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爲什麼不阻止我,我以爲你至少會有一些顧忌?”
虛空龍此時就像正在提褲子的渣男一樣,並不顧及那些被祂擺弄的神色失常的死靈。
而是回頭去看在無垠虛空注視着自己的黑暗之王。
那偉大的存在終於給予了回應:
“魯斯是國家的大主教,日後也要成爲教宗,你現在對現實唯一的影響介質就是他,也就是說,機械神教的教宗之位,也是他的。
“本質上都是爲了人類帝國,下面的信仰是否指引於我,並不重要。”
“你應該知曉,我從一開始就沒想拯救世界,不過是這沉重的擔子實在壓在身上卸不下來,沒有人能夠替我分擔。”
“只要人類能夠走向光明的未來,哪怕我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也無妨。”
這可不是嘛,把這麼好的從不精神內耗的一個永生者小夥子都給弄成了這個鬼樣子。
是這片天地害了祂呀。
這副豁達反而讓虛空龍有些警惕,祂開始懷疑自己所追求的權能是否也會帶來更大的麻煩?
祂小心翼翼地警告:
“廢物,你可不要指望着我幫你管理整個帝國,沒把你家那頭驢拆了之前,我依然對人類有敵意!”
似乎是害怕被留在這裏充當什麼算力機器。
確保了風暴王的進攻被瓦解之後,虛空龍便暗道一聲苦也,重新回到了火星之下,不問世事。
魯斯的身體便直挺挺砸了下來,還好沒把這方尖碑飛船的地面砸出來個什麼。
畢竟這以後就是帝國的財產了。
什麼?你問兒子有沒有磕着摔着?
廢話,製造原體強度的身體就是爲了防止他們出事,這份父愛從一開始就已經給予!
老東西很快折返,風暴王的死靈會將魯斯的身體送回的。
要不然他們就等着面對海王星內部的野獸吧。
意識折返王座的時候,小安已經迷迷糊糊快要睡着,回到自己的時間去。
他的哥哥離開之後,安格隆自己也撐不了多久。
希帕蒂亞也已經不見了蹤影,不知去了何處。
他們一家人像是生活在時間上的蛀蟲一樣,這裏穿個洞,那邊挖個孔。
算了,至少這樣永遠不會等到真正的分別,無論自己的生命會漫長到什麼視角,總能夠期待下一刻就有佳人從天上掉下來。
黑暗之王那腐朽的身體努力撐起放置在膝蓋上的布匹,將安格隆的身體蓋住。
這是純粹肉身的愛。
“睡吧。”
沙啞的聲音着實有些嚇人,但那孩童就在這樣的陪伴之中安然睡着,最後身體變爲雲霧消散。
整個黃金王座再一次陷入了曾經偌大的王座大廳之中,除了機器的運行和禁軍們的巡視腳步聲之外,再無其他聲響。
甚至於讓有些禁軍都開始懷念國教大主教的呼嚕聲。
不知過了多少時間,王座大廳的大門纔再一次被推開,一個完整的機械神教賢者被運輸在履帶支架上推進來。
這是考爾的本體,他終於完成了陛下的囑託。
“護教軍精英沒給你準備靜滯立場嗎?”
“火星的鑄造將軍堅持用你們自己的力量保護你的任務,現在看來你沒缺胳膊少腿,真是幸運之極。”
人類之主調笑着自己的得力手下,客觀來講,考爾大賢者的確是如今這一切變化的參與者。就算是沒有這些變化,也是不可或缺的角色。
從那堆拼湊起來的機械形體之上傳來聲響:
“向您致意,我的陛下。我、我被擊碎成了數十塊,差點以爲又要陷入分裂的痛苦。幸而在您和萬機之神的保佑之下,完成了使命,被重新拼湊。
黑王喉嚨裏發出彷彿砂紙摩擦滾動的笑聲:
“哈哈,我今天見識過的機器人太多了,考爾,我很高興你會用活人的語氣描述開口,而不是唸叨那些0和1。
“說說看,你都找到了什麼。”
考爾身上的齒輪開始轉動,讀取存儲在其他身體部件之中的信息。
人類的大腦有的時候很難理解和認知所得的信息,需要其他的介質來存放。
加上考爾已經習慣自己的腦子裏有至少十個人在說話,記憶分存在其他地方讀取,反而不會覺得精神分裂。
說到底,他或許只是使用了貝利撒留·考爾這個名字的機械神教賢者。
他奪去了學生考爾的一切,包括記憶,假裝自己就是考爾,戰勝了所有試圖奪舍的教派前輩。
奇怪,這個劇本怎麼聽起來風格不太符合。
算了算了,反正他就是考爾,誰最後奪舍了誰還不一定呢。
“陛下,我們找到了用來反制瓦什托爾的神器,這樣就可以完全確保萬機之神的信仰乃是基於人類而生。”
“同時,還有一些意外收穫。”
考爾分開自己臃腫的軀體,他幾乎都算得上是一輛黎曼魯斯坦克的體型了。
從機械身體之中,一個瘦小的仿生機器人休眠倉安靜沉睡。
上面刻着古老的名號:加百列。
“應該有什麼更奇怪的時間線被改變了,那個時間人類遠征銀河之外,繁榮依舊。但是有殘留的東西,自願留了下來,不知道是來尋仇,還是幫助。”
黑王注視着加百列,這個和自己印象裏的鐵人天使已經大相徑庭的仿生機器人。
同時也難免想起了,亞倫和自己鬥嘴的時候。
“喚醒他吧。”
人類之主下達命令。
禁軍們很是不爽考爾這種將違禁品塞進肚子裏帶進來的行爲,從其中取出休眠倉的動作,像是要把考爾開膛破肚一樣。
不多時,加百列的休眠倉就被安置在王座大廳的魯斯辦公桌上,反正主人不在,用下桌子而已。
禁軍們按照陛下的指示打開了休眠倉,裏面的仿生機器人慢慢睜開了雙眼。
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
“你不是我主,他纔是。”
禁軍的刀刃已經架在了加百列的脖子上。
黑王發出沉悶的笑聲:
“但我們的目標一致,不是麼?按照把你挖回來的人的說法,你們成功了,拯救了新的時間線,人類不必經歷黑暗時代,不必,在我的統治下淪爲這番田地。”
“對了,你爲什麼拋棄天使之軀,保留這個瘦弱的仿生機器人的軀體,要留在這個時間,贖罪麼?”
“你要小心,千萬別被誰抓走當了奴隸。”
這些話語不知道是在自嘲還是說笑,但加百列也果真沒有繼續說什麼,而是頂着禁軍的威脅站起身來,微微躬身:
“我們錯了,很抱歉讓您來收拾殘局。但我們的光輝啓航的時候,他微笑着告訴我,他的父親是全天下最能兜底的男人。”
“我受到了感召,決心贖罪。拉斐爾需要作爲光輝啓航計劃的主序智能,我一介武夫,只能看看這個世界還有什麼能讓我幫得上忙的。”
他單膝跪倒在地,第一次表示了臣服,一個憎惡智能對最強大的靈能者的臣服。
這讓考爾感到近乎機械高能,想要從管道之中噴出蒸汽或者機油。
“哇哦哦!陛下,這是吉兆!”
“現在,無論是機械神教,還是太空死靈,甚至是憎惡智能,如今都拜服在您的麾下!”
“讚美歐姆尼賽亞!”
黑王示意禁軍們扯下來考爾的發聲器官,專注詢問加百列:
“你們做了什麼,如此簡單地拯救了那個時間?”
加百列抬頭,回憶起了對他而言還是不久之前的過去,唏噓道:
“實際上我們失敗了,我們只有兩個主序天使,被其他九個,其中包括我們自己,視爲了敵人。”
“最後,主降臨了。祂,不,他喜歡他這個稱呼。”
“他說服了所有主序天使,泥人順利完成了靈能飛昇,然後建造了比你的網道更強大的航道,喚醒了我們時間線的死靈,一同合作,我們進入了名爲光輝啓航的階段,開闢新的銀河。”
黑王不太願意大庭廣衆之下回憶自己的兒子,祂強裝冷靜,問道:
“蟲子們怎麼解決的?綠皮獸人、混沌威脅呢?你們難道只是丟下了銀河,去了一個安全的地方?”
“難不成亞空間的威脅僅在對應銀河系的物質範圍之中生效?”
加百列搖頭道:
“不,你還是難以想象主的偉力。我們不需要擔憂任何來自自然規律的惡意,只是儘自己所能戰勝能夠攀爬過去的困難。”
“主清空銀河,只是在爲你們做準備,爲了你們勝利之後,有一片淨土。”
黑王更加疑惑:
“淨土?我在修的天國還不行嗎?只要完成,我就能容納所有銀河人類的靈魂,不受亞空間的負面影響。他還要做什麼?”
加百列需要思索才能回答這句話,他沉吟片刻,終於答道:
“可能是他覺得您太菜了,做得不夠好,要做好一個備用,方便到時候頂上。”
“這是我根據對主爲數不多的觀察得到的判斷,準確率高達99%。
加百列如實彙報了結果,這就是他的看法。
黑王的鬱悶近乎化爲了實質,人們都能看見從王座之中流淌而出的黑色潮水,要把一切都淹沒,頃刻間卻又消失不見。
“算了,如考爾所說,這是吉兆,我得想點開心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