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七章 暗夜偷襲
夜色如墨,殘星隱沒在厚重雲層後,遺蹟深處一片死寂,唯有風吹過殘破石柱的嗚咽聲。
經歷了白日與莫如冰、獸界勢力的死戰,所有人都已疲憊至極,溫健、許長林等人靠着冰冷的石壁調息療傷,氣息均勻而沉重。
某處石洞內,少年躺在鋪好的乾草上,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如紙。
這副模樣和易鑫相差甚遠,他的面容經過念力改動,眉骨稍平,膚色暗沉了幾分,對外只以“辛一”爲稱,唯有少數幾人知曉他另有化名“辛海”,卻無人知曉這兩個身份背後,正是武陵闕視爲宿敵的易鑫。
白日激戰中,易鑫爲淨化邪氣耗盡大半元力,又遭莫如冰的淨靈領域重創,雖有暗玄力和身體素質勉強穩住傷勢,卻依舊陷入深度昏迷,周身僅靠青冥劍散發的微弱紅光護體,劍身上的符文流轉緩慢,如同沉睡的巨獸。
不遠處,璟萱靠在石壁上,傷勢同樣沉重,卻強撐着一絲清醒,目光始終落在易鑫身上,警惕着周遭動靜。
少女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腰間一枚古樸玉佩,那是她爺爺贈予的信物,玉佩上刻着的“武”字,是家族榮譽的象徵,也是一道無形的枷鎖。
作爲家族核心子弟,她自幼便在爺爺的嚴苛教導下成長,最近幾年,更是深知一個名字,那是家族必除的宿敵,是攪動天元大陸風雲、與武陵闕理念相悖的危險存在。
連日來與辛海並肩作戰,少年保護衆人奮不顧身的模樣,冷靜佈局時的沉穩,讓璟萱心中生出難以言說的悸動。
就在璟萱望着易鑫出神時,兩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然出現在石洞外,正是折返的南陵與鈴音。
南陵手握一柄狹長黑刀,刀身無多餘紋飾,唯有刀刃處泛着暗紅光澤,卻同樣透着凜冽殺意。
這是南陵僥倖存活後尋得的玄階上品武器“焚夜刀”。
鈴音則手持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銅陣盤,指尖在陣盤上快速劃過,灰黑色的霧氣順着地面蔓延,如同毒蛇般朝着祭壇方向遊去。
“按計劃行事,你用困陣引開那些聖術師,我去解決那個叫辛一的。”
南陵壓低聲音,眼中閃爍着怨毒與興奮光芒。
回想當年,他被一個少年重創元神,本以爲必死無疑,沒想到另一個元神僥倖逃脫,潛伏多年後重塑肉身,化名南陵蟄伏至今,今日終於等到復仇的機會。
南陵能清晰地記得,當年是如何被撕裂防禦,如何讓族羣遭受滅頂之災,這份仇恨,早已刻入他的靈魂深處。
不由得,南陵眼中的怨毒越來越深,恨不得馬上衝進去,將那個人剝骨抽筋,挫骨揚灰。
鈴音微微頷首,眸中閃過一絲陰鷙,“放心,這鎖靈困陣專克聖術師,一旦發動,除非破陣,否則他們插翅難飛。”
話音未落,鈴音指尖猛地掐訣,青銅陣盤驟然爆發出一陣微弱的灰光,祭壇方向的灰霧瞬間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光幕,將溫健、許長林等人牢牢籠罩其中。
“不好!是困陣!”
溫健猛地站起身,聖術師的感知讓他瞬間察覺到危險,周身火玄力爆發,一掌拍向光幕。
可是光幕如同堅韌的皮革,一掌落下後,僅僅是泛起陣陣漣漪,反而有一股詭異的吸力順着掌力反噬,讓他氣血翻湧。
許長林等人也紛紛驚醒,各自催動元力衝擊陣壁,卻都被光幕反彈而回,陣壁上的符文閃爍,散發出禁錮能量的詭異氣息。
“是誰在暗中作祟?”
唐起年怒吼一聲,長劍出鞘,劍氣劈在光幕上,卻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轉瞬便癒合如初。
鈴音藏身於石柱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尖再次變動,困陣光幕驟然收縮,將衆人的活動空間壓縮到極致。
鈴音心裏清楚,只要這些聖術師被困,辛一便成了孤家寡人,南陵的偷襲定然萬無一失。
而鈴音真正的殺招,並非這鎖靈困陣,而是早已佈下的“幻魂陣”,這陣法能勾動人心底最深的恐懼,一旦鎖靈困陣消耗掉衆人的元力,幻魂陣便會悄然發動,讓他們在幻境中自我毀滅。
與此同時,南陵已悄然潛入石洞,焚夜刀上的寒氣與熾熱交織,體內冰玄力悄然運轉。
南陵腳步輕盈,如同狸貓般避開地上的碎石,目光死死鎖定昏迷中的少年,眼中殺意畢露。
南陵要親手斬下這顆頭顱,祭奠當年天魔狼族的亡魂,也要讓世人知道,他馗南陵回來了。
察覺到動靜,璟萱心中一驚,強撐着傷勢想要起身,卻因元力耗盡,身體剛一動便摔倒在地,只能嘶啞地喊道,“快住手!辛一有危險!”
璟萱的聲音帶着一絲絕望,既擔心辛一的安危,又恨自己無能爲力,可這一切又怪不得她,爲了照顧易鑫,她從結束到現在,幾乎沒休息過。
南陵瞥了璟萱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輕蔑,反手一掌拍出,一道冰玄力化作冰錐,直刺璟萱咽喉。
璟萱瞳孔驟縮,卻無力躲閃,只能眼睜睜看着冰錐逼近,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青冥劍突然嗡嗡作響,劍身上紅光暴漲,一道紅色劍氣自動飛出,擊斷了冰錐。
“哼,垂死掙扎!”
南陵冷哼一聲,卻並不在意,青冥劍無人操控,僅憑本能護主,根本不足爲懼。
縱身躍起,焚夜刀凝聚起全身力量,冰玄力瘋狂湧入刀身,刀身瞬間膨脹到數尺長,刀氣撕裂空氣,朝着易鑫頭頂劈落。
“辛海!”
璟萱絕望地嘶吼,淚水奪眶而出,可是他現在無能爲力,只能眼睜睜看着那道致命的刀氣。
突然,璟萱心中湧起一股不甘,哪怕拼了這條命,他也要抵擋住這致命一擊。
就在刀氣即將命中辛一的剎那,昏迷中的辛一突然眉頭緊鎖,體內暗玄力如同沉睡的火山般驟然爆發。
白日被壓制的傷勢在危機刺激下竟有了鬆動,加上體內暗玄力的修補,一股無色能量屏障瞬間籠罩全身。
“鐺!”
焚夜刀劈在能量屏障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無色屏障劇烈震顫,蕩起一圈圈漣漪,卻並未破碎。
南陵臉色一變,沒想到易鑫在昏迷中還能自動護主,這念力的波動,與當年的易鑫如出一轍!
咬了咬牙,南陵體內元力再次暴漲,刀身猛然下壓,“給我破!”
冰玄力如同潮水般湧入屏障,屏障上的能量逐漸被侵蝕,出現一道道裂紋。
易鑫的眉頭皺得更緊,嘴角溢出一絲鮮血,顯然這一擊讓他傷勢加重。
南陵見狀,眼中閃過一絲狂喜,正欲再加把勁劈開屏障,卻突然感覺到身後傳來一陣凌厲的氣息。
南陵猛地回頭,只見璟萱不知何時爬起身,手中長劍帶着微弱的冰元力,朝着自己後背刺來。
璟萱眼神決絕,帶着少女特有的傲氣,哪怕明知不是對手,他依舊義無反顧。
“不知死活!”
南陵怒喝一聲,反手一刀揮出,冰玄力化作一道冰刃,擊中璟萱的肩膀。
璟萱慘叫一聲,身體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口中噴出一口鮮血,氣息瞬間萎靡下去。
靠在石壁上,璟萱看着南陵再次轉向易鑫,心中充滿了無力感,既恨自己實力不濟,又恨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更恨自己對“辛海”那該死的悸動。
解決了璟萱,南陵再次將注意力投向易鑫,正欲動手,卻見易鑫猛地睜開雙眼,眸中閃過一絲猩紅。
南陵下意識握緊焚夜刀,體內元力運轉到極致,準備發動致命一擊。
“獄殺九龍刀!”
南陵低喝一聲,身形扭轉,焚夜刀在空中斜着旋轉起來,隨着身體旋轉加力,刀速越來越快,力道愈發猛烈,正是他當年賴以成名的絕學。
九道刀氣層層疊加,帶着毀天滅地的威勢,朝着易鑫斬去,這一招他已修煉至爐火純青,當年便是靠着這招,在幻川山脈殺得血流成河,如今再次施展,威力更勝往昔。
就在刀氣逼近的瞬間,易鑫瞳孔驟縮,腦海中突然閃過幻川山脈的畫面,當年那隻天魔狼族老祖,正是用這招“獄殺九龍刀”追殺自己,那熟悉的刀勢、冰玄力的波動,瞬間讓易鑫認出了對方。
“馗南陵?你居然沒死!”
易鑫聲音沙啞,帶着難以置信的震驚,當年他明明已奪走了對方元神,甚至以爲對方早已魂飛魄散,沒想到對方竟還留有後手,這讓易鑫心中警鈴大作。
南陵的刀勢猛地一頓,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化爲濃烈的怨毒。
藉着旋轉的慣性後退數步,一道聲音清晰地湧入易鑫與璟萱的耳中,聲音冰冷刺骨,“易鑫,別來無恙啊,當年幻川山脈的仇,今日便讓你血債血償!”
“易鑫?”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般在璟萱腦海中炸響,她渾身猛地一震,難以置信地看向易鑫。
原來“辛一”就是“辛海”,而“辛海”,竟然就是武陵闕的宿敵易鑫!
那個讓爺爺恨之入骨、讓整個武陵闕視爲眼中釘的易鑫,竟然就是這個與自己並肩作戰、讓自己心生傾慕的“辛海”。
一瞬間,璟萱心中的世界徹底崩塌,對“辛海”的好感與對“易鑫”的憎惡瘋狂交織,形成一股又愛又恨的劇烈情緒。
看着易鑫蒼白卻依舊堅毅的臉龐,璟萱心如刀絞,想起他一次次挺身而出的模樣,心中的愛慕如同藤蔓瘋長。
可爺爺的教誨、家族的使命、宿敵的烙印,又讓璟萱生出強烈的排斥與憎惡,恨不得立刻與易鑫劃清界限。
身體微微顫抖,璟萱指尖死死攥着玉佩,指甲幾乎嵌進掌心,將那份翻湧的情緒死死壓抑在心底,沒有露出絲毫破綻。
略作思量,璟萱的表情逐漸恢復正常,她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更不能讓易鑫察覺她的心思,這份煎熬如同烈火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