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的面色不變,也只是笑着道:“設計您?”
“後土娘娘這句話是從何說起?”
後土皇地祇不言,只是思索起來。
她想到了自己和媧皇的交情,想到了這幾千年來和九幽的仇怨。
如今自己帶媧皇離開九幽,來到人間。
無論是爲了照顧媧皇,還是爲了和九幽世界之主來算算這麼些年來結下的樑子,當九幽前來人間的時候,她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坐視不理的,也就是說,她也會成爲一個主要戰力。
九幽世界之主再怎麼樣也就只是接近原初,有後土皇地祇在,人間界再怎麼樣也喫不了虧。
這小道士,悄無聲息的就讓自己也入了局。
自己剛剛出來,還在人間界,還沒有來得及安穩住媧的情況,迴歸第二重靈性世界的時候,這小子立刻就跑過去把九幽給端了,而且這個消息也告訴了自己,自己無論如何也不好在這個關鍵時候離開。
後土皇地祇覺得自己應該要稍稍生氣的,但是卻也知道,是這個道士讓自己這麼多年的心結得以完善,讓媧皇真身得以脫困,自己也得以從九幽的深處離開,來到人間。
要是從這個角度來看,他甚至於是有恩於自己的。
那麼幫助其對抗九幽,也是理所當然之事。
後土皇地祇這樣一想,反倒是更加沒了脾氣,思來想去,只是笑嘆一聲,道:“狡猾!
然後端着手中的杯盞,朝着周衍那邊一送。
周衍朗聲大笑,起身給後土皇地祇娘娘斟茶,道:“娘娘這話說的,貧道怎麼敢算計您,我又不是伏羲......咳咳,伏羲大聖,說起來,九幽世界之主來的時候,也還要勞煩您老出手幫助一番了。”
他的態度放得極爲客氣和善,沒有拒絕的理由。
旁邊白澤,開明老老實實端坐,眼觀鼻鼻觀心,聽着周衍的話,不由得對視一眼,嘴角都扯了扯。
你剛剛是想要說伏羲那傢伙吧!
你一定是打算這麼背後蛐蛐祂,只是看到媧皇娘娘又臨時改口了!
你這個道士,也是兩張嘴臉啊。
而在這個時候,後土皇地祇自然是答應了周衍的請求,飲茶以應。
不過當後土皇地祇娘娘坐下來,仔細思考九幽世界之主來人間界找麻煩的時候,雙方陣容對比,倒也是稍稍驚訝訝異了一番。
因爲仔細對比下來的話,九幽是完全無法碰撞現在的人間界的。
且不提,九幽世界之主最大的依仗,那可以化作無數妖獸異獸的九幽之氣,已經被盡數化作了黃泉,就連那九幽地裂之口都被填充,鎮壓,導致九幽世界之主的實力大幅度下降的事情。
人間界這邊,後土皇地祇自己雖然是疲憊,但是整體處於完整狀態,作爲原初之土大神,尤其擅長防禦,足以輕易穩固人間界地脈,將整個戰場的餘波控制住,又擅重力,諸法,溫養,九幽之主奈何不得她。
再加上媧皇本身真身迴歸,實力會逐漸恢復。
加上得知媧皇真身恢復後一定會回來的伏羲,嗯,甚至於伏羲現在已經迴歸了,只是潛伏在某個地方待著………………打算釣魚?
後土皇地祇想着那個青袍男子的習慣,端着茶,眸子掃過周圍。
只覺得那邊的花草晃動,這邊的雲海飄搖。
還有媧皇旁邊的那一塊小石頭,手邊的那一些點心,甚至於一側拉動了媧皇鬢角黑髮的那一縷流風,都好像是伏羲似的,後土皇地祇搖了搖頭,把自己的這些念頭都驅散了。
往日伏羲留下的印象太深刻,都有些疑神疑鬼了。
不過,無論如何。
伏羲肯定會回來。
後土自己,再加上伏羲的難纏,配合天柱圓滿,具備有原初之水位格和潛力,手持誅殺共工的先天靈寶的周衍,此刻的人間界,仔細算算,竟然有兩位原初級別的存在,還有一個即便是原初都不大願意招惹的伏羲,和僅次初代神的媧皇。
赫然已經是這三重世界當中的一方大勢力了。
這個時候的人間界,哪怕是九幽這樣的存在,也是不敢招惹的,而那些散亂的先天神魔,更是連這個念頭都不敢升起,往日和人間有仇有怨的那些個神魔,恐怕早就開始逃離人間界的方位,躲得遠遠的了。
“不知不覺,人間界的實力,已經強大至此。”
“這個級別的實力,不要說是對抗九幽世界之主,如果說運作得當,和伏羲配合好的話,將這個九幽世界之主當場擒拿鎮壓,甚至於誅滅,都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I誅滅九幽.......
後土皇地祇又想到了,這個道士在出手冒險之前,肯定已經是仔細思考過了這些的,確信後顧無憂了,這才下的狠手,不過,這樣算下來,哪怕沒有吾,人間也是安然無恙。
他故意這樣說,這樣做。
是打算要用我和媧的交情,再加上並肩作戰對抗九幽的經歷,來將我留在人間界這一方勢力之中?亦或者,至少給天外諸神,青冥,燧燼等留下我是人間界這一方的,這樣一個印象?!
後土皇地祇念頭轉動,看着道人。
那道人神色溫和寧靜,看上去沒有這個心機城府。
但是畢竟是和伏羲相處過五百年。
伏羲也是如此,溫和寧靜的完成自己的計策。
這道人,或許也是如此。
後土皇地祇心中不由得有些惆悵起來。
後土皇地祇雖是和媧皇交好,但是性格溫和,不喜歡大劫征戰,她已經看到了整個三重世界即將到來的漩渦和大劫,原初諸神皆要有所行動,而在這個時候,踏入人間界一方,毫無疑問就是踏入漩渦的中間。
她目前還沒有做到這一步的想法。
但是答應了和人間界一起對抗九幽世界之主,她也不會反悔就是了。
心中念頭轉動的時候,外面忽然傳來了陣陣驚呼的聲音。
土地公,石懸星等對着天穹高呼,於是他們幾個也都現身從地脈出去,看看外面發生了什麼,卻見天穹之中異相層層疊疊,有諸多祥雲翻卷匯聚而來,玄黃功德,已經化作了厚厚的一重重雲海。
這玄黃功德鋪開,何止萬里之遙,可以說,幾乎要覆蓋了整個人間界似的。
隱隱有七彩霞光從厚重玄黃功德雲海當中傾瀉而出。
放無量光,無量華彩,神意非凡。
這些光華懸掛於天上。不知道多少修士想要吸收哪怕一縷,都是猶如蚍蜉撼樹,毫無半點的效果,這些雲海絲毫不爲所動,而尋常生靈,哪怕只是抬起頭來,看上一眼,都覺得神清氣爽,身體康健,平添三五日的壽命。
後土皇地祇瞭然道:“是開闢一大道,然後又完成了填補地裂的功德。”
“天地之間,有此反饋,也是正常的。’轟!!!
這無邊大功德大氣運垂落下來,絲絲縷縷,猶如金絲金線。
萬般華彩,美不勝收。
其中比較粗壯的一部分光柱落下,登時化作兩部分,一大部分率先落入了媧皇娘娘身上,這無量功德之氣滲入了媧皇真身當中,這麼多年來,以此真身鎮壓了九幽地裂之地,被無數極爲精純的九幽之氣,以及九幽之氣所化妖魔啃咬留下的傷痕,都在剎那之間痊癒。
而剩下的一部分則是流轉進入媧皇的根基之中。
迅速地擴散開來,然後溫養,流轉。
媧皇被損傷的根基以平緩卻絕不緩慢的速度開始緩緩地恢復起來,如此來看,只要將這大量的玄黃功德氣運,全部消耗,這幾千年時間的損耗,對根基的破壞和影響,都會痊癒。
非但如此,自身的實力都會有一定提升!
變得更強!
這變強幅度,不會比這幾千年都在閉關苦修來得差。
而另外一部分,則是湧動進入了在這幾千年來,同樣鎮守於九幽的深處,爲媧皇護衛,抵禦九幽之氣侵蝕的後土皇地祇身上,讓這位雍容女子身上的疲憊一掃而空,甚至於還有着大量玄黃功德之氣凝練。
後土皇地祇將這一縷功德之氣託舉起來,道:“竟如此磅礴,如此多的功德之氣,可以煉化神通,也可以作爲主要材料,去煉化成爲寶物,誅邪不侵,如果說煉化的方式和手段足夠高的話,煉化成爲靈寶也不是不可能的。
在這龐大的功德氣運當中,也有一縷落入了李知微的身上。
李知微手持寶蓮燈,入九幽護持媧皇轉移,媧皇有大功德,做爲幫助媧皇脫困的弟子,自也得到了些微分潤,洗練根骨,一身實力也有提升,之後又有一部分轟然落下,化作了兩股。
一股落入白澤身軀當中。
讓白澤失去了白澤書的各種虧損,瞬間補足,甚至於還隱隱有所超過,而開明也是如此,他之前曾經受到各種封印折磨,元氣大傷,這一下也是被立刻補足。
只要等到花一點時間,將這些玄黃功德用了。
那麼實力恢復,更勝往日。
開明和白澤得到了這玄黃功德,莫大好處,之前的壓抑和難受,立刻就一掃而空,只是覺得心中酣暢淋漓,覺得痛快極了,什麼樂子?什麼危險?完全不存在好嗎?!
有功德賺的,就是大好事!
等到他們都將自己的那一份功德之氣全部收攏,各自都得到了莫大好處,心中舒暢的時候,卻看到那道人還在安靜端着茶飲茶,後土皇地祇一時間都有些驚訝了,怎麼會沒有功德之氣湧動落下呢?!
這道人明明做出了那麼大的事情。
就連李知微,白澤,開明這樣明顯只是從旁輔助的,都已經是得到瞭如此的反饋好處,何況是周衍?
於是後土皇地祇抬眸看去。
後土皇地祇雍容寧靜,還帶着些微愉快的神色凝固住,那一雙極大的眸子裏面,倒影着天穹,有萬萬千千玄黃色的氣運洶湧翻滾,層層鋪開,猶如浩蕩萬里長河,吹落下金絲萬縷,華貴不可言說。
開明呆滯。
白澤更是像是見了鬼一樣,呢喃道: …………………怎麼會?”
“明明已經落下來這麼多的功德,明明已經分出來這麼多。
分出來了,即便是媧皇都可以被療傷,即便是後土皇地祇都覺得滿意的功德,即便是白澤書的虧損,崑崙三神之一的開明,根基都可以被彌補的功德。
天穹之上,那層層鋪開的雲海,肉眼看過去,竟然沒有絲毫的損失,沒有一點點的變小,就好像,剛剛分出來的這些功德,也不過只是九牛之一毛,根本不值一提似的。
周衍喝完了茶,起身。
轟!!!
天穹之上,雲海翻卷,玄黃功德,氣勢猶如華蓋。
白澤呢喃:“這些,全是他的?!”
“所以,不是沒有落下。”
“而是,這種好像要把整個人間界都覆蓋的雲海,就是落下的功德?竟然有這麼白澤羨慕的眼睛都要紅了,而媧皇只是覺得欣慰,李知微則是爲周衍感覺到了發自於內心的開心,她是知道這道人一路走來,是有多麼的不容易的,而後土皇地祇則是心中震動。
不愧是誅殺了共工的後來者。
如此手段,果非凡俗。
不過,開闢輪迴之路,奠定黃泉大道,淬鍊生死簿先天靈寶,彌補地裂的縫隙,這一樁樁一件件大事,累計起來,確確實實可以得到如此磅礴的功德,就只是不知道,這道人會如何用這些力量?
後土皇地祇想着,如果將這麼多的功德全部用來修行。
恐怕可以靠着這些力量,走到一個極高的地步,實力從此刻勉強的一品境界根基,足以立刻提升到一品的巔峯,到了那個時候,防禦有天柱之位,法力流轉有原初水神,攻擊有那柄特殊的後天靈寶劍器。
更有帝俊的神鍾,封神榜,生死簿這樣的特殊寶物。
哪怕是真的正面去和青冥天帝,燧燼這樣的頂尖強者碰撞,也不會太過於遜色,至少,青冥天帝除非佈下層層疊疊天羅地網,否則絕對不可能殺死戰勝這個道人。
而周衍從一個凡人,走到如今的地步和戰力。
哪怕是算上伏羲各種開小竈的修行,滿打滿算不過幾百年。
簡直恐怖。
而如果,不用來修煉,而是用來淬鍊法寶呢?
畢竟,周衍自己此刻根基已定了下來,天柱之位也好,原初水神位格也罷,都已經是被其握在手中,真實不虛的,之後只需要慢慢修行,也足以讓他一步一步走到極高極強的層次。
對於此等境界之人,修行是理所當然的事,只需要時間即可。
但是這等磅礴的功德氣運,卻是難之又難,天地不會再給周衍一次,開闢生死輪迴之路,填補地裂縫隙的機會了,所以,以此玄黃功德,可以有另一種用法,那就是當做珍惜材料去煉寶。
足以讓周衍手中的【革】升格爲先天靈寶。
殺機更勝。
足以讓周衍重新淬鍊折斷的射日弒神弓,讓這柄曾經最強的人造兵器,直接蛻變成爲靈寶,威力更勝三分,甚至於可以凝練出更爲強橫的射箭。
如果不用來淬鍊已經有的法寶,也可以用來鑄造煉化新的寶物。
周衍此刻,功體無敵,殺伐第一,但是自身防護能力還是稍微弱了些,比如說,如果對方也具備有類似於【革】,或者【射日弒神弓】這樣的頂尖攻伐手段,周衍總不至於靠着體魄硬抗。
當年不周山已經試過了,事實證明,頂不住。
完全頂不住一點。
那麼此刻藉此機會,則可以以此無量玄黃功德,匯聚爲一,化作一件了不得的寶物,可以抵禦諸多神通,萬法不侵,到時候周衍便是進退自如,無論是攻伐,還是體魄,或者防禦,法力,都足以稱一句頂尖。
這樣纔有可能,不依靠着人間界作爲後盾。
不去駕馭磅礴元氣,地脈,百萬大軍結陣,去和九幽之主,青冥天帝這樣的頂尖強者放對廝殺,後土皇地祇好奇,白澤開明也是好奇,後土皇地祇將這玄黃功德的運轉之法和收斂之法門告知周衍。
周衍道謝,道:“玄黃功德………………
在這衆目睽睽之下,道士伸出右手,五指微微晃動,彷彿是在感知着這天地大道的饋贈,感知着自己功體的變化,然後收回自己的手掌,放在身前,既不收斂功德,也不去煉化寶物。
這是一個最基礎的道門法訣,基礎到了任何一個道門弟子都會學,可是也會一直用下去,那是道門往生咒的起訣方式,是用來給人家做白事用的,有沒有法力,念一念都好。
沒有法力的話,念一念安安活下來的人的心。
有法力的話,就稍微撫平一下魂魄的漣漪。
很基礎,可是這個時候用這種基礎的法訣要做什麼?
白澤看到周衍手指指尖出現一點靈光。
然後這位通曉萬物的神獸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周衍要做什麼,面色一下子大變,是震動,是不可思議,是覺得荒謬“你要——!!!”
已經遲了。
然後,整個雲海,那純粹由玄黃功德之氣化作的雲海忽然沸騰起來,皆因爲那道人所做,竟然是將這無量功德,當做法力來運轉,施展這個最最基礎的道門法咒,而因爲這一次的施法規格太高。
這個法咒的威力足以籠罩整個人間界。
白澤看到周衍凌空而立,以這無量功德爲此身的襯托,道訣在前,低垂眉眼,身道袍在風中烈烈的舞動,鬢髮飛揚,竟是有一種說不出的慈悲和清淡。
此次大戰,我等已然勝利,但是在這個過程中,多少同袍身死。
此起彼伏衝上去,然後死亡。
周衍不想去想那個讓他都無法閉上眼睛的數字。
是討伐了共工,纔有資格去將媧皇救出來的,這是我們所有人的成果和戰果,所以這功德正是對所有人的回應。
就以此功德,爲諸位送行。
此戰,吾等大勝!人間大勝!
周衍雙瞳亮起,恍惚當中,道士看到前方黃泉,看到那一道道影影綽綽的背影,看到他們身軀殘破,身穿鎧甲,鮮血淋漓,他們站在那一頭,而周衍只是在這一頭,然後道士整理了下身上的道袍。
對着他們深深行了一禮。
諸位——好走!
玄黃功德沸騰如海,道人的聲音溫和落下,在人間界的每一處地方,每一個還飄蕩着白幡的地方落下來了。
“太上敕令。
“超汝孤魂…………”
道門往生咒,最基礎的最樸素的法咒,剛入門三個月的小道士都能夠有模有樣的踏着步法念出來;而單純的咒語,稍微記性不錯的人,一炷香一盞茶的時間也能夠背誦個滾瓜爛熟。
可知其基礎,可知其尋常,可知其效力之低。
道門往生咒。
覆蓋範圍——人間界全境,超百萬之魂魄。
因心而動,因念而成,因吾以爲法。
是爲。
無上大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