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無鋒跟他之前遇到的所有對手都不是一個量級的,沈驚鴻喫了燃靈丹能飆到化神後期,但那是藥催出來的,根基不穩,後勁不足。
凌無鋒不一樣,他是實打實的、一步一步修煉上來的,根基紮實得像一座山,渾身上下沒有一處短板。
明川把庚金劍插回鞘中,放在牀頭。
又把九龍劍插回腰間的另一側劍鞘,兩柄劍一左一右,沉甸甸的。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骨頭咔咔響了幾聲。
門外傳來敲門聲,三下,不輕不重。
“進來。”
門被推開,金曼端着一碗熱湯走進來。
她把湯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明川腰間的兩柄劍,又看了一眼他臉上那副平靜的表情,嘆了口氣。
“明天就走了,今晚早點睡。別熬夜。”
明川端起湯碗,喝了一口。
湯是雞湯,熬了一整天,濃得發白,入口鮮得舌頭都要化掉。
他一口氣喝了半碗,把碗放下,看着金曼。
“宗門的事,就交給你了。”
金曼翻了個白眼:“你這話說得跟我要死了似的。你只是去東海看一眼,又不是去送死,交代什麼後事?”
明川嘴角抽了一下,沒有接話。
金曼在他對面坐下,雙手抱胸,看着他。
那雙嫵媚的眼睛裏,此刻沒有平時的調侃和慵懶,只有一種很認真的、像在確認什麼的光芒。
“明川,你跟我說實話。你去東海,真的只是看一眼?”
明川看着她的眼睛,沒有躲閃:“真的只是看一眼。我不會靠近那座島,更不會去打斷凌無鋒突破。三百裏,是月無涯給我的安全距離。我就在那個距離上,看一眼,確認他能不能突破成功,然後回來。”
金曼盯着他看了好幾息,然後點了點頭:“行。我信你。”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明川。”
“嗯。”
“你要是騙我,等你回來,我跟你沒完。”
明川看着她,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好。”
金曼走了,門在她身後關上。腳步聲在走廊裏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拐角處。
明川把剩下的半碗雞湯喝完,把碗放在桌上,躺在牀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符文在黑暗中微微發光,暗紅色的紋路像一條條流動的血脈,在屋頂上緩緩流轉。
他看了一會兒,閉上眼睛。
腦子裏亂七八糟的,什麼都有。
他翻了個身,面朝牆壁。牆上的符文在眼前晃動,暗紅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像心跳。
深吸一口氣,把所有亂七八糟的念頭都壓下去,萬化歸一訣緩緩運轉,丹田裏那顆橙金色的小太陽開始旋轉。
溫暖的光芒從丹田湧出,流遍全身,像一條溫熱的河流,沖刷着每一條經脈、每一塊骨骼、每一寸肌肉。
睏意湧上來,他沉沉睡去。
一夜無夢。
第二天天還沒亮,明川就醒了。
他睜開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一瞬,然後坐起來,穿好衣服。
黑色勁裝,黑色靴子,腰帶上左邊插庚金劍,右邊插九龍劍。
他把儲物袋掛在腰間,裏面裝着丹藥、符籙、乾糧、水,還有月無涯給的傳送令和大公主給的那封信。
推開門,院子裏站着一個人。
冷希。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裙,頭髮挽成一個簡單的髻,臉上沒有表情,但那雙清冷的眼睛在晨光中亮得驚人。
她站在那裏,像一株清晨的蘭花,安靜地、從容地等着。
明川走到她面前,看着她。
“這麼早?”
“說了送你。”冷希的聲音依舊清冷,但尾音微微發顫。
明川看着她,心裏忽然有些發酸。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涼,但握得很緊。
兩人並肩走出院子,穿過走廊,穿過廣場,來到山門前。
山門前已經站了一羣人。
那些戰堂的弟子,黑壓壓地站了一片。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明川身上。
冉茜茜站在最前面,眼眶紅紅的,但她沒有哭。
她走到明川面前,從袖子裏掏出一個布包,塞進他手裏。
“桂花糕,我讓初顏做的,你路上喫。”
明川低頭看着那個布包,布包還溫熱着,桂花的香氣從裏面透出來。
他把布包收進儲物袋,看着冉茜茜。
“好。”
冉茜茜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嘴脣哆嗦了兩下,什麼都沒說出來。
她退後一步,讓開了位置。
董初顏走上來,她看着明川,那雙溫柔的眼睛裏滿是水光,但她笑了笑,那笑容溫柔得像三月的春風。
“小心點。”
“嗯。”
董初顏沒有再多說什麼,退到了一旁。
金曼走上來,雙手抱胸,上下打量了明川一遍,然後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力道不輕,打得明川肩膀一沉,但沒有說什麼。
赤焰狐走上來,咧嘴笑了,那笑容裏帶着幾分痞氣,也帶着幾分認真:“明川,你要是死了,老子可不會給你收屍。老子怕鬼。”
明川嘴角抽了一下:“放心,不會讓你收屍的。”
赤焰狐嘿嘿一笑,退開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明川身上。
明川站在山門前,無奈一笑:“行了,不要每次出門都搞得像生離死別一樣,每次都承諾你們活着回來,我哪次失約的?”
“放心吧,我會平平安安的,你們也安心各做各的事吧。”
衆人點頭,不再說話。
而明川轉過身,看着山門外面那片虛空。
晨光從虛空的縫隙裏透進來,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淡金色。
“走了。”
一個字,不輕不重,但每個人都聽到了。
他邁步走出山門。
身後,沒有人追上來。
他走了十幾步,忽然停下,回頭看了一眼。
山門前,那些人還站在那裏,黑壓壓的一片,沒有人動。
明川看着他們,看了兩息,然後轉過身,繼續走。
這一次,他沒有回頭。
走到懸空山邊緣,明川從懷裏掏出月無涯給的傳送令。
銀色的令牌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上面的符文在緩緩流轉。
他把靈力灌入令牌,令牌驟然亮起,銀白色的光芒從令牌上湧出,在他面前形成一道光門。
光門的另一邊,是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