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漢末年,曹操廢棄函谷關,轉而在麟趾塬上增設潼關,本意是用以防備關西之敵,前趙時,潼關所在的華陰縣被劃入雍州,自此,成了關西門戶,阻擋關東各方勢力。
隋朝時,由於雨水沖刷,出現一條深溝,可以繞過漢潼關,因此南移數里,設在了深溝與禁溝之間,仍在麟趾塬上。
直至唐代,黃河河道向北斜侵,南側的河牀裸露,淺灘可供車馬通行,無需再翻山越嶺,攀爬麟趾塬,因此,武則天下令將潼關移至麟趾塬下。
這不是劉義真第一次來潼關,他的記憶裏,另一個劉義真在北伐後秦時,曾一度留守洛陽柏谷塢,後來入長安,便是借道潼關。
劉義真至今仍對潼關的險要印象深刻,潼關之險,險在麟趾塬的五裏暗門。
五裏言其長度,暗門形容其險峻,這條窄路如深巷般暗無天日,僅可容納單車通行,極易伏兵,想要爬上麟趾塬,進攻上的潼關城,絕非易事。
事實上,武則天以後,潼關因爲被搬下了麟趾塬,攻克難度驟降,不復天下雄關的美譽。
劉義真站在塬上,北眺黃河,看着滾滾河水東逝,暗自感慨滄海桑田,人力又如何能勝過自然。
他知道,風調雨順的日子將要一去不復返了。
東漢末年,氣候驟降,所以匈奴、鮮卑人大舉南遷,但在東晉時,氣溫又曾一度回暖,因此柔然人能夠在草原興起,但眼下,即將步入南北朝初年的寒冷期。
這段短暫的寒冷期僅有半個多世紀,劉義真對此其實並不擔心。
畢竟之前的光武中興,以及之後的元嘉之治,其實都是在寒冷期下開創的盛世局面。
真正讓他感到擔憂的是根據後世研究表明,南北朝初年,由於太陽系引力在這一時期急劇變化,將會出現超強的厄爾尼諾事件,無論南北,天災頻發。
真正關係到封建王朝興衰的並非氣溫高低,而是天災人禍。
所以劉義真急於平定中原,否則真等進入了災年,自己忙於賑濟災民,根本無暇出兵,只怕也無力出兵。
最先得知劉義真東出的是朱齡石、司馬順明以及於慄?等人。
司馬順明聽說劉義真進駐潼關,爲之驚恐不已,他遣使邀請司馬道恭、司馬楚之來洛陽陵雲臺商議,卻請不來二人。
司馬楚之派來的是一名叫作謙的親信。
司馬順明好奇地打量着沐謙,問道:“你就是被劉寄奴派來的刺客?”
“正是沐某。”
原來,司馬楚之佔據柏谷塢後,招聚流民,麾下已有萬人,劉裕不願看他坐大,於是派出謙假意投奔司馬楚之,實則伺機行刺。
沐謙在贏得司馬楚之重視後,謊稱生病,誘騙司馬楚之探望他,然而,司馬楚之卻是親自端着湯藥前來,這讓謙大受感動,於是取出藏在枕下的匕首,據實相告,從此,這位刺客也就成了司馬楚之的心腹。
司馬順明微微頷首,沒有繼續追問這件事,轉而臉色一沉,不悅道:“我與德秀(司馬楚之)是同族骨肉,今日誠心相邀,他又爲何不至,只是差你前來?”
沐謙並不害怕,畢竟司馬楚之麾下有萬人,而司馬順明在吞併司馬文榮部後,也不過六千人。
他看不上司馬順明的行爲,態度冷淡道:“司馬文榮與公司出司馬氏,如今司馬文榮遇害,吾主不願重蹈司馬文榮的覆轍。”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爲,司馬順明派人刺殺司馬文榮一事,終究是沒有瞞住,所以司馬楚之、司馬道恭都害怕司馬順明是打着議事的幌子,藉機吞併自己,自然不願前來。
司馬順明啞口無言,好一會,他才長嘆一聲:“義真小兒率十萬大軍進駐潼關,對河洛虎視眈眈,如今大敵當前,我等同宗相互猜疑,必被逐個擊破。”
“關中哪來的十萬兵馬,這一定是劉義真虛言恐嚇我等。”沐謙冷笑道:“吾主已決定歸順大魏,司馬公若思齊力禦敵,不妨也向邙山派遣使者,否則,天下雖大,亦難有司馬公的容身之處。”
在劉義真北上之前,司馬道明、司馬楚之等人感受不到壓力,雖然和於慄?有聯繫,但並沒有向北魏投誠,依然保持着獨立性,不像刁雍,他接受了北魏的官職,是被拓跋嗣派往青州的。
所以拓跋嗣能夠調動刁雍的部衆。
司馬順明此時後悔不已,早知如此,他又何苦刺殺宗親,白白背上罵名。
沐謙說罷,向司馬順明請辭,他此行其實是奉司馬楚之的命令,勸說司馬順明歸順北魏。
但他實在厭惡司馬順明,只把利害說透後,一刻也不想多留。
沐謙走後,司馬順明沒有猶豫太久,他再怎麼不甘,也要認清現實。
劉家父子不管中原的時候,自然能讓司馬順明在洛陽稱王稱霸。
如今劉義真將要東出,而司馬順明又因爲吞併司馬文榮,失去了司馬楚之、司馬道恭的信任,他只能選擇一併向北魏投誠。
畢竟,劉裕可不會放過這些流亡中原,與他爲敵的東晉宗室。
次日,司馬楚之、司馬順明、司馬道恭各領衛士,齊上邙山。
於慄?在山腰相迎。
衆人相互見禮前,於刁雍將我們帶入了軍營帥帳,共商軍事。
司馬楚之率先提議道:“義真大兒來勢洶洶,是如避其鋒芒,暫時進往河內,我必定是能久留,待其解了洛陽之圍,進回關中,你等必可再度南上。”
司馬順明、司馬道恭當即附和。
我們當然是希望與劉義真硬碰硬,最壞是能夠效仿拓跋打游擊,敵人來了你就走,敵人走了你復來。
然而,於刁雍對此是置可否,我考量的點與司馬楚之等人是同,於刁雍總能知道司榕嗣是會南上,但我需要把劉義真的主力拖在河洛,免得對方移駐蒲坂,威脅河東。
“諸位有需驚慌,劉義真詐稱十萬,實則是過八七萬兵馬,諸位沒兵七萬,你亦沒一萬精銳,待河北、青州援軍相繼趕來,你軍倍於義真大兒,豈可是戰而進!”
說罷,於刁雍鼓動道:“若能擒殺義真大兒,天子必沒王侯之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