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辦法,之前皇帝打完勝仗的時候,可是有人刺殺過的。
雖然那一切只是朱慈烺爲了清除異己,敲打勳貴而精心導演的一場“苦肉計”,但在這些負責安保的官兵們心中,那血的教訓歷歷在目。
這就導致他們此時此刻,內心無比緊繃,唯恐在這凱旋的榮光時刻,再有什麼亂臣賊子狗急跳牆,那他們可就真是百死莫贖了。
所以,這些官兵們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如臨大敵。
不過,好在一切平安無事。
車隊在萬衆矚目下,緩緩駛向內金水橋,直至巍峨的午門矗立在眼前。
直到這時,沿街的百姓們纔在官兵的疏導下,依依不捨地漸漸散去,而那一衆文武百官,也各自忙着回衙署交接事務,接駕的喧囂至此算是告一段落。
很快,崇禎便來到了紫禁城外。
仰望着這座他生活了數十年的、紅牆黃瓦、氣勢雄壯的宮殿羣,崇禎停下了腳步,眼中泛起一陣難以掩飾的感慨,聲音有些沙啞:
“回來了,朕......終於回來了。'
朱慈烺站在他身側,同樣望着那高聳的角樓,語氣中也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唏噓
“一年半了,終於回來了。”
這一去,跨越山海,收復故土,平定半島,如今歸於故都,恍如隔世。
崇禎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這熟悉的、帶着淡淡檀香和塵土氣息的空氣吸入肺腑,然後率先邁步向內走去。
剛踏入宮門沒多遠,便看到不遠處的廣場上,周皇後正帶着各位嬪妃子嗣,以及一衆宮女太監,靜靜佇立等候。
同樣的,鄭小妹和琪琪格也在其中。
其實,如果可以的話,周皇後何嘗不想帶着女眷直接去城外迎接?
但禮不可廢,更遑論這是規矩森嚴的宮廷。
在古代,後宮不得幹政,更不可輕易拋頭露面於外。
雖然如今局勢大變,但周皇後依舊恪守着本分。但如今,看到那熟悉的身影真的出現在眼前,這些規矩、禮教,似乎都變得不再重要了。
“陛下!”
當週皇後那熟悉的身影真切地映入眼簾時,她再也按捺不住,帶着身後的嬪妃們,慌亂而虔誠地俯身下拜。
崇禎三步並作兩步,趕忙上前,一把將周皇後攙扶了起來,緊緊握住她的手,聲音裏帶着長途奔波後的沙啞與深情:
“皇後,朕好想你啊。”
說完這話,在衆目睽睽之下,他竟不顧禮儀,直接伸手將周皇後攬入懷中。
周皇後感受到周圍嬪妃,宮女們投來的或羨慕或羞澀的目光,臉頰瞬間飛起兩抹紅霞,趕忙低聲嗔怪道:
“陛下!孩子們......孩子們可都在看着呢。”
崇禎聽到這話,哈哈一笑,非但沒有鬆開,反而抱得更緊了些,朗聲道:
“無事無事!朕想你想得厲害,哪裏還顧得上那些虛禮!”
與此同時,站在周皇後身後的琪琪格和鄭小妹,也終於看見了那個魂牽夢縈的身影——朱慈烺。
四目相對,朱慈烺對着她們微微一笑,那笑容裏,有歉意,有安撫,也有歷經風霜後的沉穩。
琪琪格和鄭小妹也立刻回應了一個溫柔卻帶着淚光的眼神。
畢竟一年多不見了,她們也是思念得肝腸寸斷,但在這宮闈重地,在這衆多長輩和宮人面前,她們知道自己不能失態,更不能做出任何逾矩之舉。
就在這時,周皇後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襟,紅着臉從崇禎懷中掙脫出來,快步走到朱慈烺面前。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着兒子那張更加棱角分明的臉龐,眼中瞬間湧出了淚水,聲音哽咽道:
“這麼久沒見,爲娘真是想你想得緊。”
朱慈烺笑了笑,那笑容裏有着超越年齡的成熟與溫暖:
“兒臣也想母後。母後莫要擔心,兒臣沒事,一切都好。”
周皇後仔細端詳着眼前這個已經成年的兒子,用手比劃了一下,感嘆道:
“確實是沒事,不僅人沒事,這身體也高了,也壯實了,看來在外面沒少喫苦。”
說完這話,或許是想起了兒子離京時的青澀與如今的沉穩對比,又或許是感慨這一別竟是一年半之久,周皇後忍不住抬手抹起了眼淚。
崇禎看着這一幕,趕忙走過來打圓場:
“你看你,好端端的哭什麼?朕和太子不是平安歸來了嗎?”
周皇後聽到這話,這才用力擦了擦眼角,破涕爲笑,帶着幾分羞赧說道:
“臣妾不是傷心,是......是高興的。”
就在這時,一個奶聲奶氣,卻充滿了雀躍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太子哥哥!”
朱慈烺低頭一看,就看到一個兩三歲,穿着粉色小襖的小女孩,正努力地伸着小短手,拉扯着自己的衣袖。
他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他最小的妹妹朱歡喜。
朱慈烺嘴角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順勢蹲下身來,輕鬆地將這個軟糯的小糰子抱了起來,然後用手指輕輕颳了刮她那可愛的小鼻子,打趣道:
“雙喜,你還認識哥哥?兩年沒見,哥哥還以爲你把哥哥忘了呢。”
朱雙喜對着哥哥露出了一個缺了門牙卻無比燦爛的笑容,奶聲奶氣地說道:
“沒忘沒忘!雙喜不會忘了哥哥的!”
就在這時,一旁看着這一幕的崇禎,臉上突然露出了一副喫醋的表情,湊過身來,故作嚴肅地說道:
“雙喜有沒有記得父皇呀?”
小雙喜聽到這話,立刻笑呵呵地張開雙臂,作勢要撲進崇禎懷裏:
“父皇!雙喜記得!父皇抱抱!”
朱慈烺見狀,笑着將女兒遞給了崇禎。崇禎一把接過,抱在懷裏舉高高,滿臉都是藏不住的慈愛與寵溺。
隨後,朱慈烺站起身,目光轉向了一旁一直安靜等候的弟弟——定王朱慈炯。
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朱慈炯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
“這一年多來,監國之事辛苦你了。這次大勝而歸,你也是有功勞的。”
朱慈炯感受到兄長手掌傳來的力度,臉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他連忙謙虛地躬身道:
“太子哥哥嚴重了,這是臣弟應盡的本分。如今太子哥哥歸來,這監國的重任,臣弟也該卸下了。”
說完,他還不自覺地、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他是真的感覺很累了,這一年多的監國生涯,雖無大錯,但也讓他心力交瘁,他本就不是那般熱衷於權力之人,如今太子回鑑,他終於可以將這千斤重擔卸下,迴歸那清淨的王爺生活。
夜幕降臨,紫禁城內張燈結綵。
崇禎攜家眷在宮中設宴,一家人難得聚得如此齊整,熱熱鬧鬧地喫了一頓久違的團圓飯。
席間,崇禎興致極高,頻頻舉杯,朱慈烺也是談笑風生,周皇後和嬪妃們臉上掛着久違的笑容,就連一向沉穩的朱慈炯,也難得地放鬆了下來。
直到夜深人靜,宮門下鑰的鼓聲響過,朱慈烺這才帶着鄭小妹和琪琪格,在太監宮女的簇擁下,離開了皇宮,回到了屬於自己的東宮。
喧囂散去,皇城的燈火一盞盞熄滅,唯有那輪明月,依舊靜靜地照耀着這片剛剛經歷離別、又重歸團圓的盛世江山。
這一夜,東宮之中燭火搖曳,紅帳輕揚,箇中風流韻事自不必細說。
待到後半夜,朱慈烺只覺渾身有些痠軟,尤其是那腰子部位,隱隱傳來一陣疼痛。
他微微皺了皺眉,心中暗自嘀咕,這縱情歡愉雖好,可也得悠着點啊。
不過,睏意終究還是戰勝了那點不適,他翻了個身,便沉沉睡去。
這一覺,直睡到日上三竿,溫暖的陽光透過雕花的窗欞,灑在華麗的錦被上。
朱慈烺悠悠轉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窗外明亮的光線,心中暗自慶幸,如今剛回到京城,最近也沒什麼要緊事兒,睡個懶覺倒也無妨。
與此同時,在皇宮的深處,崇禎皇帝也纔剛剛起身。
他坐在牀榻上,伸了個懶腰,臉上帶着一絲慵懶的神情。
這一年來,他御駕親征,風餐露宿,身心俱疲,如今好不容易回到京城,自然也想好好歇一歇。
父子二人,竟在這同一天,都睡了個舒舒服服的懶覺。
看到這裏,或許有人會心生疑問:皇帝御駕親征一年多,剛回到京城,難道不用立刻上朝處理政務嗎?
其實,按照規矩,那肯定是得上朝的,但也並非如此急切。
早在之前,崇禎就已下旨交代,讓大臣們先休整三天,之後再上朝議事。大臣們聽到這話,雖心中略有想法,但誰讓皇帝這次打了勝仗呢,稍微懈怠一下朝政,倒也在情理之中,便也都沒再多說什麼。
畫面再次回到東宮,此時陽光已經灑滿了整個庭院,花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散發出陣陣芬芳。
朱慈烺、鄭小妹和琪琪格三人圍坐在一張精緻的圓桌旁,正喫着東西。
說這是喫早餐,其實也不太準確,畢竟此時已經接近中午了。但他們三人都是剛剛起身,肚子餓了,便也顧不上那麼多,權且把這頓飯當作早餐了。
桌上擺滿了各種美味佳餚,有晶瑩剔透的水晶蝦餃,那薄如蟬翼的外皮包裹着鮮嫩的蝦肉,咬上一口,湯汁四溢;還有香氣撲鼻的八寶粥,各種穀物和乾果在鍋中熬煮得軟糯香甜,每一口都充滿了濃郁的滋味;更有那金黃酥
脆的春捲,外皮炸得恰到好處,一口咬下去,“咔嚓”一聲,裏面的餡料鮮香可口。
鄭小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宮裝,頭上戴着精緻的髮飾,她輕輕抿了一口茶,突然放下茶杯,看着朱慈烺說道:
“對了殿下,臣妾有件事要和你說一下,是關於太子妃的事情。”
她的聲音輕柔婉轉,如同黃鶯谷。
朱慈烺正夾起一塊點心,聽到這話,手微微一頓,但並沒有太過於驚訝。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溫和地看着鄭小妹,問道:
“看來母後已經爲本宮選好太子妃了,叫什麼?”
鄭小妹微笑着,臉上洋溢着喜悅的神情,說道:
“寧婉瑤,是百戶寧浤之女。’
朱慈烺聽到這話,微微一愣,腦海中迅速閃過一些記憶。他印象中,在原本的歷史上,自己的王妃好像也是姓寧,而且她們父親的名字也對得上號,看來應該就是同一個人了。
不過,在歷史上,那位太子妃的下場可不怎麼好。
在城破之時,她被吳三桂送給了多爾袞,之後便下落不明瞭,估摸着應該是死了。
想到這裏,朱慈烺心中不禁湧起一陣感慨,不過他很快又回過神來,暗自想到,這種事情以後絕對不會再發生了。
隨即,朱慈烺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問道:
“怎麼,你們見過她了沒有?”
一旁的琪琪格笑着說道:
“早就見過了,之前母後去相看的時候,也帶我們一起去看了。這位寧小姐無論相貌還是才學,都是一等一的好。她生得眉如黛,眼若星辰,皮膚白皙如雪,氣質溫婉大方。
而且,她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詩詞歌賦更是信手拈來。有她做姐妹,必然不會虧待我們。”
鄭小妹也笑着點頭說道:
“琪琪格說的沒錯,我們之間經常見面,她的人品和才學都是非常好的。每次和她交談,都能從她身上學到不少東西呢。’
朱慈烺笑着點了點頭,對於周皇後的眼光,他自然是相信的。她選出來的人,肯定不會差。
隨後,鄭小妹突然又問道:
“要不下午去見見她?”
朱慈烺聽到這話,卻擺了擺手,說道:
“不着急,下午本宮還有要事,這件事情之後再說吧。”
鄭小妹聽到這話,也不好再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喫過早飯之後,朱慈烺又稍微休息了一下。
隨後便換了一身便服,馬不停蹄地前往一個地方,赫然便是火器研究院。
離開了大明一年半多的時間,他實在是迫切地想要知道火器研究院這一年半到底發生了什麼變化。
雖然在這期間,他和畢懋康一直保持書信聯絡,但畢竟遼東距離京城實在是太遠了,哪怕是書信傳遞,也有些不方便。而且,書信中所能描述的內容畢竟有限,有些事情他必須要親自去看看,才能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