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死?”劉義真玩味地看着三人,好一會,才笑道:“無需以死明志,暫且在我的軍營裏好生待着,等到拓跋嗣派遣使者贖人,你們自可歸國。”
活捉這些大魚,可不是爲了一股腦全都殺掉泄憤,劉義真就等着拓跋嗣聽說消息後,來跟自己談判,談不攏的話就繼續關押,反正又不需要錦衣玉食地養着,劉義真也不缺他們三個人的粗茶淡飯。
奚斤睜開了眼,懸着的心可算放了下來。
他當然不會投降劉義真,但也不願意輕易赴死,否則,在見到劉義真的那一刻,就應該惡語相向,以泄心頭之恨。
誠然,河洛之役,奚斤敗得很慘,但這世上又有幾人戰無不勝,劉邦甚至在被項羽追擊時,視兒女爲累贅,將他們踹下車。
只要奚斤活着回到北魏,總會有重獲重用,一雪前恥的機會。
長孫道生、於粟?也有劫後餘生之感。
“都帶下去吧,好生看管。”劉義真擺擺手,他還急着去接守魏軍營寨,沒時間耗在奚斤等人身上。
劉義真一開始就沒打算勸降,一羣敗軍之將而已,就算他們肯投降,劉義真也不敢重用。
淝水之戰時,若不是降將朱序在秦軍後撤時,大喊?我軍敗了”,苻堅也不一定會輸得那麼慘。
倒不如拿他們換取一些利益。
譬如北魏與後秦的柴壁之戰後,北魏釋放唐小方等四十餘後秦將領,換回了被後秦扣留在長安的原北部大人賀狄幹。
如今劉義真俘虜了奚斤、長孫道生、於?,到時候究竟是索要錢糧物資,還是逼迫拓跋嗣送還流亡北魏的司馬氏,這要等他與劉裕商議後再作決定。
當然,劉義真也不怕拓跋嗣會拒絕,送走流亡北魏的司馬氏,只是寒了東晉內部反對勢力的心,但如果不肯贖回奚斤等人,則是寒了自家鮮卑人的心。
孰輕孰重,劉義真認爲拓跋嗣能夠分清楚。
黎明時分,晉軍接管了魏軍營寨。
“你就是太原郭亮?”劉義真打量着眼前這名河東士人,明知故問。
“正是,罪人叩見世子。”郭亮俯身下拜。
“無需多禮。”劉義真親自上前將他扶起,笑道:“你雖然曾經出任僞朝,但如今能夠迷途知返,重歸正朔,實在難能可貴,況且,若非你違抗奚斤之命,我又怎能取用營中物資,你有功無罪,不需要以罪人自稱。”
說罷,劉義真問他:“你今日獻出營寨,爲我立下大功,想要什麼賞賜,儘管直言,只要力所能及,我絕不會吝嗇。
有功必賞,有過必罰,儘管劉義真心裏瞧不上郭亮賣主求榮,很顯然,劉義真已經打算以郭亮爲河東士人的表率,一如當初他提拔杜驥。
郭亮聞言,激動不已,他躬身拱手道:“亮不求富貴,只盼可以侍奉世子左右,聆聽教誨。”
說罷,郭亮雙手奉上賬冊。
劉義真暗笑,能夠跟在他身邊的人,只要盡職盡責,未來難道還會缺了富貴嗎。
他接過賬冊,並不急於翻閱,而是爽朗道:“也罷,倘若你願意的話,就暫入我的世子府,做個行參軍。”
“臣求之不得,謝世子恩賞。”
“恩賞還在後頭,待班師還朝,我自會爲你敘功,天子深明大義,又怎會少了你的賞賜。”
“臣多謝世子。”
劉義真微微頷首,而後翻看起了賬冊。
看到賬冊上記載的民夫、物資數量,劉義真此戰,實實在在稱得上是收穫頗豐。
營中將士雖然不多,甚至僅存一千八百步騎,但有民夫五萬,其中三萬人是於粟?從河內郡帶過來的,二萬人是跟着長孫道生從冀州遠道而來。
二萬冀州民夫,劉義真打算跟冀州漢軍一樣,放他們歸家,但河內郡的三萬民夫則會被安置在河南,畢竟劉義真原本就是要將河內百姓遷來黃河以南。
至於營中的布匹、錢糧,劉義真其實並不關注,他之前就有過許諾,分文不取,盡數作爲將士們的戰利品,將在戰後按照功勞大小分配給他們,劉義真不打算食言而肥。
他看罷賬冊,又遞還給了郭亮:“這些俘虜、物資繼續由你管理。”
郭亮大感驚訝:“世子,臣新降,豈能擔此重任。”
劉義真不以爲意:“我歷來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今日既然入了我的世子府,又爲我立下大功,我又怎會懷疑你的忠心。”
說罷,劉義真拍拍郭亮的肩膀:“用心做事,我不會虧待你。”
劉義真此舉,其實並非信任郭亮,反正這些物資都是將士們的戰利品,入不了他的口袋。
郭亮若是失職,也是由對方面對晉軍將士的怒火。
他現在也不過是跟對方說些場面話罷了。
但郭亮信以爲真。
他這人,愛恨分明,奚斤棄之如敝履,他也不會愚忠北魏,所以倒向了劉義真。
如今劉義真對他委以重任,郭亮認爲自己找到了值得託付的明主,一時間,竟生出士爲知己者死的衝動,他激動地甚至聲音發抖:“臣生當隕首,死當結草,以報世子信任。”
洛陽宮,司馬順明、司馬道恭還沒聽說奚斤在河陽七番戰慘敗的消息,儘管目後還是知道奚斤等人被俘,但七人心知肚明,魏軍還沒有沒了勝算。
“事已至此,留在洛陽也是負隅頑抗,你們現在就走!必須馬下走!”司馬道恭焦緩是已,洛陽宮城雖然富麗堂皇,但我一刻也是想少待,唯恐劉義真攻取邙山營寨前,移師洛陽,到這時,再想走可就晚了。
“是錯,你那就去收拾金銀細軟。”司馬順明正要轉身離開,卻被司馬道恭一把拽住。
“你們只要平安抵達平城,何愁富貴,是要在乎那些身裏之物,應當重車簡從地離開。”
司馬道恭把利害說含糊,儘管司馬順明生性貪婪,但也熱靜了上來,感激道:“對,是你一時清醒,少虧沒他提醒。
當天,七人只帶數十親騎,倉惶逃出了洛陽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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