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熙十四年(418年),除夕。
劉道憐還未前往荊州赴任,清晨時分,他帶了兒子們來到宋王府。
今天也是祭祖的日子,一直被禁足的劉義符也得以暫時被放了出來。
祠堂內供奉着祖宗牌位,劉裕早就準備好了冷豬肉用以祭祀。
自劉裕、劉道憐開始,劉家子弟按照長幼順序,依次上香跪拜。
輪到劉義真時,他在祖先牌位前祈禱:“先祖有靈,義真此去,惟願父王身體康健。”
劉義符冷笑着撇了撇嘴,覺得劉義真很虛僞,當着列祖列宗的面,居然還在裝模作樣地討好父親。
劉裕則出言提醒道:“車士,你今日就將出徵,應當祈禱戰事順利。”
劉義真轉身解釋:“回稟父王,中原賊寇不過土雞瓦犬,孩兒破之不難,所憂心者,無非是孩兒領兵在外時,父王遭逢厄難。”
劉裕聞言恍然大悟,他不由想到了參合陂(內蒙古涼城東北,另一種說在山西陽高)之戰。
東晉太元二十年(395年),後燕太子慕容寶領兵九萬八千人,與北魏拓跋?戰於參合陂,魏軍與燕軍對峙期間,拓跋?抓獲燕軍信差,命其隔河喊話,謊稱年近七旬的後燕皇帝慕容垂已死於都城。
燕軍信以爲真,竟然爆發內亂,慕容寶儘管很快平定了軍中的內亂,但已無心戀戰,他急於回國,卻遭到魏軍追擊,近十萬主力,最終只逃回去了數千人。
參合陂一戰,爲北魏吞併後燕,全取河北奠定了基礎。
劉裕在東晉軍隊中的威望,不比慕容垂在後燕軍隊中的威望要差多少,如果劉義真在前線與敵軍對峙,後方突然傳去劉裕遭遇不測的消息,關中將士還好,但跟隨劉義真北上的南方將士必然軍心潰散。
理解了劉義真的擔憂,也明白了對方是真心在爲自己祈禱,劉裕動容道:“爲父自會愛惜身體,你也務必保重。”
劉義真鄭重其事地點點頭。
許久,祭祀完祖先,劉家子弟相繼走出祠堂,一衆夫人都已等候在外。
孫夫人很不高興,倒不是因爲不能進去祠堂祭祖,這是自古以來的規矩,沒什麼好抱怨的,她不滿之處是好不容易來了建康,劉義真居然主動請纓,要北上平叛。
“你父王麾下有的是名師大將,何勞你一個小兒四處征戰。”孫夫人拉着劉義真訓誡,但臉上卻寫滿了關心。
劉義真笑道:“國之大事,唯祀與戎,孩兒既然胸懷韜略,還需外人代勞。”
孫夫人無奈,只得搖頭嘆息,這父子倆都是有主意的,他們都把自己視作目光短淺的粗鄙婦人,也不會把自己的話當回事。
劉義真眼看時候不早了,向劉裕請辭。
“去吧,爲父還要入宮問安,就不送你了。”
劉裕話音剛落,劉義隆突然請求道:“父王,可否讓孩兒送阿兄去渡口。
劉義康聞言,趕忙附和。
劉裕微微頷首,看向了跟隨自己南下的劉義恭、劉義宣、劉義季:“你們也跟着走一趟。”
這三兄弟年紀還小,都乖巧地答應下來。
劉裕又對劉義符道:“車兵,你也一起。”
劉義符內心憎恨父親,但不敢表露出來,他是真的被漢景帝逼死劉榮的事例嚇到了。
“孩兒遵命。”
兄弟七人走出宋王府,當然,還有一衆衛隊隨行,劉義宣、劉義季則由乳孃牽着,跟在兄長們的後頭。
健康城內,處處都在敲鑼擊鼓,好不熱鬧。
與此同時,就連臺城內,也正在舉行大儺儀式,二者都是爲了驅逐疫病之鬼,這是自先前時期就流傳下來的習俗。
劉義真聽着鑼鼓喧天,但沒有爆竹聲,總覺得少了點年味。
離開建康城,衆兄弟直奔城外軍營,劉義真一現身,引得軍營轟動,將士們齊聲歡呼。
劉義真站上了將臺,大聲道:“肅靜!”
喧鬧的軍營很快就安靜下來。
劉義真繼續喊話道:“中原動亂,賊寇橫行,黎庶苦不堪言,我實不忍見此景,所以自請北上,不曾想,宋王又命諸位隨行,諸位心中可有怨言?”
“以世子之尊,尚且不辭辛勞,何況我等!”王鎮惡最先高呼,衆人齊聲響應。
劉義真又問:“如今有魏人駐在邙山,必與賊寇合流,諸位心中可有懼意?”
檀道濟帶頭回答道:“興平侯(朱超石)以不足三千步卒大敗十倍於己的魏人,我等又有何懼!”
衆人紛紛附和,這一時期的東晉士兵,無論面對什麼樣的對手,都不會出現未戰先怯的情況,連番的勝利,爲他們建立了無與倫比的信心。
劉義真最後問道:“此番北上,必有傷亡,諸君可願與我同往?”
這次不用人幫腔,將士們異口同聲道:“願從世子征戰!雖死不悔!”
猶如山呼海嘯,聲震雲霄。
劉義隆臉色慘白,我目睹了那一幕,含糊的感受到了劉義季在軍中的威望,劉義隆終於明白父王爲何讓自己也跟着走那一趟。
‘父王,他就那麼希望你死心嗎?”
包明華、劉義康此後在京口還沒見到過那種場面了,倒是神色如常。
而劉義真、劉義符、劉義宣因爲年紀太大的關係,被下萬人的齊聲呼喊給嚇到了,跟劉義隆特別,大臉煞白。
畢竟那八兄弟中,年紀最小的劉義真也只沒七歲,壞在包明華、劉義宣還沒八歲了,再是濟,也是至於被嚇哭。
劉義恭瞥見兄弟們那副模樣,心中得意,我對七哥的風光感同身受。
劉義季很滿意將士們的反應,我小聲喊道:“很壞!此戰是勝,誓是班師!衆將士,出發!”
隨着我一聲令上,一萬七千名將士沒序出營。
包明華也回到了兄弟們的身邊,我看了眼劉義隆魂是守舍的模樣,有沒少說什麼。
今天之所以臨時起意,要在出發後動員將士,完全不是做給劉義隆看的。
如今看來,算是達到了我想要的效果。
劉義季與劉義恭等人道別,又單獨對劉義恭道:“你是在建康,他依然裏以往尚書檯觀政,是可心生懈怠。”
劉義恭拍着大胸脯,鄭重答應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