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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六章 朝鮮國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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瀋陽行宮,偏殿。

殿內燃着炭盆,溫暖如春。

朱慈烺換上了一身杏黃色常服,端坐於主位。

不多時,太監引着一行人入內。

爲首一人,看年紀不過五十許,但頭髮已然花白大半,面容枯槁,皺紋深刻,眼窩深陷,身穿的朝鮮國王常服略顯陳舊,甚至有些不合身的寬大,更襯得他身形,老態龍鍾,看上去竟有六七十歲光景。

他便是朝鮮仁祖李倧。

李倧一進殿,目光惶急地掃過,看到端坐的朱慈烺,雖非皇帝,但太子之尊亦非同小可,他立刻搶前幾步,也顧不得儀態,推金山倒玉柱,以最鄭重的禮節跪拜下去,聲音帶着哭腔,用略顯生硬但清晰的漢語高呼:

“下國小臣李倧,叩見大明太子殿下!殿下千歲!千千歲!”

“國王快快請起!不必行此大禮。”

朱慈烺離座,上前親手將李保攙扶起來,觸手只覺其臂膀枯瘦,且微微顫抖。

他溫言道:

“國王遠來辛苦,天寒地凍,何不先遣使通報,本宮當出城相迎纔是。”

李保就着朱慈烺的攙扶站起,卻依舊半躬着身子,老淚縱橫滿面,也顧不得擦拭,急聲道:

“殿下!救救朝鮮!救救小邦吧!那建奴餘孽多爾袞,窮兇極惡,已於數日前開始在我邊境聚集,打造木筏,砍伐樹木,其勢洶洶,眼看就要渡江侵入我境了啊!小兵微將寡,如何能擋那虎狼之師?

唯有泣血上告,懇請父皇皇帝陛下,太子殿下速發天兵,救小邦於水火!朝鮮上下,永感天朝再造之恩!”

說着,又要下跪。

朱慈烺連忙再次扶住,將他引至一旁座位,自己也坐下,神色凝重而充滿同情:

“國王莫急,此事我大明已知曉。建奴乃我朝死敵,其肆虐遼東,屠戮我子民,今又欲侵擾藩屬,實乃人神共憤!我大明絕不會坐視不理!”

李保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希望之光:

“那......那天兵何時可發?小邦邊境軍民,日夜翹首以盼王師啊!”

朱慈烺嘆了口氣,面露難色:

“國王有所不知。我大軍北伐,歷時半載,轉戰數千裏,雖光復盛京,然糧草消耗巨大。如今遼東初定,轉運艱難。欲發大軍入朝助,非有數月之糧草、軍械囤積,難以成行。否則,大軍遠征,若無充足後勤,不戰自潰

矣。此乃兵家常識,還望國王體諒。”

“數月?!”

李倧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

“殿下!數月太久!那建奴旦夕可渡江,小邦......小邦怕是撐不到天兵到來啊!”

他急得幾乎要捶胸頓足。

“能否......能否請殿下念在小邦歷年恭順,歲歲朝貢,先行調撥一部精兵,火速入朝?糧草......糧草小邦願竭盡全力,就地籌措一部分!”

朱慈烺搖搖頭,語氣溫和卻堅定:

“國王,非是本宮不願。實是那多爾袞雖敗,猶有二十萬之衆,且困獸猶鬥。我大明要麼不發兵,發兵則必以雷霆之勢,一舉蕩平,方能絕此後患。零星兵力入朝,非但無濟於事,反可能爲建奴所乘。至於糧草......非是本宮

苛求,若要保障我六十萬大軍入朝作戰之需,貴國可能負擔?”

六十萬大軍!李倧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都僵住了。

莫說六十萬,便是六萬大軍的糧草,以朝鮮目前國力,短時間內也絕難湊齊。

他張了張嘴,喉頭哽咽,一個字也說不出,只剩下無邊的絕望。

良久,他才慘然道:

“難道......難道就眼睜睜看着建奴蹂躪小邦,屠戮我子民嗎?殿下,下臣.......下臣願即刻返回國內,召集軍民,拼死抵抗!即便戰至最後一兵一卒,也絕不屈服!”

說着,他掙扎着又要站起來,似乎立刻就要動身。

朱慈烺連忙按住他,語氣懇切,帶着十足的“關懷”:

“國王萬萬不可!您乃一國之主,萬金之軀,豈可親赴險地?戰場之上,刀劍無眼,流失難防。萬一國王有失,朝鮮國中無主,必定大亂,豈不正中建如下懷?屆時局面將不可收拾!”

他看着李倧猶豫、恐懼、不甘交織的神色,繼續“推心置腹”地勸道:

“國王不如暫且留在瀋陽。一則安全無虞,二則可與我大明隨時商議軍機,待我大軍糧草齊備,必以泰山壓頂之勢南下,屆時本宮親自陪同國王還朝,收復河山,驅逐建奴,安定社稷!豈不比國王此刻冒險回國,更穩妥,更

能保全宗廟?”

李倧聽着,心亂如麻。

他既怕回國遭遇不測,又擔心國內無主,局勢崩壞。

但太子的話聽起來句句在理,且充滿“關懷”。留在大明天子腳下,似乎確實是最安全的選擇......至於國內,想必有領議政等大臣坐鎮,總能支撐一段時間吧?

在恐懼、僥倖以及對“天兵”最終會來拯救的期盼交織下,李保最終艱難地點了點頭,聲音沙啞:

“既如此………………下臣......下臣便厚顏留在瀋陽,靜候天兵。一切......仰仗陛下與太子殿下了!”

朱慈烺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親手爲李保斟上一杯熱茶:

“國王能如此明理,實乃朝鮮之福。請放心,安心在此住下,一應所需,皆由本宮安排。待時機成熟,必與國王同返漢城!”

數日後,崇禎皇帝“病癒”,在行宮正殿正式接見了李倧。

崇禎端坐御座,神色莊嚴中帶着和煦。李倧大禮參拜,涕淚交加地再次陳述了國難。

崇禎溫言撫慰:

“賢王不必過於憂慮。建奴跳樑小醜,天兵一到,必爲齏粉。你既來朝,便是我大明貴客。且在瀋陽好生將養,不必爲俗務煩心。待朕的王師掃清寰宇,定當風風光光,送賢王還朝,仍享太平富貴,使李氏宗廟,永享血食!”

話語真摯,承諾莊重。

李倧伏地痛哭,感動得無以復加,連聲謝恩,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只覺自己來瀋陽真是英明決定,有了大明皇帝的金口玉言,朝鮮復國在望。

他卻不知,從他踏入瀋陽、決定留下的那一刻起,他以及他李氏王朝的命運,便已不再掌握在自己手中。

一場針對朝鮮的、名爲“救援”實爲“吞併”的大幕,已然隨着遼東的漫天風雪,悄然拉開。

而他,這位“恭順”的藩王,將成爲這盤大棋中最關鍵,也最可悲的一枚棋子——一枚被輕輕拿起,安置在安全角落,然後將被逐漸遺忘,直至失去所有價值的棋子。

崇禎十七年的十一月,遼東的冬天來得格外兇。

不是那種溫吞的,一層層覆上來的冷,而是劈頭蓋臉,彷彿要將天地萬物都凍成齏粉的酷寒。

雪從鉛灰色的穹頂沒日沒夜地傾倒下來,起初是鵝毛,後來成了冰粒,打在臉上生疼。

風是刀子,貼着地皮刮,捲起地上的積雪,形成一道道呼嘯的、移動的白色沙丘,能輕易抹平溝壑,也能瞬間將人畜吞噬。

在這樣的天氣裏,大部分生靈都選擇了蟄伏。

熊躲進樹洞,狼羣縮回巢穴,連最耐寒的松雞,也緊緊擠在背風的巖縫裏,瑟瑟發抖。

但人,尤其是懷揣着不同目的、被命運驅趕着的人,卻不得不在雪原上掙扎前行。

明軍大營,撫順以東百裏,無名山谷。

與外界想象中旌旗招展,連營數十裏的景象不同,這座山谷裏的營地極其隱蔽,甚至可以說是“寒酸”。

帳篷不多,且顏色灰撲撲的,與周圍的山巖雪色幾乎融爲一體,沒有沖天的炊煙,沒有嘈雜的人聲,連戰馬都被安置在背風處,嘴上套了籠頭,防止嘶鳴。

山谷深處,一座最大的牛皮帳篷裏,李定國摘下覆滿白霜的皮帽,狠狠搓了搓凍得發的臉。

炭盆上吊着的銅壺噗噗冒着熱氣,他倒了一碗滾燙的薑茶,一口氣灌下去,才覺得那股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寒意被逼退了些。

帳篷簾子被掀開,帶進一股風雪和刺骨的寒氣。

進來的是他麾下的遊擊將軍,綽號“雪裏飛”的蒙古漢子巴特爾。

巴特爾臉上帶着被寒風割出的血口子,眼睛卻亮得驚人。

“將軍,回來了!”

巴特爾的聲音嘶啞,卻透着興奮。

“第三隊、第五隊的兄弟也撤回來了,沒啥損傷。狗韃子的東大營,被我們燒了三個糧垛,燻死嗆死幾十號人。西邊的哨卡,摸掉四個,屍體拖到林子裏喂狼了。”

李定國點點頭,走到帳篷一側掛着的簡陋地圖前。

地圖是牛皮硝制,上面用炭筆和硃砂粗略勾勒着山川河流,以及幾個代表建奴大營的藍色三角符號。

他拿起筆,在其中一個藍色三角旁,畫了一個小小的叉。

“幹得利索。”

他聲音平靜。

“告訴兄弟們,抓緊時間休息,烘乾衣物,檢查裝備。明天丑時,第一隊、第四隊出發,目標,這裏。”

炭筆點在另一個藍色三角上,那是建中軍大營側翼的一處輜重營地。

“還去?”

巴特爾舔了舔乾裂的嘴脣,眼中兇光一閃。

“將軍,兄弟們手癢得很,老這麼撓癢癢,不如一次衝過去,端了他們!”

李定國看了他一眼,目光銳利如刀:

“手癢?想送死?你看看外面這雪,這風。我們纔多少人!建再落魄,擠在那幾個營地裏,也有好幾萬!硬衝?你有幾條命?”

他走到帳篷口,掀開一絲縫隙。

寒風立刻灌入,遠處,連綿的雪嶺在陰沉的天光下如同巨獸的脊背。

“太子殿下給我們的命令,是‘驅',是'擾',是'疲敵”。不是決戰。”

李定國放下簾子,轉身,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

“我們要像雪原上的狼,不叫,不聚,神出鬼沒。咬一口就走,讓他們永遠不知道下一口會咬在哪裏。讓他們睡不着,喫不下,時時刻刻提心吊膽。等他們精神垮了,體力耗盡了,自己就會往殿下給他們挖好的坑裏跳。”

他拍了拍巴特爾的肩膀,語氣緩和了些:

“告訴兄弟們,這比正面衝殺,難,也更有用。我們多殺一個哨兵,多燒一袋糧食,前線的大軍將來攻城拔寨,就可能少死十個,一百個兄弟。這筆賬,要算清楚。”

巴特爾重重點頭,眼中兇光收斂,換成了狼一般的冷靜和服從:

“明白了,將軍!我這就去傳令!”

巴特爾退下。

李定國重新坐回炭盆邊,就着昏暗的油燈,擦拭着他那柄特製的、帶有瞄準卡尺的新式步槍。槍身冰冷,但他的心是熱的。

這種戰法,前所未有。

沒有堂堂之陣,沒有擂鼓衝鋒,只有無盡的潛伏、忍耐、暴起一擊和迅速脫離。對士兵的意志、體能、野外生存能力是極限考驗。但也正因如此,效果驚人。

他想起了太子殿下在戰前對他們這些“特種斥候營”將領的訓話:

“你們不是普通的兵,是插進敵人心臟的釘子,是懸在他們頭頂的利劍。我要你們成爲他們的噩夢,讓他們聽到風聲,就以爲是你們的腳步聲;看到雪動,就以爲是你們的刺刀反光。

現在看來,噩夢,已經開始了。

建奴大營,渾河上遊,老禿頂子山下。

與明軍營地的寂靜有序相比,這裏的營地只能用“混亂地獄”來形容。

帳篷東倒西歪,很多隻是用木杆草草支撐着搶來的毛氈、布匹,根本無法抵禦無孔不入的風雪。

營地中央的篝火有氣無力地燃燒着,試圖取暖的士兵擠作一團,個個面黃肌瘦,眼窩深陷,破爛的棉襖根本擋不住嚴寒,很多人手腳都生了嚴重的凍瘡,流着膿血。

更可怕的是氣氛。

一種名爲“恐懼”的毒藥,在營地每一個角落瀰漫。

“聽......聽!又來了!”

一個蜷縮在火堆旁的年輕旗丁突然豎起耳朵,臉色煞白。

周圍人瞬間僵住,下意識去抓身邊的兵器。然而,除了風聲嗚咽,雪粒敲打帳篷的簌簌聲,什麼也沒有。

“媽的!嚇老子一跳!”

一個老兵罵罵咧咧,狠狠踹了那年輕旗丁一腳。

“哪有什麼聲音!自己嚇自己!”

年輕旗丁捂着肚子,不敢吭聲,但眼中的恐懼絲毫未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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