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辛看着從容不迫的趙天伊,眼睛裏閃過一絲不該有的激賞。
“天伊,在你的心裏,或許已經罵了我千百遍了。”他說道。
“我沒有。”趙天伊抬起手,用手背輕輕擦去嘴角的一絲鮮血,聲音平靜地解釋道:“不是不敢罵,而是沒意義。”
這一刻,從她的眼睛裏,根本找不到半點的畏懼。
“很好,嘴巴很硬,意志力也足夠。”老辛搖頭笑了笑:“就是不知道你還能撐多久。”
“我就喜歡探尋人類的承受力極限……”停頓了一下,他補充道:“我之所以加入人類邊緣,有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這個。”
說完,他又揮了揮手。
第二個夾克男人走上前來,手裏多了一根橡膠棍。那棍子通體漆黑,握在手裏沉甸甸的,一看就是特製的。
趙天伊的瞳孔微微收縮,但她依舊沒有動。
棍子落下來的瞬間,她只來得及側過身,用後背硬扛。
砰!
一聲悶響,結結實實!
趙天伊整個人向前撲倒,單手撐住桌沿纔沒有徹底摔在地上!
劇烈的疼痛從後背炸開,像是有人把一團火燒着的炭塞進了她的脊椎裏!
趙天伊的臉瞬間變得慘白,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可她依舊死死咬住嘴脣,沒有讓任何聲音從齒縫間漏出來!
砰!
第二棍緊隨其後。
砰!
第三棍又砸下來。
每一棍都砸在同一個地方,後背的皮肉已經麻木,可骨頭裏的疼痛卻越來越清晰,像是有人在用鋸子一點一點鋸開她的所有背骨!
趙天伊的身體在劇烈顫抖,雙手死死抓着桌沿,指甲都在木質的桌子上留下了抓痕。
她的嘴脣被咬破了,鮮血順着下巴滴落,看起來讓人心疼之極。
可饒是疼痛至此,她依舊沒有出聲。
“天伊,再來幾棍子,你的脊椎會被打斷的,大小便失禁,從此失去對下半身的感知。”老辛的聲音再次響起,語調依舊輕鬆:“可是,我不明白,你這麼硬抗,有什麼意義?”
趙天伊緩緩抬起頭,看着他那張蒼老的臉。她的臉上全是汗,嘴脣在顫抖,可那雙眼睛裏的光芒,卻一點都沒有熄滅。
“因爲……”她緩緩開口,聲音透着平日裏從沒有過的沙啞:“我扛得住。”
老辛的眉頭微微一動。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裏有欣賞,有惋惜,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好。”老辛說道,“那就繼續忍着,扛着,讓我看看你的意志力極限到底在哪裏。”
說完,他轉身走回桌邊,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淡淡道,“開始吧。”
兩個夾克男人對視一眼,其中一人從角落裏拿出一個黑色的手提箱,打開之後,裏面是一排整齊的玻璃瓶和注射器。
趙天伊的目光落在那箱子上,瞳孔猛然收縮,呼吸已經變得急促了起來。
這一刻,她終於控制不住地出聲了,問道:“這是……毒品?”
“不是毒品,但大概會比毒品更讓你難受。”
老辛把趙天伊的所有表情盡收眼底,他拿起了一支玻璃瓶:“這是人類邊緣組織研發的一種藥劑。注射之後,不會致死,但會讓人體驗到極致的痛苦……不是肉體上的痛苦,而是精神上的。”
“它會放大你內心最恐懼的東西,讓你一遍又一遍地經歷最不願意面對的場景。”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複雜了些許:“你的親人,你的愛人,你最在乎的人,會在你的意識裏一遍又一遍地慘死。而你,什麼都做不了,連停止這種幻想都做不到。”
趙天伊的臉色微微發白,但她依舊沒有出聲。
老辛把瓶子放回箱子,又拿起另一支淡黃色的。
“這個,會讓人產生幻覺。你會分不清什麼是真實,什麼是虛幻。你會看到根本不存在的人,聽到根本不存在的聲音。到最後,你會徹底崩潰,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老辛放下那支藥劑,又拿起第三支,透明的,像水一樣。
“這個最溫和,只是會讓人昏睡而已。”他說道,“但在昏睡中,你的意識是清醒的。你能感覺到一切,能聽到一切,卻無法動彈,無法睜眼,無法發出任何聲音。就像……精神被永久禁錮。”
他把三支藥劑一一擺在桌上,然後看向趙天伊:
“天伊,你選一個吧,這個主動權,我可以交給你。”
趙天伊盯着那三支藥劑,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看着老辛,目光平靜如水。
“老辛,”她反問道,“你覺得這樣有意思嗎?”
“很有意思。”老辛的微笑表情不變,吸溜着喝了一口熱茶,說道:“你可不清楚,以往,我最喜歡這麼對待不聽話的人。”
趙天伊:“你以前給別人用過這些藥劑嗎?”
“當然。”老辛說道:“我給五個人用過,結果是,兩個人自殺了,兩個人瘋了……最後一個,精神意志力比較強大,事後陷入了嚴重抑鬱之中。”
“的確是挺嚇人。”趙天伊淡淡說着。
話雖如此,她的語氣裏並沒有半點惶恐與驚懼。
“天伊,”老辛的聲音慢悠悠地傳來,“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趙天伊冷笑:“讓我求饒?”
“比求饒可有尊嚴多了。”老辛說道:“如果你願意,從此和蘇無際分開,再也不要有任何交集,回到凱恩資本,全心全意爲邊緣做事……我現在就可以停手。”
趙天伊看着那三支藥劑,陷入了沉默。
房間裏一片死寂,似乎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老辛看着趙天伊,等着她的回答。
兩個夾克男人看着她,也在等着。
趙天伊緩緩抬起頭,紅腫着的臉上,那雙眼睛依舊清澈。
她開口了,聲音沙啞,卻一字一頓:
“我不。”
我不!
聽了這兩個字,老辛的眉頭微微皺起。
趙天伊咬着還在滲血的嘴脣,眼神依舊堅定,聲音之中沒有絲毫退縮之意:“正好,我也想看看自己的意志力極限在哪裏。”
“天伊,”老辛的語氣裏有一種複雜的惋惜,“你會後悔的。”
“我趙天伊……”趙天伊繼續說着,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我這輩子,從來沒有人能逼我做什麼。你不行。蘇無際……也不行。”
她頓了頓,嘴角竟然浮起一絲笑意,那笑容在她腫着的臉上顯得倔強又讓人心疼:
“我要和誰走多近,是我自己的事。你……管不着。”
“你真的會後悔的。”老辛說道,“那不是常人所能忍受的痛苦。”
趙天伊搖了搖頭,這搖頭的動作很輕,卻帶着無與倫比的篤定:“不會後悔。”
老辛看着她,目光裏有欣賞,有惋惜,也有一絲隱隱的佩服。
然後他揮了揮手,說道:“用第四支藥劑。”
之前,他只介紹了三種藥劑的作用!
那個拿着注射器的夾克男人重新取出一支藥劑,將之抽入針管裏,走上前來。
針尖在燈光下閃爍着冷光,像是毒蛇的獠牙。
趙天伊的眼睛裏精光閃動,有着退縮之意一閃而過……但,也只是一閃而過而已!
老辛把她的表情盡收眼底,輕輕一嘆,說道:“和前面三支藥劑所帶來的精神折磨不同的是,這一支是純粹的肉體痛苦,會讓你覺得整個人都像是在被蟲子噬咬,被鋸齒切割。”
“來吧。”趙天伊咬着牙。
老辛搖了搖頭,揮了揮手:“那就看看你的極限吧……明明只要答應我的要求就能辦到的事情,非要受這種折磨。”
趙天伊看着那針管,身體在微微顫抖,可她依舊沒有躲,沒有求饒,沒有閉上眼。
她只是看着,看着那根針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針尖刺入皮膚的瞬間,她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悶哼。
但那聲悶哼很短,很快就被趙天伊咬碎在牙齒間。
藥液緩緩推入血管。
冰冷與灼熱相交織的感覺,從趙天伊的手臂蔓延開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血液裏遊走,一點一點爬上她的胸口,爬上她的大腦。
然後……
痛。
只有痛。
這是劇烈到讓形容詞都匱乏的痛。
趙天伊覺得,像是有人把她的靈魂體從身體裏生生撕扯出來,一刀一刀,凌遲處死!
趙天伊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的劇烈顫抖,整個人從椅子上滑落,蜷縮在地上。
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滴落,頭髮已經全部被打溼,她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指甲狠狠摳着地面的水泥縫隙,鮮血已然從指尖滲出。
似乎,她在用盡一切方式,抵抗這樣的痛楚。
可饒是疼痛至此,趙天伊依舊沒有叫喊,更沒有開口求饒。
她只是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聲壓抑的、如同困獸般的嗚咽。
老辛站起身,走到趙天伊的身邊,蹲了下來。
他看着這個蜷縮在地上的女人,看着她在劇痛中顫抖的身體,看着她死死咬住的嘴脣,看着她那雙依舊沒有閉上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始終有着無窮的倔強。
老辛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撥開她額前被汗水打溼的頭髮。
“天伊,”老辛輕聲說道,語氣裏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你擁有這份心性,完全可以帶領凱恩資本衝上新高度,完全可以讓自己變得萬衆矚目,何必非要在一棵不獨屬於你的樹上吊死呢?”
趙天伊沒有回答。
她已經說不出話了。
可她看着老辛的眼神,分明在說——
我扛得住,你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