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蒂西亞看着山洞內並排躺在一起的三個人,不禁有些爲難。
一個平平無奇的年輕人,一個睡得正熟的狼人少女,還有一個驚人的老人......咳咳,其實是優雅美麗的血族女伯爵。
年輕人自不必說,林格這傢伙從戰鬥開始前就昏迷過去了,到現在都還沒有醒過來,爲了驗證他究竟是不是在裝睡,而不是基於某種幼稚的報復心理,蕾蒂西亞甚至偷偷扇了他兩巴掌,但他仍舊沒什麼反應,小蝙蝠失望之
餘,又不免鬆了一口氣。
這傢伙睡得那麼沉,醒來後估計也不記得現在發生了什麼事吧。
不過,他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明明是同伴最需要他的時候,卻硬是在這裏睡覺不肯醒來,以前可沒出現過這種情況。難道是做了一個很美好的夢境,所以才捨不得甦醒嗎?夢境再好,又怎麼能比得上現實呢?他該不會要一直
睡着,以後都不醒過來了吧?蕾蒂西亞被這個忽然冒出來的念頭嚇了一跳,連連搖頭否定,內心說服自己:雖然林格是個笨蛋,喜歡裝酷、有時候說話很氣人,還總是拿奶奶來壓自己......但至少,他對同伴還是很在意的。
而且,也是雲鯨空島上最不可能逃避現實的人。
所以,應該不會拋下同伴,自己一個人躲在夢中吧?
“你要是敢這麼做的話,”她嘀嘀咕咕道:“我可饒不了你。”
小蝙蝠對昏睡中的林格拋下狠話,並確信他即便身處夢中也一定能夠聽見,不需要理由,她就是這麼認爲的。之後,蕾蒂西亞便將目光投向另外兩個人,也就是她的奶奶奈薇兒女伯爵和這次淵底探險的另一位同伴,狼人少女
塞萊娜。
她們都在由疫病魔女散播的瘟疫之災中感染了眼中的疾病,女伯爵還好一點,能夠仗着半神血族的身體素質硬抗一下,但實力不濟的塞萊娜卻一度面臨着死亡的威脅,蕾蒂西亞甚至急得都想把自己的血液給她喝下去了,萬一
真死了,好歹還能用自己的王權復活。但戰場上的局勢瞬息萬變,小蝙蝠還沒來得及這麼做,奧薇拉就已經用奧祕王權和聖盃的力量,驅逐了魔女帶來的瘟疫,也將身陷災病之中的人拯救了出來。
如今,疫病魔女的氣息已經消失,看來最終還是奧薇拉贏得了這場戰鬥的勝利,沒有辜負自己的期待。蕾蒂西亞便想將林格、奶奶和塞萊娜都帶回雲鯨空島,讓梅蒂恩替他們診斷一下,免得留下什麼後遺症。可她勢單力薄,
如果一個一個帶回去的話,至少要飛三趟呢,那也太累了,而且顯得自己很蠢的樣子。
有沒有什麼更好的方法呢?
小蝙蝠陷入沉思。
當然,以她的智力水平,確實到最後也沒想出什麼太好的辦法,不過,小蝙蝠自己是不會承認的,最終將所有錯誤都歸咎到了林格的身上。畢竟,要不是年輕人一直昏迷不醒,自己也不必面對這種兩難的境地,讓他背鍋也是
很合理的事情。
分完鍋後,她便準備採取最笨的那個辦法,將這三人一個一個地帶回雲鯨空島,恩,塞萊娜的話,或許帶回費瑟大礦井比較好一點。不過,還沒有等她付諸行動,耳畔忽然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沿着風悄悄吹過,呼喚着她
的名字:“蕾蒂西亞......”
小蝙蝠猛然警覺,反應過來......這不是奧薇拉的聲音嗎?
對啊,還有奧薇拉在呢!
她不僅是完整的奧祕王權了,更是亞託利加大地上全知全能的神明,換句話說就是,沒有什麼事情是她做不到的,既然如此,帶幾個人返回雲鯨空島,自然也是輕輕鬆鬆吧?
難道說,奧薇拉正是知道了我的困境,才特意趕來相助?
剛解決了難纏的敵人,就馬不停蹄趕來幫助陷入困境的同伴,不愧是公主殿下,確實有素質有涵養有品德,比起某個只會躺在地板上裝死的傢伙可強多了。既然奧薇拉都如此積極了,那等下自己也得好好誇獎她纔行,這樣才
顯得我蕾蒂西亞賞罰分明,用人有方。若沒有我的傾力支持,在後方照顧好了包括林格在內的一衆傷員,奧薇拉又怎麼能心無旁騖地與敵人戰鬥呢?
小蝙蝠覺得,自己的功勞,雖然算不上一半一半,至少也得四六開吧?
她驕傲地挺起了胸膛,邁着囂張的步伐,向山洞外走去,準備迎接奧薇拉的凱旋,不,應當說,準備慶祝兩個人的勝利纔對。
“噗!”
當奧薇拉見到蕾蒂西亞擺着一副霸道的樣子走出來時,竟沒忍住笑出聲來。但她又毫不意外,畢竟,整個世界上也就只有小蝙蝠,能永遠保持這種樂觀的心態和充沛的活力了,彷彿不知道何爲困境與挑戰。更難能可貴的是,
她是在明知道自己的敵人很強大,自己的處境很危險的情況下,仍舊毫無畏懼,腦子裏從來都只有反抗和戰鬥的念頭。大概,這個世界上除了她的奶奶以外,就沒有人能讓這隻無法無天的小蝙蝠服軟了吧,下到虛根沼澤中那些貪
婪的異類,上到魔女結社掌控着世界命運的魔女們,在蕾蒂西亞的眼中,也不過是那麼一回事罷了。
這樣的性格有時候讓人覺得很莽撞,但有時也會讓同伴感到安心,光是看到她風風火火馬不停蹄的模樣,就會讓人覺得事情好像要沒有糟糕到那種地步。萬一哪天,連小蝙蝠都變了性子,變得沉穩、嚴肅而又多愁善感起來,
那才叫人害怕呢。
當然,那種事情還很遙遠,現在的小蝙蝠,只會假裝沉穩,故作嚴肅,然後擺出一副多愁善感的模樣,其實自己也不知道在擔憂什麼罷了。
剛剛走出山洞的蕾蒂西亞無疑聽到了奧薇拉的笑聲,腳步頓時一滯,她抬起頭,用狐疑的眼神打量着貝芒公主的表情,警惕地問道:“你在笑什麼,奧薇拉?”
“沒什麼。”奧薇拉笑眯眯地說道:“只是見到你很高興而已,蕾蒂西亞。”
“是麼,但我怎麼感覺你在取笑我呢?”
“沒有這回事。”
“真的?”
小蝙蝠仍是懷疑,她相信自己的直覺絕不會有錯,但反覆觀察,始終沒能從奧薇拉的臉上捕捉到任何一絲破綻,最終也只能悻悻地放棄了。當然,蕾蒂西亞自認爲不是什麼小心眼的傢伙,沒必要將這種事情一直掛在心頭,很
快就將其拋到腦後,大大咧咧地說道:“無所謂啦,你回來得正好,奧薇拉,來幫我個忙吧!”
她招呼別人幫忙的語氣也很囂張,甚至都不肯用一個“請”字,彷彿被求助的人纔是需要感激的一方,畢竟蕾蒂西亞大人可是大發慈悲,給了她一個表現的機會啊。
鑑於這是小蝙蝠的正常表現,奧薇拉便沒有放在心上,好奇地問道:“幫忙是可以啦,但......居然有什麼事情是你都搞不定的嗎,蕾蒂西亞?”
她是真心這麼覺得,沒辦法,在大家的眼中,小蝙蝠一直都是個驕傲得有些倔強的人,無論什麼事情都要自己去做,也堅信自己能夠做到,因此,很少向周圍的人求助。當然,如果自己實在搞不定,而這件事又特別重要的
話,她也不會介意向他人請求幫助,但可不是什麼人都擁有這樣的資格,非得是她認可的人纔行。
譬如,她和雲鯨空島上的大家不打不相識的時候,如果不是因爲梅蒂恩,恐怕她寧願自己一個人潛入白銀之月的城堡,也不會選擇向林格等人求助吧,自尊心讓她拉不下臉面去做那樣低聲下氣的事情。
“咳咳,凡事總有例外。”
小蝙蝠咳嗽兩聲,一臉嚴肅地將這個話題帶過,然後才向奧薇拉表明瞭自己正面臨的難題,後者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這倒不是什麼難事,放心吧,我馬上就將你和大家一起送回雲鯨空島。”
雖然雲鯨空島遠在頁山堡,但對於全知全能的神明來說,也不過是一念之間的事情。
蕾蒂西亞卻是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不禁皺眉:“那你呢,奧薇拉,你不跟我們一起回去嗎?”
“恩,我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放心吧,等我處理好了,一定會回去的。”奧薇拉信誓旦旦地保證。
“什麼事?很重要嗎?一定要現在處理?”
“很重要的,關乎到整個世界的命運呢。’
蕾蒂西亞不太相信,疫病魔女都被打敗了,奧薇拉大獲全勝,餘下的問題不過都是細枝末節,值得如此重視麼?而且,雖然奧薇拉說得輕描淡寫,讓人感覺她要做的事情就像喫飯喝水一樣簡單,但蕾蒂西亞總覺得她的語氣和
平時不太一樣,似乎刻意隱瞞了什麼,不肯告訴自己。直覺不停地發出警告,黑暗中某種預感正在蠢蠢欲動,這樣的感覺在小蝙蝠的生命中已經歷過無數次,大多數已被遺忘,但印象最深刻的一次,莫過於她的奶奶奈薇兒被白銀
之月裹挾,深陷陰謀的漩渦之時。
那個時候的小蝙蝠尚能憑着一腔熱血與初生牛犢不怕虎的精神,在結識不久的朋友與一羣陌生人的幫助下,不顧危險地潛入白銀之月的老巢,拯救自己的奶奶。但今日,面對奧薇拉平靜得近似坦誠的眼神,她卻連繼續追問
下去的勇氣都沒有了,彷彿一旦出口,此刻和諧的氛圍就會被打破,默契也不復存在,那一定是大家都討厭看到的情況。
明明察覺到了卻不能問,明明知道卻什麼都不能做,被夾在中間的小蝙蝠感到異常煩躁。這時,似乎是爲了轉移她的注意力,奧薇拉貌似不經意地開口道:“對了,蕾蒂西亞,我有一個問題想要問你。’
小蝙蝠的思緒被打亂了,她抬起頭,瞥了奧薇拉一眼,沒精打采地說道:“什麼問題?”
“怎麼說呢,一個不算簡單,但也不能說很複雜的問題吧。你應該知道,奧祕王權掌握着世界上一切的真理與祕密,有些是當下的,有些是過去的;有些是可以利用的,有些則必須敬而遠之。當我恢復了完整的力量後,它們
全都掌握在我的手中,使我無所不知,無所不曉。”
“恩恩,很厲害,然後呢?”蕾蒂西亞裝模作樣地點着腦袋,語氣敷衍。她還以爲奧薇拉是在向自己炫耀奧祕王權的力量,如果是以前,不服輸的小蝙蝠一定會跟她好好爭論一下的,你的奧祕王權雖然厲害,但我的永恆王權如
果覺醒了,未必就比你差。甚至因爲它還沒有覺醒,所以也有可能比你強,那麼無疑是我贏了......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聽起來有點像小孩子吵架,不過愛麗絲稱之爲“論戰”。
“然後——”奧薇拉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顯然,後者還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關於你的一些祕密,似乎也被我知道了哦。”
“什、什麼!?"
小蝙蝠大驚失色,瞬間就把剛纔還在煩惱的事情拋到了腦後,大腦飛速轉動,開始思考自己究竟有什麼祕密被泄露了。但很快她就冷靜了下來,或者說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故作鎮定道:“你,你在說什麼啊,我哪有什麼不爲
人知的祕密呢!哈哈哈,雲鯨空島上的大家都知道,我這個人可是很光明的......”
一個動不動就把“殺人”掛在嘴邊的暗夜血族,居然說自己很光明嗎?
爲了求饒,居然連這種話都說出來了。
“是這樣嗎?”
奧薇拉微微挑眉,知道她還想負隅頑抗,這時候就應該用最強硬的方法擊碎她的抵抗心理。於是,她緩緩低下頭,將嘴脣附在小蝙蝠的耳邊,輕輕說了什麼。後者面色僵硬,手腳冰冷,卻不敢反抗,因爲聽到了本世紀最讓自
己震撼,讓自己惶恐,甚至讓自己肝膽俱喪的一句話——
“既然如此,誠實地告訴我吧,蕾蒂西亞。”
“林格的初吻,是不是被你奪走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