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川想到這裏,後背一陣發涼,到時就算六枚令牌的力量全開,他也扛不住凌無鋒的一劍。
境界的差距,不是法器能彌補的,更不是令牌能抹平的。
他需要時間恢復傷勢,煉化令牌的力量,還要把萬川宗的防禦加固到能扛住化神巔峯攻擊的程度。
但月輪閣會給他時間嗎?
不會……
明川當即咬牙,思緒更爲混亂。
“明川!前面!”赤焰狐的聲音把他從思緒裏拽了出來。
明川抬頭,前方隱約出現了一片銀白色的光幕,萬川宗的護宗大陣!
到了!
他終於到了!
“開門!快開門!”赤焰狐的吼聲在荒原上迴盪,聲音都劈了。
光幕裂開一道口子,金曼第一個衝出來。
她看到明川的樣子,臉瞬間沒了血色,她顫抖着嘴脣迅速衝上去攙扶住明川。
“怎麼傷成這樣?!誰幹的?!”
“月輪閣……沈驚鴻……”青面狐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金曼心裏。
金曼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裏燒着火。她沒說話,只是扶着明川往宗門裏走,腳步快得像在跑。
葉堰拄着柺杖站在光幕後面,看到明川的樣子,柺杖差點沒拄住。
明川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喊了一聲:“師父。”
葉堰咬着牙關,“進去再說話,先別吭聲。”
明川只能點點頭,先隨着進入其中。
金曼和青面狐把明川扶進靜室,放在牀上。明川的身體剛一沾牀,整個人就像散了架一樣癱在那裏,連手指都動不了了。
金曼轉身就往外衝:“我去叫靈虛真人!”
“不用。”明川的聲音很輕,但很急,“別叫。他來了也幫不上忙。”
金曼的腳步頓住了。
明川閉着眼睛,聲音斷斷續續:“我體內有六枚令牌的力量……它們在打架……靈虛真人的修爲不夠,壓不住……讓我自己來……”
金曼轉過身,看着他,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沒有擦,就那麼讓眼淚順着臉頰往下流,嘴脣咬得發白。
“你知不知道你剛纔那樣子有多嚇人?七竅流血!七竅流血你知不知道?!我以爲你要死了!”
明川嘴角扯動了一下,想笑,但笑不出來。
“死不了……我命硬……”
赤焰狐被抬進了隔壁的靜室,青面狐跟過去幫他處理傷口。
楚懷趴在一張牀上,林若薇蹲在旁邊,用火焰幫他灼燒傷口裏的殘留劍氣,疼得他渾身發抖,但一聲沒吭。
葉堰站在明川牀邊,看着金曼給他擦臉上的血,看着青面狐進進出出地送丹藥,看着阿雄紅着眼眶站在門口不敢進來。
“月輪閣,他們怎麼敢?”葉堰氣紅了眼。
明川睜開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們什麼都敢。沈驚鴻喫了燃靈丹,修爲飆到化神後期,差點把我們全殺了。”
葉堰的手攥緊了柺杖,指節發白。
“燃靈丹……那玩意兒喫了會廢修爲。”
“他的修爲已經掉了。掉到了元嬰巔峯。”明川的聲音很輕,“但月輪閣不止他一個。凌無鋒,化神巔峯。他要是親自出手,我們擋不住。”
靜室裏安靜了一瞬。
金曼的手停了下來。葉堰的柺杖在手裏轉了一下。阿雄的呼吸聲從門口傳來,又粗又重。
“那怎麼辦?”金曼的聲音帶着壓抑到極致的焦慮。
明川閉上眼睛。
“給我時間。三天。不,兩天。我要把令牌的力量徹底煉化。等我煉化了,化神巔峯來了,我也能跟他掰掰手腕。”
葉堰看着他,看了很久。
“兩天,你確定?”
“確定。”
葉堰沒有再說話,他轉過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阿雄身邊的時候,他停下腳步。
“去,把吉洲叫來。還有石廣洋。戰堂所有人,從現在起,一級戒備。護宗大陣全天候開啓,任何人不得進出。月輪閣要是敢來,讓他們先嚐嘗大陣的滋味。”
阿雄抹了一把眼睛,狠狠點頭:“是!”
他轉身跑了,腳步聲在走廊裏咚咚咚地響,越來越遠。
葉堰拄着柺杖,一步一步地走出靜室。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牀上的明川。
“小川。”
“嗯。”
“你要是死了,老子不給你收屍。”
明川嘴角終於扯出了一個笑,很淡,但很真。
“放心,師父。我死不了。”
葉堰轉過頭,走了。柺杖點在地上,篤,篤,篤,一聲一聲,越來越遠。
金曼坐在牀邊,看着明川那張白得嚇人的臉,眼淚又掉了下來。她沒有出聲,就那麼無聲地流着,眼淚滴在被子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金曼,幫我做件事。”
“你說。”
“去查查月輪閣的動向。凌無鋒在哪兒,月輪閣還有多少化神期的長老,他們最近有沒有調動人手的跡象。越詳細越好。”
金曼抹了一把眼淚,點了點頭。
“我這就去。”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明川一眼,那一眼裏,帶着萬般的不捨。
等金曼走後,明川閉上了眼睛,萬化歸一訣開始緩緩運轉,把體內那六股還在翻湧的力量一點一點地壓下去。
那六種力量,在他的丹田裏交織、碰撞、磨合,讓他如同生在煉獄,痛不欲生。
六股力量在丹田裏翻湧,像六條被關在籠子裏的惡龍,各自爲政,誰也不服誰。
秩序令的空間之力最不安分,銀白色的光芒在丹田裏橫衝直撞,一會兒衝到左邊,一會兒衝到右邊,像一頭找不到出口的困獸。
明川咬着牙,萬化歸一訣運轉到極致,把六股力量一股一股地往下壓。
他的額角青筋暴起,汗珠像下雨一樣往下掉,後背的衣衫已經被汗水浸透了。
每一次心跳都像有人在胸口擂鼓,咚,咚,咚,震得他整個人都在發抖。
“給我……下去!”
他低吼一聲,萬化歸一訣猛地一收,六股力量被他硬生生壓進了丹田深處。
但它們沒有融合,只是暫時安靜了,像六頭被按進水裏的野獸,隨時會再次浮上來。
明川大口大口地喘着氣,眼前一陣陣發黑。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人,跑得飛快,鞋底砸在石板地上噼裏啪啦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