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恩神父回來後,凡妮莎就立刻找到了他。
但還沒等她將瘟疫的事情說出來,就注意到了索恩臉上的神情。
“索恩神父,您是遇到什麼麻煩了嗎?”她按捺住自己胸口湧動起來的情緒,開口問道。
“來了幾個......戴着灰藍紋章的人。”索恩神父說。
凡妮莎一聽就知道事態可能又有變化了。
“薩弗羅斯大公的人......也來到城裏了?”
“有灰藍,就有藍獅,就有白梟。”索恩神父嘆了口氣,“這麼大的事情,我就說大公們怎麼會不下場,奧菲利亞說的信息不全,不知道是有意隱瞞,還是她不夠資格知情。”
凡妮莎估計是後者,不過這不重要了。
“大公進場,多半是僞裝身份進來的。他們纔開始展示紋章,那肯定是不想把紫羅蘭城就這麼讓託里爾一家拿下。”
“對,那幾個人也是找到我們,我們需不需要一些幫助。”索恩神父無奈地說。
南部就屬鐘錶河區的這一片庇護所面積最大,儲備也充足,如果不出現什麼意外情況的話,這裏大概會成爲紫羅蘭城南部一個集中人員的場所。這種時候,人員集中地有多重要就不用解釋了,哪怕大公們真想“挖礦”,那也是
要暗着來的,真要搞大規模屠殺這種事出來,另外幾個大公就直接有了藉口。
因此,明面上的清除污染是動不了大型人口聚居地的,那就必須打暗地裏的主意。
“要是我們跟他們合作了,不就只是換了個上家?”凡妮莎皺眉,“而且我們是教會!”
“凡妮莎,哪怕對教會來說,神蛻都是有足夠價值的資源。”索恩神父說道,“你知道我並沒有那樣虔誠的信仰,我也沒有見過教宗閣下或者七位樞機,你要是說克羅姆和羅莎琳閣下會救我們,我相信。可是你要我相信所有教
會的高層都想要救我們嗎?他們甚至不需要做這種暗處的事情,只要是一個清除失敗——那可太合理了。”
“索恩神父,您是不是把人想得太壞了?”
“那爲何紫羅蘭城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凡妮莎嘆了口氣,她也無法從心底相信教會的高層,畢竟她也是不認識他們的。
“您一定沒有答應。”
“是的,無論如何,這種事情都需要考慮。那幾個灰藍也知道,所以跟我說明天還會來的,不過他們也提醒我了,如今整個紫羅蘭城裏還算正常的聚居地只有六個,而我們這裏是除了伊思特教堂中央區以外最大的一個。”
這就是在暗示之後來“拜訪”的人會越來越多,索恩神父早晚要站隊。
“沒有保持自主的可能?”
“我準備設法跟伊思特教堂聯絡一下,在這方面我們需要統一口徑。”索恩神父說道,“派幾個人就好,只要能進入伊思特教堂告知我們這裏的情況,後面就好處理。按照目前的情況,我打算請藥師帶上幾個精銳一同過去。”
“可以,至少克羅姆和羅莎琳司教會給我們一些建議。”
凡妮莎就沒考慮過他們沒能安全抵達的情況,兩個一級司教哪怕受傷了也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
“這件事就這樣,我馬上去找藥師。我們可能拖延不了多久………………”
“等下,神父。還有一件事,維羅妮卡在一些人身上發現了瘟疫的跡象,我來找您商議......”
“把他們一一唉,給他們發點東西,趕出去。”索恩神父擺了擺手,“如果你問我,我就是這個意見,我們沒有精力去應付幾個瘟疫感染者,也不會放他們在這裏成爲隱患。什麼都想完美最後的結果就是全部失去,凡妮莎,如
果你不同意,就別來問我。”
“哦……………”
凡妮莎看着索恩神父匆匆離去,對這個答案也並不感到意外。
——他是對的,這是目前最好的處理方案。只是幾個來求庇護的人而已,他們自己帶進來了危險的東西,還指望別人給他們擦屁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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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師聽到索恩的請求後自然是同意了下來,目前這地方可靠而且戰鬥力高的人可不多,她甚至不準備帶人一同出發,最後還是維羅妮卡給她塞了兩個孩子過來。
“既然他們不幸出生於這個時候,那他們就有必要看一看這座城市,以及即將接受的未來。”
“這不是去郊遊,維羅妮卡。”藥師看了看這一男一女兩個孩子,實際上已經可以用少年來稱呼了。
“男孩叫約書亞,女孩叫伊文潔琳,都是歷史上的聖徒之名。您可以放心,他們並非普通的孩子,也不會成爲您的拖累。我希望他們能跟着您看一看紫羅蘭城,也能回來教授其他的孩子。”維羅妮卡說。
“我要檢查一下他們的戰鬥和魔法技巧如何了。”藥師說道。
檢查結果令她感到有些驚訝,魔法技巧可以說是因爲需要長時間的積累,所以兩人的法術都只是一階,還都比較稚嫩,但戰鬥技巧方面就完全是老兵的水準,征戰刀術在兩人手中甚至出現了不同的用法,可以說都有了自己的
流派。
“我可以帶上你們,但我要求你們聽從命令,我不想聽到任何質疑,明白嗎?”
“我們會完全遵從您的命令的。”約書亞恭敬地行了個禮,“我們瞭解這次出行對於我們的重要意義,如果有需要,請您儘管使喚我們。”
“我們喫過午飯就出發。”藥師說。
從這裏去伊思特教堂,恐怕會花上個兩三天時間。由於戰鬥很多都可以避免,藥師就準備了些應對各種不同情況的藥物,如果需要當場配置即可。她也沒跟太多人告別,知會了索恩神父一聲就帶着人出發了。
可惜沒離開多遠,她就發現前路不通。
之前一次離開和回來都是走的此前遇到基里奧斯的這一條路,而後來投奔的人有一半都是來自於這個方向的,於是藥師就以爲這條路依然能走通。
但當她再次踏入這個區域的時候,才發現這個地方被一道肉牆阻攔住了。
這些肉塊並不是生長出來的,而是被噴射出來的。一些肥碩的,宛如蠕蟲一樣的人在地上爬動,他們吞食着泥土、枯草、木塊之類的東西,然後從背後的裂縫中噴射出肉塊一樣的東西,在這個地方織造自己的巢穴。
這些肉塊保持了活性,卻也不算是什麼生物,一眼看上去甚至還有一定的美感。那些蠕蟲在見到藥師三人之後,也開始慢慢往這裏爬了過來。比起進食那些已經腐爛的東西,它們顯然對新鮮的更有興趣。
“哪來的這麼多人......”藥師嘆了口氣,“這個數量,你們兩個能應付吧。”
約書亞立刻拔出了自己的刀:“我左你右,伊文潔琳!藥師,我們往哪個方向突圍?”
藥師看了一眼比較熟悉的方向,血肉的巢穴雖然沒能把這裏全都鋪滿,但也堵得路很難走通。就算殺了這些蟲子,清理掉這些“路障”恐怕也要好久的路。
“往血肉沒那麼密佈的方向。”
“瞭解了!”
約書亞這個少年彷彿有着無窮的精力,就連應答聲也非常響亮,與之相對的就是伊文潔琳,除了幾次必要的應答以外,藥師就沒聽見她說什麼話,只看到她拔刀跟着約書亞一起走了上去。
在刀術造詣方面,兩人都很不錯,約書亞的側重點在於迅捷,他的刀非常快,只是在交手之間就已經連着劈出了十幾刀,當時就將幾隻蠕蟲都砍成了數段。伊文潔琳就沒有他這麼快了,只是伊文潔琳每一刀出去,那蠕蟲立刻
就不動了,對要害的命中非常精準。
兩人很快就清理出來了一片區域,此時藥師注意到,那些蠕蟲明顯有了怯意,後面的並沒有圍上來。
退卻,一般的野獸可不會這麼快就出現這種情況,多數時候都是背後操縱的瘟疫使徒發現沒有用,才下達退後命令的。而這纔剛一接觸就退,更像是野性的本能。
可惜現在不能解剖一隻蟲子來看看,她還真的挺好奇這種怪物又是什麼構造。
【當心......藥師。】
陸凝的聲音在她心底升起,讓藥師多了幾分警惕。陸凝很少會對她的行動作出指揮,畢竟兩人大多數時候看法都相同,現在會這麼做顯然是到了不同的時候。
【你沒有親自參加那場戰鬥,感觸不深。這些蠕蟲給人的感覺和蟲後有很多相似之處,或許沒有那麼悍不畏死,可習性上接近。】
可是......蟲後已經被殺了,兩位一級司教的確認,不可能存在例外。
是模仿犯?
【蟲後本身的習性並非不可複製的東西,蠕動之王的權能表徵不是很明顯,很多東西都可以模仿出來,但有人模仿的話......】
藥師知道,模仿犯的出現意味着其實力哪怕不如蟲後,恐怕也是相近的情況。
【如果往好的方向猜測,那應該是別的異本感染者試圖復原異本的嘗試,那麼我們的敵人就在明處。但如果往不好的方向,那進城的這些勢力就很可疑了。】
掌權者可不在意使用的力量是什麼來頭,只要能控制就行。他們自然清楚瘟疫是不可控的,可瘟疫......也算是法術的一種,就算沒有一整套系統可供解析,卻可以模仿。
“這些人究竟要紫羅蘭城亂成什麼樣才能滿意......”
藥師暗暗歎了口氣,她知道,答案大概率是永不滿意。就算是一個小地方的領主,也有着令人驚愕的貪婪,如果不是被壓着,恐怕早就掀翻了天了。
約書亞和伊文潔琳的清理速度還是很快,那些蠕蟲甚至開始主動避讓了,兩人也不追擊,找出了一條可供通行的道路。藥師還在戒備着有類似於蟲後這樣的首領出來襲擊,不過直到通行過這片肉牆,她也沒見到更高級的蟲子
出來。
是多想了?
“藥師閣下!這邊的防護牆已經被完全破壞了!”約書亞大聲報告道,“法術流動被截斷,這部分防護已經失效——哇!”
藥師聽到了他的驚叫,隨即看了過去。
黑色的林木已經覆蓋了城市原本的多數建築,一眼望不到頭。這些林木的間隙不算密集,還有很大的空間可供人行走。但這些木頭上明明沒有任何枝葉,卻彷彿能直接擋住所有陽光,只是略微往裏面一點,就是幽深難見的黑
暗。
《徒長的苗圃》。
如果放任它在這裏繼續生長下去,那麼整個紫羅蘭城可能都會被吞沒。柳曾經說東邊是密林,南側以蟲爲主,可顯然二者之間已經產生了衝突,最終仍然是異本還在的一方佔據了主動。
“要繞路嗎?藥師閣下!”約書亞還是一副隨時準備動手的模樣。
繞行也是差不多的結果,這些天災一樣的瘟疫造成的環境已經一片片污染了紫羅蘭城,根本不會留下什麼空隙。西側的腐汁湖藥師更是不想去碰。
“先往裏面走,如果能穿過外層區域,那就不要繞路。根據那些投靠過來的人說,只要不對這些枯木造成太多傷害,它們不會有反應。”
藥師當先走入了幽暗的森林當中。
這裏面的空氣很糟糕,枯死的樹木泛着一股朽爛的味道,從表面剝落的樹皮會揚起粉塵,少量能夠投射下來的陽光反而襯托出了這裏面的昏暗,地面上也沒有任何樹葉,都是一些細密的枝條,踩上去就會發出折斷的響聲。
這讓藥師忍不住想起了自己學習瘟疫的時候,看過的一些列表。
在九位瘟疫大君當中,絕望之王造就了最多的自殺案例,而緊隨其後的就是枯朽之王。很多案例都表明,面對疼痛,異變這些強刺激的時候,人會被激發出一定的鬥志,或者說生存本能,從而與瘟疫帶來的恐懼對抗。可在一
個灰敗,了無生趣的環境當中時,人們會在沉默中慢慢消亡,甚至至死都無人知曉。
她可以想象得到,如果一個人在這樣的森林中住久了,哪怕身體沒有任何病變,精神上恐怕也會變得異常,甚至萌發出那種自我瞭解的念頭。
幸運的是一一
“真的沒攻擊我們!這地上的枝條踩了也沒事嗎?那是不是我們只要找折斷的枝條,就能找到有人經過的路?”
有個很吵但很有活力的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