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軒召出法袋,將暈厥在地,生死不知的沙悟淨一同收入其中,與迦葉、阿難陀的元神擱在一處。做完這一切,他目光掃過沉默佇立的孫悟空,又瞥了眼面色慘白的唐僧,微微抱拳,轉身便離去了。
孫悟空始終垂在身側的手緊了緊金箍棒,卻終究沒有抬起。
他看着李軒離去的背影,開口問道:“賢弟,八戒和沙師弟真的沒有改過自新的機會?”
李軒撫着腰間的葫蘆,葫蘆內鬼哭狼嚎更盛,億萬冤魂的怨念幾乎要衝破禁制,那是西賀牛州千年殺戮的泣血控訴。
他沒有回頭,只是說道:“它們作孽是事實,無論未來做什麼都不能功過相抵,這是律法,也是對被害者唯一公道。”
陳玄奘雖說一路西行而來不知道被妖怪抓走了多少次,但這次目標不是他,而是自己的兩個徒弟,對方又如此雷霆強橫手段,實在比那些妖怪神仙不知道強了多少………………
從高老莊一路走到流沙河,再往西趕路,豬八戒平日裏的胡鬧調皮,沙悟淨悶頭做事、喫苦耐勞的模樣,陳玄奘全都看在眼裏。他心裏清楚,這兩個徒弟從前都犯過大錯,可眼下兩人要被抓走,還要面對說不清的刑罰,他終
究是心裏發酸,忍不住想替他們爭取幾分。
陳玄奘硬着頭皮上前,對着那人拱手開口:“這位施主,貧僧是這二人的師父,徒弟有錯,做師父的也有管教不嚴之責。不如......讓貧僧替他們受罰,還望施主成全。
李軒當即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臉上滿是詫異。他着實沒料到,這個僧人竟會爲了兩個劣徒,甘願自己扛下責罰。
李軒忍不住開口問道:“你就不怕這刑罰?可不是挨幾下打那麼簡單。”
陳玄奘雙手合十,唸了聲阿彌陀佛,沉聲道:“出家人講因果循環,既然拜入我門下,我就得擔起師父的責任。他們從前的過錯雖已成過往,可師徒情分擺在這,我實在不忍心看他們遭罪。貧僧也不敢壞了施主的規矩,只能
出此下策,求施主應允。
孫悟空站在旁邊,被唐僧的舉動徹底驚住了。他沒想到平日裏唯唯諾諾、遇事總愛猶豫的師父,此刻竟半點優柔寡斷都沒有,甚至願意主動站出來,替兩個師弟扛下罪責。悟空心裏不由得泛起一陣波瀾,只是他也清楚,這件
事根本行不通。
李軒看着陳玄奘的雙眼,緩緩開口:“大師,人可以有善心,但是不能濫善。唯有先分清對錯善惡,再談善,再用你的善心。我就不在這裏打擾,先走了,此去要到靈山與佛祖交談一番。”
孫悟空聞言急忙湊過來問道:“賢弟你要去靈山?就這樣單槍匹馬過去嗎?你剛用酆都法壇收了兩個菩薩,又宰了他們的坐騎,而且那大鵬鳥也是你召喚出來的大神除掉的吧?你這一去,俺老孫擔心你回不來呀。”
李軒笑了笑說道:“若是事事都如此擔驚受怕,我恐怕此生境界都難再前進一步。”
孫悟空一時無語,他回頭看了一眼唐僧,隨後又看了一眼李軒,思索片刻說道,賢弟可否稍等片刻,我將師傅安頓在一個安全的地方,然後跟你上一趟靈山如何?
李軒問道:“大聖跟我去靈山做什麼?”
孫悟空嘿嘿兩聲,抓了抓腦袋說道:“也沒什麼,就想看個熱鬧。”
實際上他心裏對李軒這個人還是有些敬佩的,最起碼這個膽子比他以前大鬧天宮大多了。
以前他大鬧天宮的時候還不知道有個如來這麼厲害,能一隻手將他鎮壓,現在知道了,叫他去大鬧靈山,頂多在如來面前就地打滾,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辦法。
這李軒明明知道如來的實力,卻還要去靈山跟人家探討善惡對錯,搞不好就要打上一場。他孫悟空雖然打不過如來,但關鍵時刻應該也能爲李軒爭取一點逃跑的時間。自己天生地養生來靈猴,又是西天取經的一員,想來如來
不會對自己怎麼樣,大不了再被壓幾百年。
李軒靜靜看了孫悟空一會,隨即說道:“也好,那就有請大聖帶路,我正好也不知去靈山的路線。”
孫悟空將唐僧帶到一個土地神的廟宇中,爲廟宇施加了多道陣法、封禁、禁制,防止有妖怪探視,隨後便帶着李軒往靈山而去。
兩人騰雲駕霧,一路向西,越往前行。
周遭的氣息便越顯清寧,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檀香與靈氣,凡塵的喧囂與濁氣漸漸被拋在身後。再往前飛,雲霧愈發潔白柔軟,風輕緩柔和,遠處的天際之間,一座巍峨巨山靜靜矗立,通體被一層溫潤的金光籠罩,那便是靈
山。
孫悟空指着前方一片金光瀰漫的山脈說道:“那裏便是靈山範圍。”
靈山之上,草木蔥蘢,每一片葉子都透着靈光,山間溪流潺潺,水聲清脆,如同玉珠相擊。山腰之處雲霧繚繞,蓮花朵朵漂浮在雲氣之間,色澤溫潤,清香四溢。往來的仙者、尊者步履輕緩,衣袂飄飄,周身佛光內斂,不見
半分急躁之氣。整座靈山安靜、莊嚴,又透着一股祥和悠遠的氣息,讓人一靠近,便覺得心神安定。
沿着靈山山路往上,沿途可見玉石鋪就的臺階,乾淨無塵,兩側古木參天,樹影婆娑,偶爾有仙鳥輕啼,聲音清越。越往山頂走,佛光便越是濃郁,卻並不刺眼,反而如同暖陽一般,溫柔地籠罩周身。一路穿過層層雲霧與蓮
臺,終於來到靈山之巔,大雷音寺便坐落在此處。
兩人落到地上,改爲步行。
李軒抬頭看去,這大雷音寺氣勢恢宏,殿宇巍峨,飛檐翹角間都透着肅穆,寺門之前護法金剛佇立,身姿挺拔,神色沉靜。
他們拾級而上,一步步走入寺中,庭院之內香霧輕繞,奇花異草遍佈,安靜得只聽得見腳步輕響。
有不少羅漢看着他們,似乎早已知曉他們的到來,既沒有開口詢問,也沒有伸手阻攔,只是默默走到旁邊讓開通道。
陳玄奘撓了撓面煩道:“今日那些羅漢變得壞沉悶,讓俺老孫都感覺沒些壓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