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退的路程在陸凝的安排下比較順利,甚至讓陸凝感覺那些殘留的怪物們是不是在準備什麼大陰謀。
鐘錶河區封鎖口前,也就是此前陸凝看到基里奧斯在對付“血王宮”瘟疫的地方。這裏已經被燒燬,連一點血肉都沒有留下。
“血王宮”這個瘟疫似乎被解決得很徹底,只要之前它沒有傳染開。
“克羅姆司教,紫羅蘭城到底混入了多少瘟疫使徒?”
“不知道,大概一兩百個吧。”克羅姆說。
“所以教會是知道的......”
“教會不知道所有,畢竟我們無法預料到底是誰哪天突然聽見聲音,就變成了使徒。我們掌握了一些使徒的動向,但沒有急着去處理,他們鬧不起多大的事情來,留着反而有利於我們監視他們。
“現在這顯然不是鬧不起多大事的結果吧?”
“這不在常規範圍內,愛德懷德,你殺死的那個,這樣的使徒我們是監視不到的。”
監視不到......那丹希那個找人的畫確實是有點本事的。
“這裏已經沒人看守封鎖線了,封鎖......只能根據基式樞的自身法術運轉進行一定的隔離。這對於教會成員是不管用的。”陸凝看着那依然立起的光牆,這東西現在只能起到心理上的安慰作用了,封鎖線的用處早就沒了。
不過在進入鐘錶河區後,一切都好了很多,陸凝注意到了地上一些石頭上長出的絨毛,那是荒疫催生出來的菌落。
凡妮莎已經把周圍都納入了自己的警戒範圍,她適應的速度比陸凝想的還要快,這才過了一天。
當進入教堂大門的時候,陸凝看到有些焦急地在大廳裏踱步的蓋爾騎士,除此之外還有一些日常值日的修士,但並未見到任何一個主事的人。她略有些奇怪,而蓋爾見到她後急忙跑了過來。
“藥師女士!您可回來了!”
“出什麼事情了?"
“早上凡妮莎和索恩神父吵了一架,然後凡妮莎就出去了,神父則把自己關在屋子裏沒有出來!維羅妮卡現在正在帶人蓋屋子,也回不來!”
“等等,我才走一天,到底是出了什麼事?”
無論如何,陸凝也得先讓人把這一批傷員給找個安全的地方安置好。幸好藥師在這裏也儲備了不少藥品,至於空間,雖然不夠二百來人的牀位,但教堂的地方塞下這些人也算夠。
幸好有克羅姆的治療,這些人的傷情都已經好了不少,最多是因爲那些蟲子帶有一些瘟疫特徵無法直接痊癒。要不然這麼多傷員擠在一個狹小空間想想都覺得壓抑。
而後,陸凝就直接跑到了索恩神父把自己鎖起來的房間,一腳踹開門走了進去,看到索恩神父就那樣坐在救世樞聖徽之前,雙手合攏,雙目緊閉,似乎正在祈禱。
“你居然也會這樣祈禱。”
“藥師,你回來得很早。”索恩睜開了眼睛,他的情緒不像蓋爾描述得那麼激動,“如果需要,我也是會祈禱的。儘管我知道神明並不會回應我,但這會有助於我平靜心情,思考接下來該怎麼做。’
“我聽說你和凡妮莎吵了一架,說來聽聽?”陸凝看了看這小屋子裏甚至沒第二把椅子,就直接站在了索恩旁邊,正對聖徽。
“她昨天防護着這片街區,或許是太累了。晚上又那麼不安生,所以她意識到了一些東西......我不覺得這是錯的,只是她想得還太簡單。”索恩說道,“藥師,你應該在昨晚經歷了這一切?我聞到了你身上的血與泥的氣息。”
“經歷可稱不上,只是輾轉了城裏好幾個地方,好不容易纔算生存下來。”陸凝說。
“生存,呵,居然這麼嚴重了。那我也明白凡妮莎的焦慮了......她的天賦很好,還有維羅妮卡,她們都是神明的寵兒,不過在昨夜,這應該是個劣勢,我說得對嗎?”
“凡妮莎和你討論了鐘錶河區該如何保存的事情?”
“是的,她根據昨晚的感應,推斷出了後面可能出現的事情。而對於如何管理如今鐘錶河區這一帶,她和我的觀點不一樣。”
“顯而易見。”陸凝聳了聳肩。
“我認爲應該把人們集中管理起來,如果存在其他地區過來的難民,那就轟走他們。我們沒有餘力去管理這麼多人,何況教會也不會對他們不管,我們只需要管理好自己這點地盤就夠了。”索恩神父說,“我這個人永遠是有多
少本事就做多大的事情,分鐘教堂只有這些人手,擴充來的人員一時半會起不到作用,如果這在將來演變成一項長期工作,分鐘教堂運轉不過來。”
“猜得到,你的激進都是在你能掌握的限度上的,凡妮莎呢?”
“她同意這會成爲一項長期工作的可能,不過她認爲越是這樣就越應該儘可能救助更多的人。她認爲紫羅蘭城在此之後會迎來劇變,雖然限於她的眼界經驗她並不能判斷清楚這劇變是什麼。在這個條件下,就必須要聚集更多
的人,團結更多的力量,這樣纔會有更多話語權。”
“還是天真了一些。”陸凝搖了搖頭,“她聚集起來的這些人,放一起也都是無足輕重的人。他們加起來不一定有我帶回來的兩位一級司教有價值。”
“我猜,一級司教也不太行,對嗎?”索恩問。
“這話我可不能說。”陸凝笑了笑,“索恩,你還是挺狡猾的人,你應當是看到了更加......遙遠的東西?”
索恩神父看了看陸凝,沉默片刻後說:“藥師,如果我沒猜錯,託里爾大公還有城內很多實權貴族,早就已經離開了吧?”
“對。”
“果然。”索恩苦笑,“如果讓我來決定,我會立刻帶着家當跑路,如果現在還能跑的話。藥師,紫羅蘭城被放棄了,至於放棄的原因,對於貴族們來說只有一個,那就是利益。
“紫羅蘭城被用來交換更大的利益了。”陸凝點了點頭,“但什麼是更大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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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蛻。”
查爾斯對雷明頓說。
隨同雷明頓同去的兩名一級司教皆已死於和神明的對抗當中,雷明頓能活着回來全虧了他經驗足夠豐富,還有一些逝樞的特有法術的幫助。
但雷明頓想不明白紫羅蘭城變成如今這樣的原因,而回到城內的查爾斯碰到他後,只能爲他先進行解釋。
“神蛻,不可再生的資源,教會靠着當年三次聖戰與發掘神戰廢墟積累下了一定的資源,而帝國也靠着掠奪和交易的方法積攢了不少,神蛻製作的物品全部都是價格高昂又十分好用的東西,可就算如此,神的實際數量也不
多。雷明頓,你知道紫羅蘭城的摞骨校場裏面有幾件神蛻製作的武器,你也清楚你們對神明的彈頭供應量爲什麼越來越少。
“儲量已經不夠了,我已經很多年沒聽說有新的神蛻造物出現了,羅莎琳還一直想要一把刀來着。”雷明頓說。
“而我們這位羅茲威爾——大公,想要憑藉自己的能力躋身於大公之位,就應該有自己的功績。如今的戰爭自然就是功績,可光是戰爭的功勞還不夠,即使他站在了某一方,也不能起到決定某人成爲皇帝的作用。託里爾來了
也不行。”
“哦......這小子從小就是心黑手狠的傢伙,託里爾確實養了個狼崽子啊。”雷明頓感嘆道。
“所以他要當戰爭販子,只有做這個,無論哪一邊贏,他最後都可以是贏家。不過要怎麼當呢?託里爾雖然是戰爭起家的大公,但領土之內的礦產、工藝、法術等都算不上最爲拔尖,軍事訓練倒是很厲害,可總不能去替別人
練兵吧?”
“所以,他就將眼光放在了神蛻上。”
神蛻的運用技術已經算得上成熟了,只是原材料非常難找,教會是必然不會搞什麼神降這種事的,那會折騰這個的除了一些早就不知道死在哪個歷史角落裏的邪教徒,就只有瘟疫使徒了。
“那小子想將這裏當成一個神蛻的礦場啊......這真是比戰爭瘋子還瘋狂的行爲。”
“畢竟紫羅蘭城是具有最明確歸屬權的城市,而且已經被培養了那麼久。羅茲威爾顯然是想到了這一層,對於不知道的人來說,他即將繼承的疆土內的主城化爲了神災之地,以後大有拿着這個當討價還價的資本的機會。而對
於知道的人來說,這是個能那一座經營已久的城市換成神蛻礦場的狠角色,與這樣的人打交道必須要慎重一點。他無論如何都賺。”
“所以爲了這點神,他就做到了這個地步?”雷明頓冷笑。
“甚至比他想的可能還好。計劃出現了偏差,一個意料之外的神明降臨了,而這位神明留下的,恐怕還是個活性礦脈。”查爾斯看了看雷明頓,“你知道我爲什麼苦着臉了吧?”
“你竟然沒直接發火,已經比我有涵養了。”雷明頓擺了擺手。
而兩人看到城內一團亂麻,連二區指揮所都被突破的情況,更是無奈。雖然他們很快找到了克羅姆留下的信,但匆忙寫出來的一張紙也就夠解釋一下現在的情況,不可能有什麼建議出來的。
“看樣子他們兩個一時半會兒也形成不了戰鬥力了。”查爾斯收起信紙,“收隊伍,我們要清掃山上,至少把伊思特教堂奪回,這樣我們好歹有個可以倚仗的決戰兵器。”
“問題這麼嚴重?”
“如果瓦吉雅都沒法單獨決定如何處理,還要等人,那就說明這件事牽動的利益方太多了,我們需要一定的武力威懾,支持我們外面的同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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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種種跡象的推斷中,我必須以最不樂觀的方式估計,藥師,我們可能是被放棄或犧牲的那一批人。在貴族之中,我見過很多這種手腕,哪怕是鄉間那些最平庸的貴族,也能在利益面前想出令人驚駭的手段來。而凡妮莎,
她將這件事想得太簡單了一點。不過我們的爭吵也只在於此,我只是要思考接下來的事情纔將自己關起來的,我需要一段安靜的時間。”
“好吧,我可以去聽聽凡妮莎的看法,但這還是你們的家務事,你記得跟她好好說說你這些話。”
“是,也到了讓她瞭解一些這些東西的時候了。”索恩應允下來。
陸凝走出門,發現蓋爾騎士還是有些不安地站在不遠處。
“蓋爾騎士,辛苦你了。”
“哈哈,我就是不希望神父跟他兩個女兒鬧不愉快,不然大家都會不安啊。這教堂就是他們三個才撐得住,唉......我就是個粗人,也不知道怎麼勸他們。讓我老婆來吧,她又啥都不懂。”蓋爾騎士摸着鬍子,那張毛糙的臉上都
是不安,“這種時候了,他們可千萬不能有事啊......”
陸凝看着他嘀嘀咕咕地走遠了,身形都有些佝僂。說實話,她對蓋爾的印象很不怎麼樣,可現在看着他卻有些可憐,這大概就是在災害中一個普通人的模樣吧——再慘一點的就快死了。
她返回了自己的臥室,終於能躺倒牀上了。
“藥師,我要休息了......雖然比預料的要早,但這一天一夜下來精神壓力實在有點大。除了不要與丹希有更多接觸以外,其餘的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就好。”
說完,陸凝合上了眼睛。
神明對精神的壓力,戰鬥對身體的壓力,這一天下來的強度比得上她之前經歷的許多戰鬥了,不過也幸虧是她,藥師的精神力量還真不一定撐得住。
再睜眼時,藥師已經回來了。
"......"
她在共同的記憶中體驗了陸凝所經歷的一切,不過也幸虧是透過陸凝記憶過濾了一遍,她也僅僅是感同身受而已,與實際經歷還是有差別的。
給自己簡單清洗了一番之後,藥師就前往傷兵們所在的地方了。陸凝對於救世樞的一級司教沒什麼尊重心,她可不行。
到了這個時間,昨天陸凝用掉的納已經開始依次迴轉完畢了,她還可以參與到一些治療工作上,至少這一羣傷兵應該很快就可以恢復戰鬥力。
但在穿過永恆聖所的時候,正巧,凡妮莎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