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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一十九章:時間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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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縷縷濃黑到極致,吸噬光線的髮絲,從時間鬼低垂的紅蓋頭邊緣悄然滲出。

它們不像發,像有獨立意識的黑色活物,又像時間裂縫流淌的污穢。無聲無息,卻帶凍結思維的恐怖,蜿蜒襲向季禮低下的頭顱。

速度快越想象,可在視覺上看起來卻又像是格外緩慢,讓人有一種無法預判,無法躲過的壓迫感,這與常規的、低級的長髮絞殺區別極大。

季禮的精神高度凝聚,如到極致的弦,他在心頭計算着黑髮的軌跡,自己的姿勢,趴在肩頭蔓過後腦的那隻手。

第一縷黑髮,如同毒蛇一般明明軌跡很慢,可卻帶着穿透空氣的聲響,率先觸碰到了的是季禮的長髮。

而季禮的身子猛地向下一壓,這是那黑髮帶來的壓力,但他的後腦只感受到了陰冷與壓迫,並無明顯的刺痛。

成立!

這觸感預示着季禮的設想絕對可以成立,由於儀式正在進行,時間鬼率先觸碰到的不是他,而是代表着儀式本身的鬼手。

季禮的餘光,正能瞥見地上自己那長長的影子,而在其身旁,濃密的黑髮像是一根根細蛇,開始了纏繞。

而那趴在自己身上的鬼手,開始顫動,開始掙扎,直到它的投影,快速被那些長髮所淹沒。

即將對它完成吞併,卻又沒有完全完成的那一瞬間,季禮的背後猛地壓力減輕了三份,這是一個訊號。

冰冷僵硬、附骨疽般的觸感,連同其地面投影,被“覆蓋”或“擦除”,驟然消失!

力量落差讓身體失衡前傾,幸好季禮早有準備,強行遏制倒下趨勢,一直隱於喜服袖口下的右手以最快速度抽出,提出了那根青絲。

而當這根與時間鬼的看似相仿,卻又完全不同的青絲出現後,它竟毫無預兆地直奔季禮的左眼。

他心頭大驚,然而預想的劇痛未至,取而代之的是奇異,帶強烈穿透感的寒意,順眼球瞬間瀰漫大半個頭顱。

同時,已撲至眼前、距口鼻眼球僅毫釐的濃密黑髮,像撞上無形絕對壁壘,驟然停滯!

不,不止停滯。

季禮右眼視野發生了可怕的劇變,那視野中的殷紅地毯,乃至灰突突的地面,火光中搖晃的喜堂,全都出現變化。

一幅破碎重疊影像:

一隻蒼白浮腫、指甲漆黑的左手,被那根青絲從虛空中貫穿、釘死!

同時,一直趴在自己右肩的手掌,開始了顫動,並逐步有了消失的跡象。

左眼黑暗,右眼光明,兩者變換間,幾乎終於窺探到了可怕的真相。

鬼手,原來有兩隻,構成了完整的一雙手,這個儀式,這個喜堂,實際上就是一個有關“遮眼”的故事。

當季禮踏入正房,即喜堂的那一刻,他就被一雙手按住了。

他的左眼,被結界所化的一隻左手所遮住,讓他看到了喜堂的種種,也徹底融入了儀式之中;

他的右肩,被結界所化的一隻右手所按住,讓他被迫執行喜堂的儀式,完成所謂的“三拜”。

單獨破解任何一個,均是無用,甚至季禮都沒有力量去破解任何一個。

反而是由於上一次,他觸碰到了結界的邊緣,導致了結界出現鬆動,時間鬼露出了身形,且有能力對它進行殺戮。

從而給了一個天賜良機——利用時間鬼破開了按住自己的右手。

同時,因爲鬼新娘所送青絲的機會,它幫助自己破開了遮眼的左手。

兩隻聯繫千絲萬縷卻立場截然不同的“新娘”,各用了類似又迥異的髮絲,分別“幫”季禮破開了左右兩隻手的結界!

以此爲突破口,整個精心構築,以虛假喜慶哀悼場面爲表皮的靈異結界,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HE............”

細密清晰的碎裂聲,非來自耳,而是直接響在意識深處,在靈魂層面寸寸崩解。

當遮眼被解除後,眼前景象開始劇烈晃動、扭曲、剝落。

僵硬咧笑,色彩鮮豔的紙人,油彩迅速斑駁褪色,身體乾癟萎縮,化牆角一堆沾塵蛛網的破爛紙片。

燃燒跳動的龍鳳燭,火苗詭異地拉長、扭曲,噗一聲徹底熄滅,露出裏面早已黴爛發黑的燈芯和乾涸龜裂的蠟油。

腳下柔軟猩紅的地毯,顏色急速暗淡,表面寸寸龜裂,然後如風化般碎裂成粉,露出下方冰冷潮溼、佈滿墨綠青苔和深色污漬的坑窪青石板。

頭頂懸掛的鮮豔“囍”字與慘白輓聯,同時剝落、碎裂,變紛紛揚揚紙屑,未落地便已腐朽成灰……………

短短幾息,強行糅合喜慶與哀悼,卻處處透着虛假僵硬的儀式場景,徹底崩塌消散。

腐朽氣息,夾雜塵土潮溼黴味,撲面而來。

季禮站在冰冷青石板上,身上刺眼紅袍不知何時已恢復原本黑衣的晦暗,脖頸後那附骨疽般的冰冷觸感徹底消失。

他抬頭,右眼中青絲帶來的冰涼穿透感正緩緩消退,視野漸復正常。但剛纔“看”到的、被青絲釘穿的蒼白手掌意象,已深烙腦海。

環顧四周,這纔是李府正廳真實的模樣。

這裏空曠得令人心慌,

高粱椽子裸露,掛厚厚的灰濛蛛網,如垂下的喪幡,牆壁大片斑駁,牆皮脫落殆盡,露出裏面顏色發黑、質地粗糙的磚石,殘留可疑深色水漬。

最引人注目也最詭異的,是正廳內部的佈置。

它清晰地分爲左右兩部分,卻以極其彆扭,令人極度不適的方式融合在一起。

左邊,依稀可辨靈堂痕跡:一張歪斜靠牆的破舊供桌,桌面散落兩塊碎裂木質牌位,字跡模糊。

一個鏽蝕嚴重的銅質香爐翻倒在地,裏面積滿黑色灰土雜物。

幾條原本應是白色的布幔,如今已徹底褪成污濁灰黃色,質地糟朽,從房樑上斷裂垂下,有的拖在地上,沾滿污漬。

右邊,殘留喜堂影子:一張八仙桌相對完整,但表面紅漆早已斑駁脫落,露出灰白木頭底色,

正對牆壁上,還頑強貼着一角殘破的“囍”字剪紙,紅紙褪成粉白色,邊緣捲曲,彷彿隨時化爲齏粉。

靈堂的淒冷死寂,與喜堂殘餘的那一絲扭曲的“喜慶”意味,在這破敗空間裏交織、碰撞,產生一種言語難以形容的荒誕感和悚然寒意。

這裏彷彿同時舉行過一場倉促的喪事和一場詭異的婚禮,而後時光在此凝固、腐敗,只剩下這些彼此污染、無法分割的痕跡。

但所有這些,都不是此刻季禮目光的焦點。

他的視線,如同被無形力量牽引,牢牢鎖定在正堂最深處,原本時間鬼模糊身影所在位置的後方。

那裏,沒有高堂座椅,沒有祖宗牌位。

只有一口棺材。

一口通體漆黑、木質厚重、在昏暗中泛着幽幽啞光的棺材。

但棺材沒有上蓋。

棺材內部,鋪着厚厚的、大紅色的錦被,被面上繡着鴛鴦戲水,並蒂蓮開的傳統喜慶圖案,只是那紅色早已不再鮮豔,

那是一種陳年血漬般的暗紅,金色繡線也黯淡無光,不少地方絲線斷裂,圖案殘缺。

而在那暗紅色的錦被之上,靜靜地躺着一個“人”。

一個穿着全套大紅嫁衣的“人”。

嫁衣款式古老,寬袍大袖,以金線銀線繡滿了繁複的吉祥紋飾,在破敗環境中顯得格外突兀和刺目。

一雙慘白修長的手,彼此交疊,規規矩矩地放在腹部,倒是枕在棺中的那顆頭,紅紗全遮,僅有一點點透過蓋頭下的森白五官。

嫁衣覆蓋下的身體曲線玲瓏,雙手交疊,規規矩矩地放在腹部。

它雙目緊閉,面容平靜,彷彿只是陷入了一場深沉的睡眠,等待着誰來將它喚醒。

然而,季禮在看到這張臉的瞬間,那顆鬼心卻又響起了密集又異常的跳動。

它不是鬼新娘,從皮膚上的光澤來看,它是時間鬼。

而這一次,季禮能確信它不再是當初宴會廳前的若隱若現,以及儀式中的真假虛幻,因爲它的身上滲透着一種彷彿能凍結時間的恐怖氣息。

在它面前,季禮甚至有一種呼吸都在被操控的壓迫感,手腳都出現了異常的僵硬。

“嘎吱......”

一聲輕微卻刺耳的木頭摩擦聲,打破了死寂。

棺材中,那穿着大紅嫁衣的時間鬼,身體沒有任何彎曲,沒有任何借力,就這樣違揹物理規律地,筆直地從平躺狀態,緩緩坐了起來。

毫無預兆地起身,紅紗脫落,露出了那張既驚悚又妖豔的臉,眼角的淚痣在幽暗中似有似無。

時間,開始了明顯的遲緩,又飛速地加快。

時間鬼睜開了眼,對準了季禮,一些有關時間的力量,在自行出現了異常變動。

空氣凝固了,灰塵停止了飄落,一切的聲音都被剝奪,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以及那越來越沉重,幾乎要壓垮人心臟的恐怖威壓。

“1月13日,夜……………”

季禮緩緩吐出一口帶着白霧的氣息,明夜,理論上的最後一夜,時間鬼要親自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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