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川!”庚金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往左!左邊有一條暗道!地圖上標註過的!”
明川猛地轉向,朝左邊衝去。
前方,崖壁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孔洞,洞口寬約三丈,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裏。
明川一頭紮了進去。
孔洞裏沒有影子。
那些黑色的東西似乎不敢進入這條暗道,它們追到洞口就停了下來,無數雙暗紅色的眼睛在洞口閃爍,像一羣餓狼盯着獵物,卻不敢越雷池一步。
明川靠在洞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其他人也衝了進來,一個個累得臉色發白,氣喘吁吁。
麒麟最後一個進來,它的身形在洞口處被卡了一下,但硬生生擠了進來。
它的身上多了幾道傷口,金色的血液在往下滴,但它沒有吭聲,只是甩了甩頭,把身上的黑色液體甩掉。
明川看着麒麟,心裏忽然有些發酸。
“你受傷了。”
麒麟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傷口,然後抬起頭,看着明川。
“皮外傷。不礙事。”
它頓了頓,那雙金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七萬年前,我受過更重的傷。那時候,赤淵幫我包紮的。”
明川沉默了。
他轉過身,看着那條黑暗的暗道。
“這條路通向哪裏?”
“裂谷外面。”麒麟說,“當年守門人修的逃生通道,直通北荒荒原。七萬年了,應該還能用。”
明川點了點頭。
“走。先出去,找到鑰匙,再回來。”
他帶頭朝暗道深處走去。
身後,衆人跟了上來。
暗道很長,彎彎曲曲,像一條蛇在地下穿行。
兩側的石壁上刻滿了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微微發光,是暗紅色的,像凝固的血。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了光,帶着一股溫暖。
明川加快了腳步。
走出暗道的時候,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睛。他用手擋住眼睛,等了好一會兒才適應過來。
眼前是一片荒原。
灰褐色的大地延伸到天際,寸草不生,連一隻飛鳥都看不到。
風很大,卷着沙礫打在臉上,生疼。
身後,葬龍淵在陽光下泛着暗紅色的光,像一道被撕裂的傷口,橫亙在天地之間。
明川站在荒原上,看着那道裂谷,心沒有緩和半分,仍舊沉重。
赤淵還在下面,被鎖鏈捆着,等着他回去。
令牌還在高臺上,被歸墟的禁制封印着,等着鑰匙來打開。
那些黑色的影子還在裂谷裏徘徊,等着他們再次下去。
明川深吸一口氣,轉過身。
“走,去找鑰匙!”
赤淵等不了了。
每一分每一秒,歸墟都在侵蝕他的意識!
到那時候,就算拿到鑰匙,也救不了他了!
明川騰空而起,朝着北荒荒原的深處飛去。
身後,衆人跟了上來。
麒麟跑在最前面,四蹄踏在荒原上,每一步都留下一個焦黑的腳印。
它的身影在陽光下像一團燃燒的火焰,在灰褐色的大地上格外醒目。
明川看着它的背影,心裏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這個被困了七萬年的生靈,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他不能讓它失望!
北荒的荒原比明川想象的還要大。
從葬龍淵出來之後,他們在這片灰褐色的大地上飛了整整一天,依舊看不到盡頭。
太陽從東邊升起來,從西邊落下去,在天空中劃出一道慘白的弧線,把整片荒原照得死氣沉沉。
明川飛在最前面,目光在地面上搜尋着任何可能的痕跡。
赤淵說的那座廢棄的守門人哨站,應該就在這片荒原上的某個地方。
但荒原太大了,大到讓人絕望。到處都是灰褐色的碎石和沙礫,到處都是被風蝕出的溝壑和土丘,所有的東西看起來都一樣,像一張重複了無數次的地圖。
“明川,歇一會兒吧。”赤焰狐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帶着明顯的疲憊,“飛了一天了,大家的靈力都快耗盡了。”
明川回頭看了一眼。
赤焰狐的臉色很白,掌心的狐火已經微弱得幾乎看不見了。青面狐跟在他後面,雖然沒說什麼,但她的呼吸很急促,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楚懷的滄溟令藍光黯淡,顯然也消耗不小。林若薇的眉心火焰紋路暗了下去,她的嘴脣有些乾裂,眼神也有些渙散。
沈驚鴻和他的人也好不到哪裏去。
三個化神初期的劍修有兩個臉色發白,手臂上的傷口雖然在青面狐的治療下癒合了,但流失的氣血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補回來的。
明川看了看天色。
太陽已經偏西了,再過一兩個時辰就會落山。
北荒的夜晚很冷,而且據說有妖獸出沒,雖然以他們的修爲不怕,但在這片陌生的荒原上,能避免的麻煩還是儘量避免。
“前面有個土丘,到那裏歇一晚。”明川指了指前方不遠處的一座高大的土丘。
衆人落在土丘的背風面,赤焰狐用所剩不多的狐火燒了一堆火。
火光照在衆人臉上,忽明忽暗,每個人的臉上都帶着疲憊。
明川靠在一塊石頭上,把從月無涯那裏拿到的地圖鋪在腿上,仔細看着。
地圖上標註了葬龍淵的位置,也標註了北荒的一些地名,但關於那座廢棄的守門人哨站,沒有任何標記。
“庚金,你知道那座哨站在哪兒嗎?”他在心裏問。
庚金思考了片刻。
“七萬年前,北荒有好幾座守門人哨站。赤淵說的那一座,應該是最大的一座,在北荒的中央,叫望歸哨站。那是守門人用來監視葬龍淵裂隙的前哨,赤淵在那裏待了很多年。”
“它還在地圖上嗎?”
“不知道。七萬年了,滄海桑田。也許還在,也許已經變成廢墟了。”
明川把地圖收起來,靠在石頭上,閉上眼睛。
腦子裏亂得很。
赤淵的臉在他腦海裏揮之不去。
那張灰白色的、佈滿裂紋的臉,那雙黑色的、流着淚的眼睛,那句反覆呢喃的“殺了我”。還有那些鎖鏈,那些黑色的、會動的、像蛇一樣纏繞在赤淵身上的鎖鏈。
明川從來沒有見過那樣的東西。
它們不是法器,不是禁制,而是某種更古老的、更邪惡的東西。
歸墟的力量,凝聚成了實質,像一條條活的蛇,纏在赤淵身上,纏了七萬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