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蘇活區。
一棟老房子藏在一條狹窄的巷子深處,門牌已經鏽蝕,數字模糊不清,只有一盞煤氣燈在門楣上微弱地燃燒,在黃昏的薄霧中投下一圈昏黃的光暈。
周圍很安靜,偶爾有腳步聲從巷口傳來,又很快消失。
扎坦娜推開沉重的橡木門,門軸發出低沉的吱呀聲。
屋內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着薰香的氣味。
康斯坦丁跟在她身後,嘴裏叼着一根已經燃了一半的香菸。
扎坦娜走到房間中央,對着坐在桌後的身影微微點頭。
一張老式的橡木桌,桌面上鋪着深紅色的絲絨布,上面擺放着一副塔羅牌。
牌面朝下,整齊地排列成一個圓環,在燭光中閃爍着神祕的光澤,桌子的另一端,坐着一個女人。
許久未見的上都夫人朝兩人寒暄了兩句之後,請兩人坐下。
扎坦娜坐下後,康斯坦丁猶豫了一下,也在扎坦娜旁邊坐了下來。
他將菸蒂摁滅在隨身攜帶的小鐵盒裏,然後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目光落在塔羅牌上。
“您知道至黑之夜的事了,上都夫人?”
扎坦娜問道。
上都夫人點頭說道:“是的,不過這件事情的影響還沒有徹底消除。”
康斯坦丁的眉頭微微皺起。
“魔法界的一些黑暗,被釋放了出來。”
上都夫人繼續說道:“它們在黑暗中窺視着,等待着,如同飢餓的野獸,至邪至惡的黑暗力量,已經開始蠢蠢欲動,整個魔法界都要遭受動盪,這是我窺視未來看到的啓示,你們必須小心。”
康斯坦丁聞言,從口袋裏掏出煙盒,抽出一根香菸叼在嘴裏。
“你可以告訴那個大人物,讓他去解決,畢竟,這是他惹出來的。”
扎坦娜轉頭看着康斯坦丁,眼裏閃過一絲不快。
“你是說帕德裏克先生嗎?”
康斯坦丁聳了聳肩,“我說的是誰,你心裏清楚。”
扎坦娜沒有接話,轉過身,面對上都夫人。
“是彼得和荷魯斯他們拯救了我們。”
“如果沒有他們,至黑之夜不會結束,所有人都會變成黑燈軍團的傀儡,是他們拯救了這個世界。”
扎坦娜注視着上都夫人說道:“你說的黑暗中潛伏的邪惡,就不必麻煩先生了,我會自己解決。”
上都夫人看着扎坦娜,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的光芒。
“你得小心,黑暗不會輕易退去。”
“我知道,無論如何,還是謝謝你警示我。”
扎坦娜鄭重的向上都夫人道謝。
幾人交談了幾句後,扎坦娜和康斯坦丁離開。
門“吱嘎”一聲關上,屋內恢復了寂靜。
上都夫人低頭看向牌面。
她的手指停在最中央那張上————那是一張倒置的“高塔”。
牌面上,雷電擊中了高塔,有人從塔頂墜落,面容模糊而扭曲。
注視着牌面,她低聲自語道:“暴風雨來了。”
燭火跳動了一下,然後熄滅。
房間裏頓時陷入了黑暗。
紐約,夜晚。
城市的某個角落,一棟普通的公寓樓矗立在街角。
公寓的外牆是斑駁的磚紅色,窗戶上掛着各種顏色的窗簾,有些已經褪色,有些還保持着原本的鮮豔。
樓下的街道上停着幾輛汽車,車身上落滿了灰塵和落葉。
在公寓樓的四層,一間普通的公寓裏,燈光依然亮着。
房間不大,但佈置得溫馨而整潔,客廳裏有一張舊沙發,沙發的扶手上搭着一條手編的毛毯。
牆上掛着幾張照片——有女人的照片,男孩的照片,以及兩人的合影。
照片上的女人名爲凱瑟琳,此時正蹲在臥室的地板上,翻找着一箇舊箱子。
一個木質的箱子,表面覆蓋着深棕色的皮革,四角用銅片加固。
箱子的鎖釦已經鏽蝕,打開時會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等她打開箱子後,發現箱子裏裝滿了各種舊物————泛黃的信件,褪色的照片,還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古老物件。
“這是什麼?”
她喃喃道,從箱子底部抽出一本書。
書的封面是黑色的皮革,上面燙着金色的德文字母,書脊已經開裂,露出下面發黃的書頁。
並且書的邊緣有一個銅質的鎖釦,緊緊地鎖着。
“嗯,還上了鎖?”
凱瑟琳翻看着書,試圖打開鎖釦。
研究了半天,終於找到了鎖釦的開關————那是一個隱藏的搭扣,按下後鎖釦“啪”的一聲彈開了。
凱瑟琳帶着好奇心,小心的翻開封面。
書頁是泛黃的,邊緣有些破損,但上面的字跡依然清晰。
這些字跡都是英文,所以自己也能看懂。
不過這好像是一本童話書?
正當她想繼續研究一下這本奇怪的書時,客廳裏的電視機的音量忽然放大。
“…….……海濱城的重建工作正在有序進行,韋恩集團表示會盡可能消除災害的影響,另外集團的發言人表示有超級英雄參與其中,但並未透露具體發生了什麼...…………”
聽到新聞播報,凱瑟琳的眉頭微微皺起。
又是恐怖襲擊的新聞,最近兩天,新聞裏一直在播報這些。
她不知道什麼恐怖襲擊,只知道房租又漲了,超市的東西又貴了,兒子的學校又要捐款了。
“媽媽!”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聽到聲音後,凱瑟琳放下書,走出臥室。
客廳裏,一個七八歲的男孩正坐在沙發上,雙腿盤起,看到母親過來,立即心虛的把遙控器藏起來。
凱瑟琳走過去,坐在兒子身邊,揉了揉他的頭髮,然後掏出遙控器把音量調小。
“親愛的,你應該睡覺了。”
哈裏斯眼睛轉了轉,轉移話題指了指她手中的書,“那是什麼?媽媽。”
凱瑟琳低頭看着書,黑色的封面在燈光下泛着詭異的光澤。
“這個?這只是祖母的一件傳家寶而已。”
“有人在城堡裏發現了這個箱子,然後付了好多錢把它從德國運到紐約,顯然,我們家族是最後的傳人,所以他們決定它屬於我們,走運吧?”
小男孩歪着頭,很快對書失去了興趣,轉而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媽媽,我想晚些睡。”
凱瑟琳嘆了口氣,“不行,你明天還要上課,不能看電視。”
看兒子有些沮喪,她想了想,摸着兒子的頭髮說道:“小呆瓜,我手裏的是一本童話書。”
“聽着,如果媽媽給你念一下上面的故事,你願意打消晚睡的念頭嗎?”
哈裏斯歪着頭,想了想,“故事裏不能有接吻。”
凱瑟琳笑了,“成交。”
幾分鐘後,等到哈裏斯上了牀,凱瑟琳坐在牀邊,清了清嗓子,開始念道:“從前,森林裏有一個邪惡的餓狼——”
她停了一下,眉頭皺起。
這故事和她印象中的童話不同,怎麼這麼少兒不宜?
“額,我不喜歡這個故事,換一個。”
凱瑟琳翻到另一個故事。
“那就這個,從前,森林裏有一個喫人的惡魔,靠喫小孩爲生——”
讀到這裏,她又停下了。
這是什麼鬼童話故事?
“天哪!”
她合上書,皺着眉頭,“這是什麼書?絞刑樹,惡魔?”
哈裏斯看着她,眼中滿是好奇。
“媽媽,怎麼了?”
凱瑟琳深吸一口氣,將書放在茶幾上。
她轉過身,雙手捧住哈裏斯的臉說道:“聽着,哈裏斯,媽媽認爲這不是給小孩子看的書,上帝,有哪個變態會想到這種東西?”
說着凱瑟琳親了親兒子的額頭,“甜心,睡吧,媽媽要好好喝一杯咖啡。
哈裏斯嘟着嘴,有些不情願,但還是點了點頭。
等到兒子入睡後,凱瑟琳站起身,走到廚房,拿起咖啡壺。
壺裏還有半壺咖啡,已經涼了。
她倒了一杯,放進微波爐加熱。
微波爐的嗡鳴聲在安靜的公寓裏顯得格外響亮。
在她等待的時候,忽然聽到了一個聲音。
古怪的聲音像是腳步聲,又像是衣物的摩擦聲,正在向客廳走來。
有人潛入進來了?
凱瑟琳的身體瞬間繃緊起來。
放下咖啡杯,凱瑟琳從門後拿起一根棒球棍——那是她用來防身的,放在這裏很久了,幾乎沒用過。
握緊棒球棍,凱瑟琳手指因爲用力而發白。
小心走到客廳,她發現客廳裏很安靜,只有電視還在播放着新聞,以及冰箱還在發出低沉的嗡鳴。
客廳裏沒有人,只有那本書還放在茶幾上,封面在燈光下泛着詭異的光澤。
深吸一口氣,凱瑟琳轉頭,看向哈裏斯臥室的門。
門虛掩着,裏面沒有燈光,只有一片漆黑。
凱瑟琳的心跳加速,忽然有不祥預感的她快步走過去,推開門。
“哈裏斯,快起來!”
走到牀邊,凱瑟琳猛地掀開被子。
結果眼前的一幕,讓她徹底呆住!
兒子哈裏斯已經消失不見,只有一個木質的玩偶躺在牀上,穿着和哈裏斯一樣的睡衣,有着和哈裏斯一樣的棕色捲髮。
令凱瑟琳感到恐怖的是木偶的眼睛是兩粒黑色的紐扣,嘴角被縫成了一個微笑。
凱瑟琳的尖叫聲撕裂了夜空。
“啊——!”
踉蹌後退,棒球棍從她手中滑落,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凱瑟琳的眼睛睜大,嘴脣顫抖着,想要說什麼,卻只能發出嘶啞的喘息。
與此同時,客廳裏的書開始發光。
書頁自己翻動,發出沙沙的聲響,如同無數只蝴蝶在振翅。
接着書頁從書脊上脫落,在空氣中飛舞,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
光點越來越大,然後炸開,無數恐怖猙獰的小惡魔從光點中湧出。
小惡魔的體型如同嬰兒,但面容醜陋而扭曲,皮膚是灰黑色的,表面佈滿疣和瘡。
黑暗中閃爍着飢餓的光芒,小惡魔們揮動着翅膀,尖叫嘶吼着,從客廳湧向臥室。
凱瑟琳恐懼之下被小惡魔撲倒在地。
怪物明年抓住她的頭髮,撕扯她的衣服,啃咬她的皮膚。
凱瑟琳尖叫試圖掙扎着,但小惡魔的力量遠超想象,將她牢牢按在地板上。
客廳裏,書頁繼續飛舞。
很快光點匯聚在一起,幻化成一個女人形象。
從書裏出現的女人,皮膚是瓷器般的白色,五官精緻而冷豔,如同文藝復興時期的油畫中走出的女性。
女人穿着一件華麗的長裙,裙襬上繡着金色的花紋,在燈光下閃爍着詭異的光澤,頭上戴着一頂銀色的王冠,王冠上鑲嵌着無數顆寶石,每一顆都在黑暗中閃爍。
很有女王風範的女人站在客廳中央,舒展着身體。
關節發出咔咔的聲響,肌肉在被囚禁了無數年後終於恢復了自由。
她深吸一口氣,嘴角露出笑容,“自由,這就是自由的滋味!”
將目光投向小惡魔,女人看到小惡魔們正圍在凱瑟琳身邊,興奮地尖叫着。
她緩步走過去,低頭俯視着被小惡魔撲倒在地的女人。
“親愛的。”
女人的聲音帶着冰冷,“我終於自由了,終於復仇——”
但下一秒,她就停了下來,眉頭微微皺起,眼中閃過一絲困惑。
“等等,”女人疑惑的說道:“你不是她。”
她站起身,環顧四周。
公寓和傢俱,還有照片——一切都是陌生的。
這個女人不是她要找的人。
從書裏出現的女人轉身,目光落在電視屏幕上。
畫面在黑暗中閃爍,新聞主播在播報着恐怖襲擊的新聞。
看着新聞,她的嘴角微微上揚。
女王範的女人走上前,對着電視屏幕說道:“鏡子,鏡子,告訴我,誰是這個世界上最美麗的人?”
隨着她話語說出,電視屏幕上,畫面開始扭曲。
畫面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重新凝聚成一幅新的畫面——————一個女性人影出現在屏幕上。
女人看着電視裏的女人形象,嘴角的笑容變得更加深邃。
“找到你了。”
“嗤啦!”
在她身後,凱瑟琳的身體被小惡魔撕碎。
鮮血和碎肉四濺,染紅了地毯,凱瑟琳的尖叫聲在夜空中迴盪,然後戛然而止。
小惡魔們尖叫歡呼着,在血泊中舞蹈。
女人轉身向門口走去,裙襬在血泊中拖曳,留下一道長長的紅色痕跡。
小惡魔們跟在她的身後,尖叫嘶吼着,在夜空中形成一道黑色的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