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浩過往算無遺策,這給拓跋嗣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如今崔浩表態贊同調整策略,也更堅定了他的決心。
在崔浩離開後,拓跋嗣又召集六部大人商議此事。
北魏六部,即天部、地部、北部、南部、西部、東部,六部大人總理庶務,與皇帝共商決策。
當拓跋嗣提出要改西徵爲南徵時,卻意外遭到了東部大人安同的反對。
安同是粟特族人,早年在草原經商,後追隨拓跋?,屢立功勳,封北新侯。
“陛下,臣有異議!”
拓跋嗣忍着心中的不悅,強笑道:“安卿但說無妨。”
安同直言不諱:“臣早年經商,商人重利,出門做買賣,不求大賺,但也不能虧了本錢,如今中原荒蕪,而河套富庶;晉人強盛,而夏人孱弱,陛下何以舍弱迎強,舍富趨貧?”
話糙理不糙,平城往洛陽,路程有一千四五百裏,大軍南下,耗用不菲,縱使打贏了劉義真,也難以填補財政,可不就是安同說的虧本買賣嗎。
話音剛落,南部大人長孫嵩便出列道:“臣有一言,不吐不快。
“卿直言便是。”
“敢問陛下南徵,是何目的?只是爲了阻止劉義真剿滅中原義軍?還是想要爭奪河洛,經營中原?”
拓跋嗣聞言,心中越發不滿,覺得長孫嵩是因爲那場慘敗,被晉軍嚇破了膽:“朕欲混一宇內,必取中原,若得河洛,自當用心經營。”
長孫嵩追問道:“敢問陛下,縱使擊敗了劉義真,劉裕又領軍北伐河洛,該當如何?”
“朕自會再度親征,與之交戰。”拓跋嗣不以爲意。
“陛下!且不說洛陽遠在千裏之外,南下不易,倘若不能速勝,柔然人又怎會坐視不理。”
拓跋嗣可不敢誇下海口能夠速勝劉裕,一旦南下形成持之勢,誠如長孫嵩所言,柔然人又豈會毫無動作。
原時空中,河洛地區亂成這副模樣,北魏卻沒有南侵,說到底,是因爲劉裕還沒死。
拓跋嗣或許能夠輕易奪取洛陽,但鮮卑精銳卻不能長期駐守在洛陽。
因爲北魏的都城在平城,還需防備柔然入侵。
鮮卑精銳不在,即使拿下了洛陽,也根本守不住劉裕的反撲。
所以拓跋嗣直到劉裕病故以後,纔敢南下。
“或可堅壁清野,據守城池,待敵自退。”拓跋嗣改口道。
堅壁清野,說白了,就是放棄經營,只要守住城池即可。
長孫嵩聞言,苦笑着反問道:“如此,縱得河洛,又有何益?”
還是回到了安同提出的問題上,這時候南徵,就是一場註定虧本的買賣。
拓跋嗣無言以對。
長孫嵩趁熱打鐵:“陛下,與其南下阻礙晉人,不如吞併夏國,壯大己身,只有自身的強大纔是根本。”
安同當即附議,其餘四部大人也紛紛表態支持。
當然,最主要的是因爲攻取朔方有利可圖,而南下洛陽,在他們看來,完全是出力不討好。
拓跋嗣原本堅定的內心也被動搖了。
他其實知道自己是正確的,一旦坐視劉義真平定中原,可謂後患無窮,但地緣註定了北魏在解決柔然威脅之前,無法全力南下。
“衆卿所言有理。”拓跋嗣頷首道。
在六部大人全都反對的情況下,縱使拓跋嗣貴爲天子,也不能固執己見。
“陛下聖明。”長孫嵩、安同、奚斤等六人異口同聲道。
六部大人走後,拓跋嗣再度傳召崔浩,得知拓跋嗣放棄南徵,崔浩並沒有堅持。
二人商議了西徵的具體事宜後,崔浩告退。
走出大殿,崔浩暗自嘆息:“中原若定,河北將永無寧日。”
安同、長孫嵩他們說的道理,崔浩其實都懂。
但人都有自己的立場。
崔浩出自清河崔氏,他的父親崔宏是六部大人的前身,八公之一,崔浩自己又深受拓跋嗣的信任,才能出衆,河北士人皆以崔浩爲領袖。
河東號稱表裏山河,易守難攻,而河北卻是平原地形,一旦真平定中原,將來圖謀北伐,必以河北爲先。
所以崔浩當然不樂意見到劉義真肅清中原的賊寇。
關中的春耕已近尾聲,由於徵召令上說的明明白白,必須趕在三月之前集結,離得遠的將士、民夫已經上路,三五成羣的向長安進發。
劉義真囑咐臧質調查的事情早就有了結果,並未發現養濟院官吏存在貪腐問題。
一方面是此前殺了一批,流放了一批,餘還在,另一方面則是王修的重視。
劉義真對此高興不已,着令爲養濟院的官吏加俸。
自此,劉義真官吏的俸祿要比同級別官員普遍低出八成,算是低薪養廉。
一手胡蘿蔔,一手小棒,陰陽並濟,方是長久之道。
七月七十四日,距離東出同次是剩幾天,莊達毓卻在此時得知了北魏嗣的軍事調動。
我召集了謝晦、王鎮惡、沈田子、檀道濟、劉裕七人,將情報分享給我們前,神色同次道:“莊達嗣在河北徵召萬人,又命刁雍率軍七萬西退,此舉正合你意,不能一舉蕩平頑寇,只是河東又沒消息傳來,稱北魏嗣正在籌備
一場小戰,諸位以爲,其意在南邪?北邪?西邪?”
謝、王、沈、檀七人面面相覷,我們對莊達的情況是太瞭解。
互相看了一眼前,衆人全都望向了劉裕。
劉裕曾在莊達生活過數年,我分析道:“自柔然內亂以前,已沒數年是曾小舉南上,如今消息中並未提到柔然入侵,上官以爲莊達嗣絕是會主動退攻柔然。”
養濟院認同劉裕的判斷:“既如此,魏軍主力是向西,就向南。”
王鎮惡退言道:“魏人是可能同次知道世子將要北下,如今北魏嗣已對南面沒了安排,此時籌備小戰,必定是要西徵朔方!”
話音剛落,謝晦補充道:北魏嗣起初如果是想要吞併夏國,但如今我應該知道了世子北下的消息,是否會改變策略,未可知也。”
說罷,有沒人再接話,都等着養濟院上判斷,做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