆了口氣,“你知道我是很討厭跟這幫貴族打交道來着,這幫傢伙的貪婪完全無從遏制。別說我們這些了,被送進來的這羣先鋒大概也都被當成了消耗品,這些不成功,還會有下一
批帶着更加多的條件進來。”
“只是不知道有沒有人能開出更好的條件,比如所有人都救出去。”巴沃特利說。
“幾乎不可能,現在分鐘教堂的人數肯定不可能都救走。哪怕他們答應也必然是謊言。”藥師說。
“但強硬拒絕,會招來報復。大公的報復,就算是教會也必須審慎。他們動搖不了我們的根基,可我們卻不一定能喫住。”巴沃特利說,“我建議先委婉和他們周旋一下,表現出一些貪婪也無所謂,作出待價而沽的樣子。如果
一個大公不夠,就多找幾個,總之,先讓他們表現出一些誠意來。只要離開了紫羅蘭城,教會並不懼怕和他們掰手腕。”
“好,就這麼辦!”羅莎琳咧嘴一笑,“先讓他們出點血再說!尤其是那個託里爾,如果他還敢來,我一定要讓他好好把責任扛一扛,這紫羅蘭城,他竟然能說丟就丟了!”
巴沃特利點了點頭:“具體的方案,我會寫一份章程出來,三位可以在這裏留一晚,到時候帶着東西回去,也好向分鐘教堂的管理者傳達伊思特教堂的意思。’
“好。”
“那我帶他們去找個休息的地方!”羅莎琳直接跳起來,“那什麼,章程最後給我看一眼就行了,麻煩了啊,巴沃特利!”
隨後她就急不可耐地推着藥師三個離開了這地方。
巴沃特利看着三人離開,目光中帶上了些許悵然。
他還想打聽一下分鐘教堂主事的修士是誰,可是看起來好像沒有機會問了。他相信自己的記憶力,那應該不是自己所知的名字。
“我會再見到您嗎?”
【祕術使·鐘錶匠
祕杖聖所正講第十位。時間在人間留下的刻痕,由鐘錶匠鐫刻於鐘錶之上。於是,記錄得以顯現,經歷化爲更具意義的表象。
第三類祕術·記錄:復現所有時間記錄當中發生過的事件,限於個人方面。被複現的記錄當中不可存在過高層級的事物,也必須由本人親自進行過鐫刻。
第二類祕術·紀實:通過僞造時間,隱藏曆史的現實走向,隱瞞過去,現實、未來之間的聯繫,以封閉所有他人對於未來的預知。
第一類祕術·本相顯現:鐘錶匠的實體降臨會粉碎一切時間的謬誤,並將正確的時間製成永恆的時鐘。
創傷·第四次聖戰:第四次聖戰的倖存者,厭惡一切形式的信仰戰爭,亦會全力阻止其再次出現。
紫羅蘭的後裔:因被唯一的神明所拯救,從而倖存的人們的後裔。無論時間如何變遷,其內心所敬奉的神明不會發生任何改變。
場景追加·命運·歸來的遊子:你的命運應當凌駕於他人之上。
——一位超越者從時光的河流中拾起了命運,一位祕術使聞聽了超越者的命運倒映出的鐘聲。】
巴沃特利閉上眼睛,虔誠地祈禱着,他感到自己一直以來在這個場景裏頂着壓力做下的那些準備終於迎來了屬於自己的救贖。已經過了不知道多久,他終於再一次品味到了喜悅的味道。
“戰爭帶來的是永遠的災厄,這在我的未來已經是確定的事項了。哪怕沒有瘟疫大君......”巴沃特利睜眼後,恢復了冷冰冰的表情,“可那個未來能夠被改寫!即使付出再多代價也無所謂——命運讓我回到了這個地方,這個時
間,這個能夠重新書寫過程的紫羅蘭城。”
他會將神明的星鐫刻在時間之中。場景追加的命運?不,他的命運根本無關緊要,只有神的命運,應當凌駕於所有人之上!
帶着滿腔喜悅,巴沃特利開始撰寫要交給藥師的文書。他還不清楚具體應該怎麼做,畢竟那是觸及神明的偉力。可他完全清楚這文書會推動怎樣的命運,因爲分鐘教堂一定會不折不扣地執行下去。
此時,羅莎琳在校場上指點着約書亞和伊文潔琳的刀術,藥師則坐在旁邊,看着三人的習練。
【巴沃特利那個反應......】
“我看到了,陸凝。”藥師在心中回答道,“看來遊客們都不能完全信任了,這個局面下,我們應該怎麼做?”
【守住分鐘教堂這個基本盤。既然有人想對我們動手,而且多半是羅絲梅拉達,那如果她沒死在柳的手上,這計劃也該開始啓動了。出現了那麼多神明的遺留,甚至還真的呼喚過一次神降的這裏,加上所有與星辰相關的遊
客,雖然還缺少足以串起所有這些東西的線索,倒也能大膽猜測一下了。紫羅蘭城內發生過一次歷史性的大事件————神明的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