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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蠱毒發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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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矇矇亮,城寨裏的寒氣還未散去,一聲淒厲的哭喊突然劃破寂靜,像一把尖刀刺破了清晨的薄霧。

“阿雅!阿雅你怎麼了?!”

喊聲來自寨西頭的一間吊樓,很快,越來越多的人被驚動,紛紛披衣出門,朝着那間屋子聚攏。

只見屋內,一個名叫阿雅的年輕女子正蜷縮在牀上,渾身劇烈地顫抖着。

原本健康的蜜色皮膚上漲滿了細密的紅點,像是被毒蟻啃噬過一般,密密麻麻蔓延至脖頸,連耳後都沒放過。

“癢……………好癢……………”阿雅意識已經有些模糊,雙手不受控制地在身上抓撓。

指甲劃過皮膚,瞬間帶出一道道血痕,紅點被抓破後,竟滲出淡黃色的膿水,散發出一股奇異的腥氣。

她的臉頰紅腫,嘴脣乾裂,眼神渙散,每一次呼吸都帶着痛苦的嗚咽,看上去格外駭人。

阿雅的爹孃在牀邊急得團團轉,母親抱着女兒的頭,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阿雅你別抓!娘這就去請草藥婆!”

父親則在屋裏翻箱倒櫃,把家裏常備的草藥全找了出來,胡亂搗碎了往女兒身上敷。

可那些紅點不僅沒消退,反而像是被刺激到一般,顏色變得更深了。

“沒用的......這些草藥都沒用......”父親看着女兒痛苦的模樣,急得直跺腳,抓起一件外套就往外衝,“我去求寨佬!求他想想辦法!”

然而,寨佬昨晚被謝家少土司折騰到半夜,此刻剛下,聽聞阿雅出事,匆匆趕來查看,也只能皺着眉嘆氣。

他活了大半輩子,從未見過這般怪病,既不像風寒,也不像毒蟲叮咬,倒像是......某種邪祟入體。

消息很快傳開,不大的城寨裏人心惶惶。那些昨晚被迫在外搭棚的鄉親們裹緊了衣服,遠遠地看着阿雅家的方向,臉上滿是驚懼。

他們隱約覺得,這病來得太蹊蹺,偏偏在謝家隊伍入駐後發作,恐怕和那些外來人脫不了干係。

而此時,謝家少土司所在的吊樓裏,正暖意融融。

少土司斜倚在鋪着虎皮的軟榻上,聽着手下的彙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指尖輕輕敲擊着榻沿:“哦?發作了?”

站在一旁的侍從連忙躬身回話:“是,回少土司,是西邊那戶人家的女子。

聽說渾身起了紅點,癢得滿地打滾,看着就像是......”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措辭,“像是中了烏長老的血線蠱。”

“烏長老的手段,果然名不虛傳。”少土司低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快意,“看來這南疆的蟲子,比我想象中好用。”

侍從見狀,連忙湊上前諂媚道:“少土司英明。既然蟲蠱見效了,咱們是不是可以準備進山了?老爺那邊還等着消息呢......”

“急什麼?”少土司猛地抬眼,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像淬了冰一般。

“這纔剛開始,只發作一個人,怎麼看得出效果?多拿些人試試,才能知道烏長老這批蟲蠱的力道。”

他語氣輕描淡寫,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等摸清了這寨子的底細,確認沒什麼棘手的角色,再進山也不遲。”

侍從被他的眼神嚇得一縮,連忙低下頭:“是小的心急了。只是......老爺那邊催了好幾回,說哀牢山那邊的節氣不等人......”

“死老頭子就知道!”少土司不耐煩地打斷他,語氣裏滿是不加掩飾的厭惡,“他急着投胎,我可不急。”

這話一出,連旁邊伺候的侍女都嚇得屏住了呼吸,誰都知道,少土司和謝老爺關係向來不和。

老爺子偏心長房,對他這個二兒子向來嚴厲,兩人沒少起衝突,只是這般直白地辱罵,還是頭一回。

少土司罵完,似乎覺得晦氣,擺了擺手:“滾下去,別在這兒礙眼。”

侍從如蒙大赦,連忙退了出去。

軟榻旁,昨晚那兩位少女依舊低眉順眼地站着,肌膚在晨光中泛着細膩的光澤,像兩尊精緻的玉雕。

少土司瞥了她們一眼,懶懶地抬了抬下巴:“過來。”

兩人立刻上前,動作整齊劃一,如同提線木偶般,一左一右依偎在他身側。

左邊的少女伸手輕輕爲他按揉太陽穴,指尖力道恰到好處;

右邊的則拿起一旁的果盤,挑了顆最飽滿的葡萄,剝了皮遞到他嘴邊,眼神溫順得像只小鹿。

少土司張口咬住葡萄,舌尖掃過少女的指尖,對方身體微微一顫,卻依舊保持着笑容,沒有絲毫躲閃。

他滿意地眯起眼,伸手攬住兩人的腰,感受着懷裏的溫軟,之前因提到父親而起的煩躁漸漸散去。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喧譁,隱約夾雜着哭喊聲。少土司挑了挑眉:“外面怎麼回事?”

剛退出去的侍從又匆匆跑回來,臉上帶着幾分慌亂:“回少土司,是那發病女子的爹孃,在外面到處求人救他們女兒。”

“救?”少土司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嗤笑一聲,“除了我誰還能救她?”他頓了頓,忽然坐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衣襟。

“走,去看看。我倒要親眼瞧瞧,這血線蠱發作起來,究竟有多好玩。”

而另一邊,阿沅聽聞阿雅出事,幾乎是飛奔着趕過來的。

她和阿雅從小一起長大,情同姐妹,看到牀上痛苦呻吟的阿雅,眼淚一下子就湧了上來。

“阿雅!”阿沅衝到牀邊,看到那些觸目驚心的紅點,眉頭瞬間擰成一團,“這是怎麼了?昨晚還好好的………………”

“阿你來得正好!”阿雅的母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懂草藥,快看看阿雅這是怎麼了?”

阿沅定了定神,強壓下心頭的慌亂,仔細檢查起阿雅的症狀。

她先是摸了摸阿雅的額頭,不算太燙;又翻看她的眼皮,眼白處佈滿血絲;

最後拿起阿雅的手腕,指尖搭在脈搏上,脈象紊亂,時快時慢,像是被什麼東西擾亂了氣息。

“不像是普通的毒物。”阿皺着眉,從隨身的藥簍裏拿出幾株草藥,其中就有闢瘴草和清嵐根,“這是我昨天剛採的,能清熱解毒,先試試。”

她快速將草藥搗碎,又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幾滴澄清的液體混進去。

那是她用山泉水浸泡了七七四十九天的“醒神露”,能暫時穩住心神。

她小心地將藥泥敷在阿雅未抓破的紅點上,又撬開她的嘴,灌了些醒神露。

沒過多久,阿雅抓撓的動作果然慢了些,呼吸也平穩了幾分,雖然紅點依舊沒消,但至少不再像剛纔那樣痛苦掙扎了。

“有用!真的有用!”阿雅母親喜極而泣。

阿沅卻沒放鬆,她看着那些紅點,總覺得不對勁。這症狀來得太急,蔓延太快。

而且草藥只能暫時壓制,根本無法根除,倒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體內活着,正在一點點侵蝕肌理。

可她翻遍了腦海裏關於草藥的知識,也想不出這究竟是什麼病。

就在她低頭沉思時,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伴隨着士兵的呵斥聲,顯然是有大人物來了。

阿雅的爹孃像是看到了最後的希望,也顧不上什麼忌諱,拉着對方的衣袖就往外衝。

剛到門口,就“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少土司!求您發發慈悲,救救我女兒吧!她快不行了!”

少土司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兩人,眼神裏沒有絲毫波瀾。

旁邊的侍從立刻上前,揮舞着鞭子呵斥:“大膽!少土司也是你們能靠近的?還不快滾開!”

鞭子帶着風聲抽向阿雅父親的後背,他卻死死跪着不肯動,只是一個勁地磕頭:

“求少土司救命!只要能救我女兒,我們做牛做馬都願意!”

少土司看着眼前這出令人動容的戲碼,嘴角噙着笑,正要開口說些什麼,目光卻不經意間掃過門口。

那裏站着一個少女,正揹着藥簍,臉上帶着焦急和困惑。

晨光落在她臉上,蜜色的皮膚泛着健康的光澤,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藏着山澗的清泉,此刻因擔憂而微微睜大,帶着幾分倔強的鮮活。

她沒像其他人那樣畏懼地低頭,反而直挺挺地站在那裏,藥簍裏露出的草藥葉片還沾着露水。

渾身透着一股山野姑娘特有的生命力,比他身邊那些溫順的侍女有趣多了。

少土司的眼神頓了頓,忽然變了臉色,對着揮鞭子的侍從厲聲呵斥:“混賬!誰讓你動手的?”

侍從被罵得一愣,舉着鞭子的手在半空,滿臉茫然,剛纔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麼突然就發火了?

少土司卻沒理他,翻身下馬,擺出一副溫和的模樣,走到阿雅爹孃面前,虛扶了一把:“老人家快起來,何必行此大禮?”

他聲音放得柔和,甚至帶着幾分關切,“都是鄰里鄉親既然遇上了,自然沒有見死不救的道理。”

這話一出,不僅阿雅爹孃愣住了,連周圍圍觀的鄉親們都驚呆了,這還是那個霸道蠻橫的謝家少土司嗎?

少土司像是沒看到衆人的詫異,轉頭對身後喊道:“李醫師,過來看看。”

一個揹着藥箱的老者連忙上前,對着少土司躬身行禮。

少土司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說話時,眼角的餘光若有若無地掃了阿雅爹孃一眼,手指在袖擺下輕輕敲了敲。

李醫師何等精明,立刻心領神會,點了點頭,走到阿雅牀邊,裝模作樣地診脈、查看紅點,還問了幾句症狀。

最後捻着鬍鬚,故作深沉地說道:“此乃‘瘴毒入體”之症,南疆溼熱之地常有。

初起時紅疹發癢,若拖延不治,恐會傷及肺腑,重則......”他故意頓了頓,“重則性命難保啊。”

“那怎麼辦?醫師您有法子嗎?”阿雅母親連忙追問。

“法子倒是有,只是......”李醫師皺起眉,“這毒霸道得很,需用特製的藥湯浸泡。

還得輔以鍼灸驅毒,過程頗爲繁瑣,且需靜養,不能被外人打擾,否則極易反覆。”

他看了少土司一眼,繼續說道,“依我看,不如將姑娘移到我們隊伍的空置帳篷裏。

那裏清淨,我也好隨時照料,每日施針用藥,不出三日,定能好轉。”

這話聽着合情合理,既說明了病情的兇險,又給出了具體的治療方案,還特意強調“需要靜養”,分明就是想把阿雅單獨隔離起來。

阿雅爹孃此刻早已六神無主,聽到“性命難保”四個字,哪裏還敢猶豫?

連忙對着少土司和李醫師磕頭:“多謝少土司!多謝醫師!只要能救我女兒,我們都聽您的!”

少土司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目光卻又一次飄向門口的阿沅,見她正低頭看着藥簍裏的草藥,似乎在琢磨着什麼,眼神裏的興味更濃了。

而阿沅此刻還在納悶,這症狀明明和毒不同,李醫師說的那些藥材,她昨天剛採過,根本治不了這種怪病。

可看着阿雅爹孃感激涕零的樣子,看着少土司那副“仁心仁術”的模樣,她又說不出哪裏不對,只覺得心裏像壓了塊石頭,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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