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股熾烈的龍族之力淬鍊血脈,不單單讓蛟魔王的化身幾乎無法行動,就連趕往東海龍宮所在處的本體,都悶哼一聲,墜入海淵的深層。
額頭抽痛到了極致,眼前一陣陣的發黑。
.蛟魔王化身受到的反噬竟然牽連到了這裏!?'周衍還想要努力抗衡,但是卻是無能爲力。
祖龍令上,這不知道多少萬年來的無數的龍族強者,長老,龍王們的力量,彷彿化作了浪潮,不斷轟擊着周衍。
而在這一個過程當中,剛剛經歷的一切彷彿重演。
周衍眼前出現幻覺。
長空萬里,時間線匯聚化作了無數的雲海浪潮,翻湧滾動,而在這一切之後,燭龍的目光彷彿就在眼前,跨越萬古蒼茫,冰冷淡漠地俯瞰着他。
蛟魔王的力量或許強大,周衍的功體或許強橫。
但是卻完全不能夠和燭龍以及應龍這兩位的力量和位格抗衡,甚至於說,是完全版本的天柱,曾經的不周山,也未必就能夠說穩過燭龍燭九陰。
不妙啊………………
周衍只能夠以自身的功體,強行抗拒。
天柱鎮壓四大之力,再加上兵主之神通,以敵資我的霸道真意,交疊起來,洶湧磅礴,死死抗衡龍族真意的封鎖,周衍的意志足夠堅定,不會被消磨。
他的功體足夠堅硬,可以支撐下去。
但是想要破開這真意影響,恐怕需要足夠漫長的時間。
漫長到,人間和共工的大戰落下帷幕。
周衍的意識掙扎着,卻也只能夠,在這漫長的抵抗當中,一點一點沉入黑暗當中,最後戰意化作瘋狂的憤怒,好好好,燭龍,你給我等着……………!
這一筆!
貧道,記下來了......
而在周衍被那兩道貫通天地的光柱籠罩的瞬間,敖璃的面色驟然大變。
“周衍——!”
她驚呼一聲,幾乎沒有絲毫猶豫,便朝着那道身影衝了過去,伸出手來,想要把被光柱擊中之後,就朝着下面倒下來的周衍攙扶住,這根本就是本能的判斷。
然後,她才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周衍的身軀,此刻正在承受着兩尊太古龍神的力量灌入,那具蛟龍之軀早已繃緊到了極致,每一塊肌肉都如同精鋼鑄就,每一根骨骼都彷彿山嶽凝聚。
接觸的瞬間。
敖璃的手臂一沉,整個人差點被帶得跪倒在地。
她咬緊牙關,另一隻手也搭了上去,雙手死死抱住他的手臂,試圖將他扶住。可她的力量與此刻的周衍相比,實在是太過懸殊,那具身軀微微一個踉蹌,她便覺得像是有一座小山壓了下來,雙腳站立不住,整個人竟直接被壓着向後倒去。
“啊——!”
少女輕呼一聲,身體失去平衡的瞬間,本能的,下意識地鬆開了手。
卻又在鬆開的瞬間,死死抓住。
不能放手!
這個念頭超過了本能,所以,也就在這個剎那,敖璃就沒能逃脫,而是被那具沉重如山的身軀,直直地壓了下來。
一聲悶響。
敖璃的後背撞在地面上,劇痛讓她整個腦袋都懵了一瞬,齜牙咧嘴,而更讓她懵的是,周衍的身軀就這樣壓在她身上,沉重、熾熱、帶着那股被龍族之氣灼燒後的滾燙,像是一座山,將她整個人都籠罩在下面。
欸欸欸?!!
敖璃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的雙手還保持着抓住他手臂的姿勢,此刻卻被他壓在胸前,動彈不得。她的雙腿被他的一隻膝蓋抵住,那種若有若無的壓迫感讓她渾身一僵。
她的臉正對着他的胸膛,隔着那層已經被汗水浸透的衣袍,她幾乎能感覺到那下面肌肉的輪廓,能感覺到那肌膚之下血脈奔湧的灼熱,能感覺到——咚咚,咚咚,咚咚。
那是他的心跳。
沉重有力,如同擂鼓,一下一下,震得她的耳膜發顫,震得她的臉頰發燙,震得少女的心臟也跟着亂了節拍。
敖璃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伸出手,本來想要推開周衍的,但是卻不知道怎麼的,變成了按在道人的肩膀,道:“周行………………”
“你你你你,你醒一醒啊!'周衍沒有回應。
他正沉浸在那場只屬於他的戰爭裏,與外來的力量抗爭,與血脈的灼燒抗爭,與快要渙散的意識抗爭。他不知道自己在壓着誰,不知道自己的臉離另一個人的臉有多近。
可敖璃知道。
她知道他的手臂壓在她的身側,那結實的手臂幾乎將她整個人圈在懷裏。她知道他的呼吸正噴在她的額角,灼熱的氣息一下一下,她知道他的胸膛正貼着她的,隔着兩層薄薄的衣袍,那心跳聲震耳欲聾。
幾乎要與她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更亂一些。
她的臉頰越來越燙,敖璃一咬牙,道:“不能這樣!”
“冷靜冷靜!”
“心若冰清,天塌不驚……………”
若是放在以前遭遇這樣的事情,敖璃的腦袋大概會徹底僵硬,心裏面的念頭會一個一個,和雨後春筍一樣冒出來。
可這一次不同,或許就是因爲靠攏的太近了,敖璃能感覺到周衍的肌肉繃緊得像要撕裂,他的心跳沉重得像要炸開,他的呼吸灼熱又急促。
敖璃知道他在對抗着什麼,所以她的心神,忽然一定。
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那些本該讓她手足無措的羞赧消失不見了,她的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得要幫他纔行。
可要怎麼才能幫他?
她深吸一口氣,儘可能在這種情況下,讓自己的思維清晰起來。她是龍族王脈的公主,她從小熟讀龍族典籍,她知曉無數神通法術,她身上帶着龍族最好的丹藥。
總有一個辦法,總有一個能幫到他的辦法。
她艱難地騰出一隻手,指尖凝出一道柔和的光芒,點在周衍的眉心。
這是龍族的安神祕法,能讓心神動盪者平復下來,能讓真靈受創者得到安撫。可那光芒沒入周衍眉心的瞬間,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激起。
沒用。
敖璃咬了咬嘴脣,換了一種神通。
這一次是龍族的血脈牽引術,能引導紊亂的血脈之力重新歸於平和。她以自己的龍族王脈爲引,試圖將他體內那暴走的龍族之氣引導出來。
還是沒用。
敖璃翻出身上所有的丹藥。
然後將這些丹藥一顆顆喂進他嘴裏。
可他牙關咬得太緊,緊得連丹藥都塞不進去。她是伸出自己的手指,從道士的牙齒裏努力撬開一道縫隙塞進去,那丹藥被化去了,化作元氣,但是周衍的狀態沒能好轉。
還是沒用。
敖璃在這個時候努力冷靜,然後一個一個,用盡了所有的神通,所有的法術,所有的手段,安神的,引導的,鎮壓的,溫養的,她會的,她記得的,她臨時想起來的,可沒有一個有用。
周衍仍舊還在和燭龍引動來的這一股龐大力量對抗。
而她,只能這樣看着,手足無措,什麼都做不了。
敖璃抿了抿脣,她知道眼前的情況,一時間先是有些慌亂無措了,推動道人:“周衍,周衍,你醒一醒......”
“你醒醒啊。”
敖璃的手指微微顫抖。
整個龍族,此刻正面臨着巨大的危機。共工一脈虎視眈眈,太古神魔一脈蠢蠢欲動,四海龍族勢力分裂在即,人間大戰一觸即發。而這一切的轉機,都繫於這枚祖龍令之上,都繫於眼前這個正在生死邊緣掙扎的人身上。
而一直以來,他都是那個主心骨。
從踏入龍族祖地的那一刻起,從面對四海本源之水的那一刻起,從解開封印開始,都是這樣,她都已經習慣了。習慣了有他在前面擋着,習慣了有他在身邊撐着,習慣了無論遇到什麼危險,只要他在,就不怕。
可現在他在生死邊緣掙扎。
而她,是唯一在他身邊的人。
意識到這一點的敖璃,手掌仍舊顫抖,卻還是咬緊牙關,然後努力握緊,讓自己的手掌穩定下來。
“冷靜,冷靜。”
“現在只有我能幫助他了……………”
“我必須支撐住。
"敖璃深深吸了口氣,在這個危險的情況下,努力維持住自己的冷靜,讓自己的心境穩定。
她努力先爲周衍調理狀態,再度喂周衍服下丹藥,搭建基礎的陣法幫助周衍恢復,然後臉頰微微鼓起,拼盡全力,一點一點將周衍沉重的身軀移開來,這才長長鬆了口氣。
“終於.......這傢伙,好沉啊!”
周衍發出低低的悶哼,敖璃湊上前去,擔憂無比,伸出手觸碰周衍,發現周衍的額頭滾燙無比。
少女牙齒咬着嘴脣,努力壓制住紛亂的雜念和心底的恐懼。
想一想,再想一想!
一定還有什麼其他的方法可以解決。
能做的都已經做了。
不,還是沒有法子………………
在這個時候,敖璃忽然想到了,自己來到這裏的時候,一路走來,破解層層的禁忌禁制,需要的就是自己的血,是不是,自己的血脈和力量,也可以對周衍此刻的狀態,有所幫助呢?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便再也按不下去了。
她不知道有沒有用。
她不知道會不會有危險。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血對這暴走的龍族之氣而言,是解藥,還是火上澆油,但是從一路走來,血脈對於祖地的影響來看,大概率是前者。
可她更不知道的,是除了這個,她還能做什麼。
敖璃咬了咬嘴脣。
她賭了。
敖璃輕輕扶着周衍,讓他平躺在地面上。然後她坐直身子,小心翼翼地託起他的頭,將他枕在自己的大腿上。
敖璃深深吸了口氣,取出了一柄短劍。
那是她隨身攜帶的護身之物,劍身細窄,鋒銳無比。她將劍刃抵在左手掌心,深深吸了一口氣,眼睛一閉,猛然轉頭不去看自己的手掌-然後,用力一劃。
鮮血湧出。
少女痛得悶哼一聲,手裏的劍都下意識撒手鬆開,然後,卻也顧不得疼,連忙把自己的手掌湊到了周衍的嘴邊,這血液當中帶着淡淡的金色光芒,是龍族王脈真血的特質,鮮血順着她的掌心滑落,一滴滴落在周衍的嘴脣上。
素來最怕疼的敖璃像是忘記了自己的傷口,屏住呼吸,緊緊盯着周衍的臉。
鮮血從他脣邊滲入,一點一點,緩緩滲進那緊咬的齒關。
周衍只覺得剎那之間,有一股無比溫潤之感湧動出現,體內,因爲那兩股恐怖的龍族之力,其暴動之力,剎那之間,減弱了許多許多。
只要有一絲絲空隙,天柱功體就開始流轉。
就能佔據主位。
敖璃覺得有效果,鬆了口氣,不斷將自己的血傳遞到周衍這裏,然後悄聲安慰道:“放心放心,我的血還是夠的,慢慢喝,慢慢喝!”
可是很快的,敖璃發現,血液逐漸變少,自己掌心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恢復了,龍族的身體恢復力量,在這個不該發揮效果的時候還是發揮了效果。
少女的臉龐出現了一個痛苦的表情。
“………………難道還得割開?”
她還是勾了勾手指,把那一把拋下的劍攝取過來,眼睛閉上,動作卻還是很迅速的,在即將癒合的手掌心又來了一下,鮮血再度湧出,少女眼角幾乎都要冒出淚花,卻還是忍着痛,低聲道:“要醒過來啊,周衍。““我的血有很多的,不用擔心浪費哦。
她不吝嗇於自己的血,也不害怕疼,可是世上的事情,從沒有那麼簡單和順理成章的,慢慢的,敖璃發現,自己的血脈當中的力量,可以發揮出的效果也在逐步降低。
敖璃立刻意識到單純滴落的血脈不夠,心中焦急,那麼,還有什麼呢?!敖璃的腦子飛速轉動,所有的念頭都在瘋狂碰撞,試圖找到一個可行的辦法。丹藥,用過了。陣法,布過了。她的血,也在用了。
可這些都還不夠,還遠遠不夠。
除非。
龍珠——敖璃的身軀猛然一僵。
龍珠,超越血脈的存在。
要是血脈效果不夠的話,只有龍珠還有可能了。
那是龍族一生的修爲所聚,是血脈本源的凝結,是比心臟更重要的存在。心臟碎了,或許還能以龍珠續命;可龍珠若是碎了,便是真靈潰散,形神俱滅。
那是龍族最爲至關重要之物。
最爲隱私、最爲私密之物。
龍族一生,絕不會輕易將龍珠示人,更不會將它交給任何人。即便是最親密的伴侶,即便是血脈相連的至親,也極少有人會將自己的龍珠與對方分享。
但是,在這個遲疑當中,敖璃想到了之前的一幕幕。
是最初相遇的時候,她化作魚兒被這少年遊俠所救,是最爲絕望的時候猶如神兵天降般的槍鋒,是敖顯靠近威逼時森然鋒芒的氣焰,是帶着她從萬軍當中走過的睥睨。
是她更衣的時候,轉身背對着的少年道人。
敖璃的神色柔軟下來,她下定了決心。
讓道人枕着自己的大腿,伸出手將緊緊閉着眼睛的道人亂髮撥到了周衍自己的耳後,然後垂眸看着他的面容,五官,嘴脣,尤其是嘴脣。
她的目光落在那雙脣上。
分明是在這個危險的時候,心中竟然升起了一絲絲曖昧的感覺。
少女面容漲紅,懊惱自責。
敖璃啊敖璃,明明是這樣重要和關鍵的時候,你在胡思亂想個什麼勁兒呢!
怎麼可以這樣!
怎麼能在這種時候想這種事情!
以後時間不還多的嗎!
但是,雖然如此呵斥自己心中的那些念頭,但是動心起念,心中還是有所變化了,敖璃緩緩低下頭,看着周衍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然後,她將自己散發整理到耳後,輕輕張開嘴。
一顆龍珠,從她口中緩緩浮現。
那龍珠通體晶瑩,散發着柔和的光芒。光芒之中,隱隱可見一條小小的金色龍影遊弋其間,那是她血脈的印記,是她本源的凝聚,是她的一切。
龍珠出現的那一刻,敖璃的臉通紅一片——將龍珠示人,對龍族而言,是最爲私密之事,如果非要說起來的話,對於龍族來說,這大概要比起人類赤裸相對,還要來得厲害些。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裏蹦出來,手指都在微微顫抖,如果不是周衍現在重創昏迷的話,她大概已經要兩眼一翻,直接昏迷過去了。
“敖璃,敖璃,都到這個時候了。”
“不要猶豫,不要害怕!”
“反正,反正他現在什麼都不知道,對,什麼都不知道。
敖璃紅着臉,讓那龍珠緩緩落下,懸浮在她和周衍之間。
柔和的光芒將兩人籠罩其中。
正在對抗着應龍和燭龍之真意的周衍,卻在剎那之間,感覺到了巨大的舒暢之感,就好像在焦枯的沙漠當中焦灼痛苦的時候,發現了清泉流水,真的像是本能一樣的做出了反應。
想要更爲靠攏那一點清泉。
而在外界——敖璃正紅着臉,看着那懸浮在兩人之間的龍珠,看着那柔和的光芒將周衍籠罩,她的掌心還在隱隱作痛,可她顧不得這些,只是死死盯着周衍的臉,生怕錯過他任何一絲變化。
她發現周衍的氣息逐漸平緩下來,緊咬的牙關也鬆開來。
敖璃心中一喜——有用!真的有用!
她正打算要靠近些查看,可下一刻,一隻手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無比用力。
敖璃怔住,這一變化,似乎讓龍珠受驚,嚇得退回了敖璃體內,龍珠歸位的衝撞讓敖璃的氣息爲之一亂,少女咳嗽的時候,本能行動的周衍,已經動了。
一隻手抓住了敖璃的手腕,追着龍珠的氣息而動,猛然起身。
嘴脣印在了敖璃嘴脣上。
少女的瞳孔一瞬間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