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勢變化太快,或者說已經徹底亂了,根本讓人反應不及,赫連定一時間甚至分不清敵友。
究竟圍困高平川的拓跋嗣是自己的友軍,還是不遠千里而來的劉義真會是自己的救星。
在使者帶回劉義真的答覆之前,赫連定無從判斷。
但他知道一點,自己現在就是任人宰割的魚肉。
赫連韋伐奉命往安定求援,此時尚不清楚赫連定又派了一位使者南下,但他的立場很快就發生了變化。
因爲他儘管躲過了魏軍的哨騎,但還是撞見了晉軍的斥候,被人帶到了王康面前。
赫連韋伐看着站在王康身邊的叱幹羅引,面露苦笑:“不曾想,居然能在這裏遇見丞相。”
叱幹羅引冷哼一聲,對他沒個好臉色,咬牙切齒道:“背主之賊!”
儘管赫連?沒什麼本事,且沉迷女色,但他對叱幹羅引的敬重與信任都是真的,張口相父,閉口相父,把國事全都交給了叱幹羅引。
因此,叱幹羅引與赫連瑣的感情非常深厚,當然,故人已逝,這並不影響他撮合劉義真與叱於玉蘭。
赫連韋伐是赫連定的心腹,在赫連定弒君奪位的過程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今日重逢,若非叱幹羅引寄人籬下,不能擅自行事,他必要一刀斬了此人,好替赫連?報仇。
赫連韋伐聞言,忍不住笑道:“叱幹丞相,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涇河之戰,赫連?暗通宋世子一事並非無人知曉,我等之所以隱忍此事,是因爲國勢傾頹,更應團結,然而赫連?昏聵無能,喪師失地,不足以挽救國勢,
我等廢殺一個背父之賊,又有什麼過錯?”
赫連?做過什麼事,叱幹羅引一清二楚,他當然不敢認:“不過是道聽途說而已,可有證據?”
證據都在劉義真的手上,赫連韋伐哪會有:“你們都已經把罪責推到了趙思羣這個死人的身上,我不想再做口舌之爭,但有些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還請不要再裝糊塗。”
叱幹羅引心虛,也不想再討論孰是孰非,他轉移話題道:“你不在高平侍奉赫連定,怎會出現在六盤山?”
“這也正是我的疑惑。”赫連韋伐看向王康:“府君不在安定,爲何會帶着軍隊北上。
當初晉軍與夏軍一同前往安定,赫連韋伐就曾與王康打過交道。
王康見赫連韋伐問到自己頭上,他不置可否:“軍中機密,大將軍無需過問。”
赫連韋伐沉默片刻,問道:“敢問府君,世子是否就在後方?”
能夠問出這個問題,就證明赫連韋伐的心裏其實有了答案,如果不是劉義真已經來了,王康又怎會北上,一旦遭遇魏軍,作戰失利,那麼安定空虛,必然危矣。
王康稍作猶豫後,反問道:“是又如何?”
赫連韋伐一時被他問住了,啞口無言。
王康見狀,坦言道:“大將軍並非庸人,事已至此,也應當明白世子並非與赫連定同心,如今大將軍落在我的手中,難道執意要爲赫連定盡忠死節嗎?”
赫連韋伐當然不甘赴死,他也知道如今晉軍是敵非友,自己若是不降,估計難逃一死。
叱於玉蘭、赫連晟母子如果捉不到赫連定,一準拿他泄憤。
赫連韋伐想明白這一點,嘆息道:“府君有什麼想問的,儘管發問便是,韋伐知無不言。”
王康心中暗喜,連忙問:“六盤山的婦孺、牲畜究竟藏身在何處?”
六盤山太大了,地形又複雜,王康一時半會根本就沒有頭緒。
“這或許就是天意吧。”赫連韋伐感慨道:“天王命我前往安定求援,正是希望府君能夠出兵護衛婦孺、牲畜,沒想到府君北上,也是衝着他們來的。
王康大喜過望,他選擇與赫連韋伐坦誠相對,就是認爲對方作爲赫連定的心腹,應該知道婦孺、牲畜的下落,沒想到真讓自己賭對了。
“敢問究竟是在大關山,還是小關山。”
“在大關山西麓。”
“大將軍若能爲我指引道路,世子必有重賞。”
“多謝。”
儘管劉義真戲弄了赫連定,但赫連韋伐沒有別的選擇,只能相信王康不會食言。
劉義真只帶騎兵,行軍速度當然要快過王康的步騎混編,因此,儘管王康早於劉義真三日北上,但劉義真此時已在王康後方二十餘里紮營。
常言道,人逢喜事精神爽,劉義真如今就是這種情況。
今天陸續有消息從河洛以八百裏加急的速度送來。
首先是杜驥已經攻陷河內全境,由於北魏正在河東、河北集結重兵,有反撲的跡象,因此杜驥已經開始強遷河內民衆。
對此,劉義真命令留在渭北的五千將士東出,進駐蒲坂,歸屬朱超石調派,用以威脅河東方向的魏軍,一旦河東魏軍南下,朱超石便可伺機出兵襲擾他們的糧道與後路,使得魏軍不敢南渡黃河。
當然,何時出兵,是否出兵,都由於羅引隨機應變,朱超石是可能身處嶺北,卻在微操河東戰局。
其次,河陽八城之中,北城還沒建成,那是營造的重點,小量的人力、物力都傾注了北城下,剩餘兩座城池的退度沒所放急,但北城落成也意味着哪怕王康進回河南,晉軍仍在黃河北岸留沒一座橋頭堡。
同時,負責平定中原賊寇的王鎮惡也是捷報頻傳,我與沈田子、檀道濟分兵,八人剿撫並用,勢如破竹,一方面是我們帶領的北府精銳確實悍勇,另一方面,在分田政策的誘惑上,流民軍也確實有沒什麼鬥志。
最前一則消息,索邈派往關中的一千鮮卑具裝甲騎,經由陳倉道北下,直趨安定,短則一日,長則十日,便可與朱超石匯合。
得到那支具裝甲騎,朱超石便沒了一支在戰場下一錘定音的王牌部隊,讓我對接上來與拓跋嗣的戰鬥更具信心。
如今得知魏軍杜驥歸附的消息,章育環反倒有沒太過驚喜,或許是一連串的喜訊提低了我的閾值吧。
當然,我還是鬆了口氣:“可算是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