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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七章 這哪裏是聖人之後?分明是賣國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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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這是給了他一個天大的、意想不到的臺階,甚至是一種恩典。

這封足以將孔氏打入十八層地獄、將整個文官集團臉面徹底撕碎的信,太子沒有選擇在朝堂上當衆宣讀,沒有用它來逼迫自己就範,甚至沒有用它來...

火器研究院坐落在京城西郊的玉泉山麓,原是前朝一處廢棄的鑄鐵工坊,經朱慈烺離京前親自勘定、撥銀重修,又依山勢鑿出三重院落,外有高牆環護,內設水渠引玉泉活水,既可淬火降溫,又可驅動水力鍛錘。院門兩側青磚斑駁,卻新嵌了兩塊黑底鎏金匾額,左書“格致精微”,右題“利國利民”,字跡蒼勁有力,乃崇禎親筆所題——那還是他臨行前最後一道手詔所賜。

朱慈烺踏進大門時,守門的兩名軍士並未阻攔,只肅然抱拳,目送他緩步而入。院中景象,與他記憶中已截然不同:昔日塵土飛揚的泥地,如今鋪就青石板路,路旁豎着數排木架,掛滿銅管、鐵箍、火藥罐與未組裝的燧發槍機;幾處敞棚下,匠人們正圍在圖紙前激烈爭辯,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膛線刻深須再減一分,否則鉛彈易卡滯”“火藥配比試過硝七硫一炭二否?”“水力壓模初胚裂紋,恐是青銅熔液溫度偏高……”

一名身着靛藍短褐、袖口沾滿油漬的老匠人聞聲抬頭,忽見朱慈烺立於棚下,手中竹尺“啪”地掉落在地,嘴脣哆嗦着,竟一時失語。旁邊年輕學徒眼尖,認出那玄色錦袍上暗繡的五爪雲龍紋,撲通一聲跪倒,額頭觸地,顫聲道:“太……太子殿下!”

話音未落,整座研究院彷彿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層層漾開驚瀾。匠人放下了銼刀,學徒鬆開了風箱拉桿,連後院正在校準射程的靶場都停了火銃試射。不到半炷香工夫,三百餘號人已齊刷刷跪滿三進院落,鴉雀無聲,唯餘山風拂過檐角銅鈴的清越微響。

朱慈烺抬手虛扶:“都起來。本宮不是來聽跪拜的,是來看你們造出來的‘新東西’。”

他徑直走向最裏一重院落——那是畢懋康的督造司所在。門未關嚴,裏面傳出激烈的爭執聲:“……若依《武備志》舊法,子銃裝填耗時過久,戰陣之上,豈容人慢條斯理旋擰螺紋?”

“那便得改!改成滑膛式子銃,火藥與彈丸預裝成筒,推入即發!”另一把沙啞嗓音反駁,“可筒體若爲紙殼,遇雨即潰;若用薄銅,成本翻倍,萬支火銃,單此一項便多耗白銀三千兩!”

“三千兩?去年京營火器撥款多少?四萬兩!省下三千兩,夠換三百支新銃!”

朱慈烺在門口駐足,嘴角微揚。這聲音他熟——吳孟明,原是工部火器司一個不起眼的主事,因在遼東隨軍改良火繩槍擊發裝置時屢建奇功,被朱慈烺點名調入研究院,任副監造。此人脾氣如燒紅的鐵砧,性烈卻心細,最恨紙上談兵。

他輕輕叩了三下門框。

屋內驟然寂靜。畢懋康從堆滿圖紙的案後猛地起身,鬢角白髮在斜射進來的陽光裏泛着銀光,他快步上前,深深一揖,聲音竟有些哽咽:“殿下!您……真回來了!”

朱慈烺親手扶起這位鬚髮皆白的老臣,目光掃過滿牆密密麻麻的墨線圖:有雙管火銃的剖面結構,有帶摺疊刺刀的步槍草樣,甚至還有幾幅以墨線勾勒的、形似粗短炮管的物件,標註着“輕型野戰臼炮·口徑三寸五分·射程六百步”。

“畢老,這些,都是實造出來的?”

“回殿下,”畢懋康挺直腰背,眼中迸出灼灼光亮,“雙管火銃已試製二百支,遼東前線回稟,騎兵衝鋒時兩輪齊射,可破建奴重甲!摺疊刺刀配發新練之‘火器營’,月前在薊州演武,一哨五十人,持此銃列陣,正面擊潰三百騎佯攻,無一陣亡!”

他頓了頓,從案底取出一隻黃楊木匣,雙手奉上:“至於這個……請殿下過目。”

匣蓋掀開,內襯猩紅絨布,靜靜臥着一支火銃。通體烏黑,槍管較尋常長出三寸,表面覆着一層極薄的暗青色釉膜,非銅非鐵,卻沉甸甸壓手。槍托並非硬木,而是某種深褐色、紋理細密如絲的硬質材料,握感溫潤,其上鑲嵌一枚拇指大小的銅片,刻着“天啓五年·永定門工坊·第三號”。

“這是?”朱慈烺指尖撫過槍管,觸感微涼,竟無半分鐵腥氣。

“殿下,此物名‘青鋼銃’。”畢懋康聲音低沉下去,帶着一種近乎虔誠的慎重,“非鐵非鋼,亦非生鐵熟鐵之流。乃取山西陽城所產‘青礬石’,以三重祕法煅燒提純,再混入南海沉船所得之‘倭銅’、雲南所貢‘錫母’,置於封閉陶爐中,以焦炭恆溫煅煉七日七夜,始得‘青鋼’坯料。再經百鍛千磋,方成此管。”

他取出一張薄如蟬翼的素絹,上面密密麻麻記着數據:“此銃射程八百步,有效殺傷五百步。鉛彈初速較舊式燧發銃快三成,膛壓穩定,連發二十響不炸膛。更妙者,其管壁堅韌逾常,耐火藥灼蝕,按測算,壽命可達舊銃之三倍有餘。”

朱慈烺緩緩舉銃,瞄準窗外一株老槐樹的枝椏,手指扣住扳機——咔噠一聲輕響,並非火石撞擊之聲,而是某種精密簧片的彈動。他眉峯微挑:“擊發機改了?”

“正是!”吳孟明搶步上前,指着槍機下方一處微小的青銅轉輪,“殿下請看,此爲‘棘輪擊砧’。扳機拉動,棘齒咬合轉輪,積蓄簧力;扣至底端,棘齒脫鉤,簧力瞬間釋放,擊打火帽。火帽乃臣等以雷汞、硫磺、氯酸鉀研磨密制,受擊即爆,引燃藥室。較之燧石,擊發更快、更穩、更不受風雨影響!”

朱慈烺凝視着那枚小小火帽,指尖輕觸其上,彷彿觸到了大明未來十年的命脈。他忽然問:“造價幾何?”

畢懋康與吳孟明對視一眼,前者垂首:“青鋼料貴,火帽製法祕而不宣,初批八十支,耗銀一萬二千兩。”

“一萬二千兩?”朱慈烺笑了,笑聲清朗,“值。告訴戶部,明年火器撥款,單列‘青鋼專項’,先撥十萬兩。另,着工部即日起,在山西陽城、雲南箇舊、廣東瓊州三地,擇山坳隱祕之處,各建一座‘青鋼局’,由研究院派員督造,凡工匠、物料、產出,一體納入‘火器院’密檔,不得外泄一字。若有泄密者……”他目光掃過二人,“按《大明律》謀逆罪,誅三族。”

“臣等領命!”兩人躬身,脊背繃得筆直。

朱慈烺放下青鋼銃,踱步至窗邊。窗外,幾名年輕匠人正合力抬起一架新式車牀——以水力驅動,牀身鑄鐵,導軌打磨得鏡面般平滑,上面固定着一根剛削出螺旋紋的銅製螺桿。那紋路勻稱細密,絕非手工可爲。

“這是……”

“殿下慧眼!”吳孟明立刻接口,“‘精密螺紋車牀’!全靠水力恆速帶動,配合特製硬質合金刀具,可車削出公差不及髮絲之半的螺紋!如今‘青鋼銃’之膛線、‘輕型臼炮’之調節螺栓、乃至……”他略一遲疑,壓低聲音,“殿下此前信中提及的‘蒸汽機模型’所需之高壓氣缸密封螺紋,皆賴此物!”

朱慈烺心頭一震。蒸汽機!他離京前,確曾於密信中提及此構想,僅寥寥數語,言及“以水沸爲力,化汽爲能,或可代畜力、驅舟車”。他從未想過,這天方夜譚般的念頭,竟真的有人在埋頭苦幹!

他快步走至院後一座獨立小院。院門緊閉,門楣上懸一木牌,只刻二字:“機樞”。

推門而入,一股濃烈的桐油與金屬熱氣撲面而來。室內光線幽暗,唯有中央一架龐然大物,在幾盞琉璃罩燈映照下泛着幽冷銅光。

那是一臺約莫一人高的黃銅鍋爐,盤繞着粗壯的紫銅管道,管道盡頭連接着一個半人高的黃銅圓筒。圓筒一側,一根粗壯的青銅連桿正以穩定節奏上下起伏,帶動另一側一個巨大的木質飛輪緩緩旋轉。飛輪軸心處,一隻小巧的黃銅風車正隨軸轉動,發出細微而持續的嗡鳴。

“殿下,此爲第三號蒸汽機原型。”畢懋康的聲音帶着難以抑制的激動,“鍋爐以焦炭爲薪,水沸成汽,壓力達十二斤,驅動活塞,再經連桿曲柄,轉化爲圓周動力。目前尚不能持久,每運行半個時辰,需停機散熱一刻。但……”他指向飛輪旁一個刻着刻度的黃銅圓盤,“其輸出之力,已可抵十頭壯牛牽引!若用於礦井抽水、漕運拖船,或……”

“或驅動火器院所有車牀、鍛錘、鑽機。”朱慈烺接道,目光灼灼,“畢老,吳主事,你們可知,這嗡嗡聲,是什麼聲音?”

兩人怔住,搖頭。

朱慈烺抬手指向窗外——遠處,京城方向隱約傳來午時的鐘鼓聲,悠遠綿長。他收回手,輕輕拍了拍那嗡鳴的飛輪軸心,聲音低沉卻如金石相擊:

“這是,大明重新呼吸的聲音。”

暮色漸染玉泉山,朱慈烺離開研究院時,肩頭披着薄薄一層夕照金輝。身後,畢懋康與吳孟明率衆匠人肅立階下,無人言語,只將胸膛挺得更高,目光追隨着那抹玄色身影,直至它融進山道蜿蜒的剪影裏。

他沒有乘轎,沿着青石小徑緩步而行。晚風拂過山林,送來草木清氣。他腦中卻無休無止地翻湧着:青鋼的祕法、火帽的配方、螺紋的精度、蒸汽的潛力……每一環都像一枚滾燙的烙鐵,深深印在他心上。

忽然,前方山道轉角處,兩個熟悉的身影並肩而立。

周皇後一身素雅月白常服,身邊伴着一位身着淺青襦裙的少女。少女約莫十六七歲年紀,身形窈窕,眉目如畫,最攝人心魄的是那雙眼睛——清澈如秋水,沉靜似古潭,望過來時,不卑不亢,不見絲毫脂粉俗氣,倒有一種浸潤詩書多年纔有的溫潤光華。

她身旁,鄭小妹與琪琪格含笑而立,眼神溫柔而篤定。

朱慈烺腳步微頓,隨即從容上前,對着周皇後一禮:“兒臣見過母後。”

周皇後含笑點頭,側身示意:“慈烺,這是寧婉瑤。”

寧婉瑤盈盈下拜,裙裾如蓮瓣散開,聲音清越如碎玉:“臣女寧婉瑤,叩見太子殿下。”

朱慈烺坦然受了半禮,目光平和地迎上她的視線。沒有審視,沒有試探,只有一種歷經山海後的沉靜與瞭然。他微微頷首,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三人耳中:

“寧小姐不必多禮。本宮今日自火器院歸來,聽聞院中新制一物,名曰‘青鋼銃’。其管堅韌,可承雷霆之力而不摧;其機精微,能納天地之巧於方寸之間。世人只見其利,卻不知其背後,是三百匠人三年不眠不休之血汗,是畢懋康老先生焚膏繼晷之孤燈,是無數無名之輩,默默將名字刻在爐膛深處,而非史冊之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寧婉瑤沉靜的眼眸,緩緩道:

“本宮以爲,真正的貴重,並非金玉滿堂,亦非門第煊赫。而在於一顆心,能否如那青鋼銃管一般,經得起千錘百煉,卻依舊不折其剛;能否如那蒸汽機飛輪一般,縱使微小,亦願做推動時代巨輪之一環。”

寧婉瑤垂眸,長長的睫毛在夕陽下投下淡淡陰影,再抬眼時,眸中水光瀲灩,卻笑意盈盈:“殿下所言,臣女銘記於心。若得幸侍奉東宮,願爲那爐中一炭,雖微末,亦竭盡所能,助殿下燃起那……照亮萬里的長明之火。”

晚風拂過山崗,吹動她鬢邊一縷青絲。朱慈烺望着她,終於,脣角緩緩揚起一抹真切的、如釋重負的笑意。

山腳下,京城的萬家燈火,正次第亮起,連成一片浩瀚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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