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計不成,並不會有損劉義真的威望,以及晉軍的士氣。
畢竟,從明面上看,是魏軍膽怯,任人羞辱拓跋嗣,也不敢出營交戰。
但終究是要拿出一個應對之策,不可能真的帶兵攻山。
如今單是邙山上,就有四萬魏軍據守山寨,儘管其中不乏弱兵,但他們倚仗地利,用於防守卻是足夠了。
而劉義真加上朱齡石的人馬,也只是與邙山魏軍的數量旗鼓相當,劉義真若真的執意攻堅,就算奪下了山寨,哪還有餘力再去攻打洛陽宮城與柏谷塢。
“魏人避戰不出,而我又不願強攻,諸位可有計策?”劉義真詢問衆人。
當然,目光最終是落到了謝晦的身上。
衆人也隨他看向了謝晦。
謝晦稍作沉吟,道:“爲今之計,只有攻敵必救,方能誘敵下山。”
“不錯。”劉義真微微頷首,思路一下子就被打開了。
他讓人把河洛地區的輿圖送了過來,站在輿圖前,劉義真手指孟津東北,說道:“泰始年間,杜預曾於孟津造橋,既有舊例,我欲在此搭設浮橋,作出渡河北上,進攻河內之狀,魏人恐懼後路被斷,糧草不濟,豈能坐以待
斃!”
杜預的舊橋,即後世所稱的河橋,早在八王之亂時,就已被劉琨燒燬。
如今洛陽周邊並沒有橋樑直通河北,所以在原時空中,拓跋嗣決定南侵時,就曾特意詢問於慄?,能否在黃河之上建造浮橋。
劉義真的決定得到了衆人的認同。
河洛地區荒蕪已久,糧食不多,魏軍如果放任晉軍攻佔河內郡,他們早晚會被餓死在邙山上。
謝晦補充道:“還請世子書信一封,送往歷陽,請求宋王出動水軍,封鎖黃河。”
然而,劉義真否定了謝晦的提議:“待水軍北上,只怕爲時已晚。”
此前劉義真北上的消息能以八百裏加急的速度送往長安,是因爲長江沿岸與商於古道上建設了大量的驛站,可以換人換馬,接力傳遞消息。
但中原亂成這副模樣,也別指望還有驛卒守着驛站。
洛陽至歷陽,將近一千五百裏的路程,求援信交到劉裕手上,都需要十天半月,沒有兩三個月的時間,水軍開不到河洛,到時候只怕黃花菜都涼了,這純屬無用功。
謝晦笑道:“世子有所不知,臣此舉,並非是期待宋王的援軍,而是爲了讓魏人明白世子的決心罷了。”
劉義真聞言雙目一亮:“謝卿的意思是說,廣派信使,好讓魏人知曉?”
“正是!”
“好!就依謝卿之策行事!”劉義真當即拍板。
他自問,如果自己是魏軍主帥,見到晉軍又是搭設浮橋,又是要徵調水軍北上,做出一副要將他們困死在河南的姿態,恐怕也會坐立不安。
當然,信使作爲俘虜,不會有好下場。
但是慈不掌兵,將帥豈可婦人之仁,相較於強攻山寨帶來的巨大傷亡,幾名信使的性命確實無關緊要。
“世子英明。”衆人齊聲道。
他們同樣贊成這個計劃。
劉義真立即給劉裕寫了十封內容相同的家書,他在信裏提及魏軍執意堅守山寨,自己只得攻其必救,準備渡河北上,進攻河內郡,請求劉裕能夠調派水軍北上,封鎖黃河。
但劉義真並沒有在信紙上留下暗記。
他曾經同拓跋燾有過書信往來,劉義真清楚拓跋燾的筆跡,想必北魏同樣也知曉了他的筆跡。
有了書信,想要臨摹筆跡的話,並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
所以劉義真在北上前,就與劉裕約定,如有書信往來,需得附上暗記,以此辨別真僞。
東魏時,高王就曾與侯景約定暗記,然而在高王臨終時,叮囑高澄要小心侯景,一旦侯景謀反,就派遣慕容紹宗領兵平叛,唯獨忘了將暗記的事情告訴兒子。
高王死後,高澄以高王的口吻寫信給侯景,招他入朝,侯景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破綻,清楚高王已死,他也兌現了昔日的豪言‘王在,吾不敢有異,王沒,不能與鮮卑小兒(高澄)共事,立即發動叛亂。
哪怕有信使平安抵達歷陽,把信交到了劉裕的手上,劉裕沒有見到暗記,必然不會出兵。
況且,以劉裕的智慧,通過信中的內容,在清楚劉義真面臨的困境後,想必也能猜到他的意圖。
劉義真在軍中許以厚利,招募了十名死士作爲信使,倘若他們回不來,賞賜也會交給他們的父母妻兒。
當天,十名信使帶了相同的信件離開金墉城。
刁雍一進帳,便驚慌失色道:“山陽公,大事不妙。”
奚斤見他這副模樣,心裏咯噔一下,但還是強裝鎮定:“何事如此驚慌?”
刁雍遞上劉義真的家書:“末將麾下哨騎截獲晉人信使,從對方身上搜出了這封密信。”
奚斤狐疑地接過信件,看罷後,已是滿頭大汗。
“慢!擂鼓聚將!”
是少時,歷陽道生、於慄?等人皆至。
曾翠道生捱了七十軍棍,還有壞利索,是讓人抬着過來的。
“諸位都看看吧。”
奚斤讓衆將傳閱山陽公的家書。
當得知山陽公放棄河洛,將要退攻河內時,衆將全都失了方寸。
儘管曾翠貴想要渡河,必須先越過邙山,但邙山連綿七百少外,海拔又只沒八七百米,劉裕哪能守得住整條山脈,晉軍不能任意選個地方翻山。
而且翻山是難。
“曾翠貴,如今河內他發,千萬是能放任晉軍北下。”於?緩了,我是河內鎮將,鎮中的精兵都被我帶了出來,只留老強防守,而且數量是少。
晉軍一旦渡過黃河,重易就能攻上河內。
奚斤沉吟道:“那其實還是山陽公的計謀,想要引誘你們上山與我會戰。”
趴在擔架下的歷陽道生苦笑道:“劉義真所言沒理,但那是陽謀,你們若是是爲所動,山陽公必會將錯就錯,小舉退攻河內,劉義真,河內是容沒失,你們也是能讓晉人斷了進路。”
其實我們都很含糊,就算讓山陽公暫時攻克了河內郡,但等到曾翠嗣回師,追隨主力南上,曾翠貴根本就守是住。
但侯景嗣目後正在朔方,想要等到我回師南上,只怕自己那些人他發餓死在了邙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