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淵往前走了一步,白霧在他腳下散開,像被風吹散的雲。
“七萬年前,我失敗了。七種力量在我體內打架,差點把我撕碎。我不得不把其中六枚分出去,給了另外六個人。他們成了守門人,我成了他們的首領。”
他頓了頓,看着明川,那雙金色的眼睛裏滿是欣慰,“但你做到了。七種力量在你體內完美共存。你比我強。”
明川看着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赤淵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那隻手沒有重量,像風,像光,像不存在的東西。
但明川能感覺到那股力道,輕輕的,暖暖的。
“七枚令牌融合之後,還有最後一步。”
“七種力量不是終點,是起點。你要把它們煉成你自己的東西,不是守門人的東西,是你明川的東西。到那時候,你才能真正掌控這些力量。”
明川看着赤淵,那雙橙金色的眼睛裏倒映着赤淵金色的瞳孔。
“怎麼煉?”
赤淵笑了。
“萬化歸一訣。化天地萬物爲己用。你已經在做了,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他收回手,往後退了一步。
白霧從他腳下湧上來,裹住他的身體,一點一點地把他吞沒。
“明川,記住。你不是守門人的繼承人。你是你自己。這些力量不是守門人給你的,是你自己掙來的。你配得上它們。”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遠。
“去吧,去東海看那個老怪物。然後回來,把屬於你的路走完。”
白霧吞沒了他。他消失了,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明川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空蕩蕩的白霧,久久沒有動彈。
“赤淵……”他喊了一聲。
沒有人回答。
他的意識被從那個空間裏彈了出來。
睜開眼睛,靜室裏一片漆黑。
桌上的庚金劍和九龍劍在微微發光,橙金色和四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把屋子照得忽明忽暗。
明川坐在牀上,低頭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的皮膚下面有橙金色的光芒在緩緩流動,像地底的岩漿。
他握了握拳,那些光芒順着他的動作湧向指尖,在指尖凝聚成一小團光球。
光球不大,但裏面蘊含的能量讓整間靜室的空間都開始扭曲。
他鬆開拳頭,光球消散。
赤淵說得對。
這些力量不是終點,是起點。他要把它們煉成自己的東西。
不是守門人的力量,是明川的力量。
但那是以後的事。現在,他要去東海。
最後一眼。
明川從牀上下來,穿好衣服。
黑色勁裝,黑色靴子,腰帶上左邊插庚金劍,右邊插九龍劍。
他把儲物袋掛在腰間,裏面裝着丹藥、符籙、乾糧、水,還有月無涯給的傳送令。
推開門,院子裏站着冷希。
月光從虛空中透進來,灑在她身上,把她白色的衣裙照得像一層薄薄的霜。
她的頭髮披散着,沒有挽起來,在夜風中輕輕飄動。她的臉上沒有表情,但那雙向來清冷的眼睛裏,此刻有淚光在閃。
“你說過,十天之內不走。”
明川看着她,心裏忽然有些發疼。
“明天就是第十天。”
冷希的嘴脣抿了一下,然後她走過來,站在明川面前,抬起頭,看着他的眼睛。
“明天去和現在去,有什麼區別?”
明川沉默了一瞬。
“沒有區別。”
冷希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涼,但握得很緊。
“那你就現在去,早去早回。”
明川看着她的眼睛,那雙清冷的眼睛裏倒映着他的臉,他能看到自己那雙橙金色的瞳孔在微微發光。
“好。”
他握了握她的手,然後鬆開,轉身朝院子外面走去。
身後,冷希的聲音傳來,很輕,很穩。
“我等你。”
明川沒有回頭,只是點了點頭。
他穿過走廊,穿過廣場,來到山門前。
守門的弟子看到他,愣了一下,連忙行禮。
明川點了點頭,從懷裏掏出傳送令,靈力灌入其中。
銀白色的光門在面前打開,光門的另一邊,是東海。
夜風從光門裏灌進來,帶着海水的鹹腥味和雷電的焦糊味。
明川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光門。
光芒閃過,他出現在東海的上空。
夜裏的東海比白天更恐怖。
海水是黑色的,像一大片墨汁,在天際線處與同樣黑色的天空融爲一體。
海面上沒有海鳥,沒有月光,沒有星光,什麼都沒有。
只有風,嗚嗚地吹着,像無數人在哭。
遠處,那座島的方向,紫色的雷電在霧氣中穿梭,把整片天空照得忽明忽暗。
那些雷電比白天更多了,密密麻麻,像無數條紫色的蛇在瘋狂地扭動。
海面上的漩渦也更大了,漩渦與漩渦之間連成一片,形成一個巨大的、緩緩轉動的黑洞。
黑洞邊緣有黑色的裂縫在閃爍,空間被撕裂的痕跡像一道道傷口,橫亙在海面上。
明川懸浮在海面上空,看着那個方向。
他的神識散開,朝着那座島延伸。
三百裏,兩百五十裏,兩百裏。
他不敢靠太近,兩百裏是他的極限了。再近,就會被凌無鋒發現。
神識穿過海面,穿過霧氣,一點一點地靠近那座島。
他能感覺到,那股氣息比幾天前更強了。
像一座山在長高,那股血腥味也更濃了,濃得像有實質,像一層黏糊糊的東西,糊在他的神識上。
到了。
他的神識觸碰到了島嶼的邊緣。
那一瞬間,那股殺意又湧了過來,比上次更狂暴,更猛烈。
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巨獸,張開了血盆大口,朝他撲過來!
明川咬着牙,沒有收回神識。
他硬扛着那股殺意,把神識往島嶼深處延伸了一裏。
他看到了一道身影。
那個人站在島嶼的最高處,背對着他,面朝大海。
他穿着一身血紅色的長袍,頭髮披散着,在風中狂舞。
他的身上有紫色的雷電在纏繞,像無數條蛇在他身上爬。
腳下,大地在龜裂,岩漿從裂縫裏湧出來,把他的長袍下襬燒出了一個個焦黑的洞。
他的氣息,已經不在化神巔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