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聖棄智、民利百倍;絕仁棄義、民復孝慈;絕巧棄利、盜賊無有。
白決心裏一下子閃過《道德經》裏的這段,以往讀到此處時,並無太大感觸,以爲寫的是治國治民的道理,但此時經巫行雲玩笑似的一句提醒,白決卻是頗有感觸:武功有高低,道理無上下,自己以後遇到瓶頸時,倒真不妨
這樣一試。
見白決說着說着就走神,巫行雲有些無奈,卻也頗爲佩服。
步入先天境界之後,內心的慾望被極速放大,偏偏先天高手個個都是實力非凡、心智堅定之人,整個人在步入先天後,就會很快變成內心最真實的自己。
無涯子、巫行雲、李秋水爲了情愛,折騰半生;蕭遠山、慕容博,因爲各自的復國心、自滿心,而兵行險招,終是自受其害。
而白決步入先天之後,除了內心的好色性子,便是這份求道之心了,讓巫行雲有一點點小羞愧。
不過這點小心思,很快就因爲到達天山,而消失無蹤。
天山腳下,一路至靈鷲峯,各有靈鷲弟子守衛相迎,個個貌美,便是姿容稍差些的也在中人之姿,穿上一身素白衣衫,也顯出了七八分的氣質來,各持長劍,貌美之中,又顯銳利之氣。
知道巫行雲這是有意展現實力,在自己心裏壓李秋水一頭,但白決縱橫天下數十年,何等尊榮沒有享受過,何等場面沒有見識過,九天九部的靈鷲弟子固然實力不凡,在白決眼裏,卻也有些“華而不實、浮躁不定”,畢竟原露
裏九天九部憑藉靈鷲宮地利,竟然還打不過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人。
牽着阿碧的小手,帶着她們兩個一路上山,天山上的山景不錯,又白又大,這一路上去,倒是讓白決大飽眼福,頗爲滿意。
行至峯頂殿中,便見那殿臺山坪之上,被捆着許多裝扮各異的武林人士,有些還在地上不住掙扎,無聲哀號,眼看到白決等人上來,孫婆婆走將過來,對着白決道:“掌門!這些逆賊盡數在此!有幾個生死符發作,我等便點
了他們的啞穴。
白決點了點頭,見那幾個掙扎的慘狀,不由搖了搖頭:“三十六洞、七十二島,每一個人,便是當地一霸,控制他們,便能控制好大一片地界,可是這樣折磨,無異於防民之口、壓榨百姓,早晚必受其害。依我看,不如乾脆
將他們全殺了,他們得瞭解脫,靈鷲宮也得了清淨。”
一衆人等,本來在等天山童姥時心頭惴惴,見突地來了這麼多人,還有個小白臉對自己等人大放厥詞,本來瞧見白決長得俊俏就心裏不快,此時聞聽此言,更是人人驚怒,暗罵這廝好狠毒的心腸。
領頭造反的烏老大,與心腹桑土隱祕對視了一眼,皆知今日之事,難有善果,臨到死前,膽氣反而壓過了對天山童姥的恐懼,拼了性命,也要反咬一口。
這小白臉如此肆無忌憚,定然是天山童姥的面首、徒弟、私生子之流,若是能將他殺了,也算死得值了!
衆人兵器皆被收去,但身爲江湖異人,自是有許多祕法暗術,此時烏老大站在衆人之前,猛地撲向白決,雙手成爪,自下而上斜抓而來,看武功路數有點像“四大惡人”裏南海鱷神,料想其一旦擒住對手,雙爪翻絞間,必有兇
狠後招。
不過,烏老大隱藏的殺招,卻還是手中暗藏的一支精鋼簪子,掌勁爪力勝在變化由心,真要論起殺傷,還得是真刀真劍的兵器。
與此同時,桑土公自人羣縫隙中揮手,數十枚牛毛針無聲無息間打向白決,他身子矮小,藏在人羣中幾不可見,牛毛針細小無聲,隱祕兇險。
“無聊!”
白決眉頭一皺,感知入微之下,兩人攻勢一覽無餘,也懶得出手,周身氣勁鼓盪,霎時間周身一尺氣牆浮現,堅不可摧,白決平日裏武鬥真氣少有這般周身騰動,最外方吸納、招引而來的天地元氣,不似白決真氣圓融,此時
牛毛飛針觸之即碎,化爲飛灰塵。
隨後襲來的烏老大不及反應,雙爪抓向白決護身罡氣,只聞一聲慘叫,這個身爲三十六洞、七十二島造反首領,舉辦萬仙大會想要推翻靈鷲宮,而且還真差點讓他辦到的當世高手,此時竟是雙臂衣袖寸寸飛裂,一雙手臂血
痕處處,仿受萬刀凌遲之苦。
“金剛不壞神功!世上竟真有人練成這般神功!你!你到底是誰?!”烏老大不可置信,他久處邊地,在中原武林名聲不顯,但一身武功卻也是不弱於葉二孃、嶽老三之流,此時驚見白決顯露這般絕學,心中不由得萬念俱灰。
其餘作亂衆人也是大驚失色,先前他們舉辦萬仙大會時,“劍神卓不凡”曾展露了一手“半尺劍芒”的絕學,驚得衆人個個心服,最後甚至在天山童回來平叛時,卓不凡憑藉這等劍藝,都能重傷而逃。此時此刻,那當初驚豔
的“半尺劍芒”,在白決這“一尺罡氣”前,亦是顯得落了一籌。
一尺半尺,優勢在我!
白決有些意外地看了下這烏老大:“你倒是見識廣博,竟識得這少林絕學。本想解了你們的生死符,以後大家都輕鬆,可惜你膽敢對我出手,便惹你不得了!呵,還想逃?”
話落時,白決右手成爪向前一探,烏老大便覺一股無形氣勁自臉側掠過,眨眼之間,便聽身後桑土公發出一聲驚叫,回頭望去,卻見四尺餘高、身形敦實的桑土公,竟是雙腳離地,身在半空不住掙扎,隨着白決右爪的擺動,
向着白決這邊“凌空飛渡”,如鬼攝人。
“擒龍功!”
這一下,認出這門絕學的人就多了,一片騷動之中,突地有人叫道:“白決!除了他,這世上再無人有這般武功了!”
話說得有漏洞,但四周原本還在騷動的三十六洞,七十二島高手,此時盡都彷彿被一劍刺中心口,心中一縮,說不出話來,看向白決的眼神,遲疑中透着神往、驚詫中透着……………絕望!
包老大面色如土,萬念俱喪,渾不顧自己雙臂上的傷勢,嘆氣道:“原來是尊駕,烏某有眼無珠,罪該萬死,還請動手罷!”
嘴上說得豪烈,烏老大也是死中求活,只希望白決看在自己“敢做敢當硬漢子”的樣子,放過自己;至不濟,白決一時氣怒直接殺了自己,也好過受生死符折磨之後再死。
白決點了點頭,隨手兩掌,各自擊在烏老大、桑土公心口,隨即望向周旁之人:“我最近突破先天,血、氣兩道修煉雖難有速成法,但靈食藥膳多少也有些用處。你們誰爲我尋來些靈草靈物,甚至是奇功異法,但凡於我有
用的,我便解了其身上的生死符,此後諸位與靈鷲宮恩怨兩清,江湖上弱肉強食,你們雖無法向靈鷲宮報仇,但想必也是能想得通了。”
一衆人彼此互望,有膽大的一個女子,喚作“芙蓉仙子崔綠華”的便問道:“白無.......白公子,你的威名,我等身在邊陲也都聽說過,你武功威震天下,定然也不會對我等食言,我這裏有株七八十年的雪蓮,乃是前番在天山意
外所得,不知對白公子可有用處?”
說罷,崔綠華一咬牙,自懷裏取出一塊包着的白絹,打開顯出裏面的一顆雪蓮,遞給白決。
白決拿過瞧了瞧,也懶得隱藏真實想法:“雖無大用,但千金買馬骨,便算你機靈。你的生死符......嗯,看到了!”
突破先天後,白決對天地元氣的變化愈發敏感,感知到這女子身上散亂的真氣中,有一股晦澀凝滯的氣息,知曉生死符就在此處,當下也懶得用什麼“天山六陽學”去解,直接手掌貼在他肩井穴附近,紫陽真氣湧動,將他體內
的生死符吸納而來,心中微動間,已是將生死符的交纏的陰陽氣勁一分爲二,輕鬆化於無形,散亂的真氣依舊吸入羶中那股巫行雲的真氣中,當作自己真氣的磨刀石。
這就解了?
直到白決收掌,崔綠華猶還沒有反應過來,感受着折磨自己多年的“生死符”竟然消失無蹤,一時間都沒敢相信,只是呆愣愣站在那裏,感受着自身體內的輕鬆感覺。
白決也不理她,復又看向其他人,有靈物的就換靈物,有生死符發作的就暫時壓制,一個時辰後,便已收了二十餘份靈物、水戰、戲法之類的奇異功夫,復又將衆人都放了,命靈應宮弟子,將他們盡數送出。
巫行雲一直看着,也不說話,直到人都離開了,這才道:“這些都是姥姥我擒抓半生,方纔匯聚的勢力,你便是不放他們,也儘可讓他們爲你搜尋寶物,何必多此一舉?”
周圍靈弟子皆有同感,她們已經習慣了這些高手的奉養,若是這些人各自得了自由,自己以前的好日子,就要水平下降了。
白決看了眼周圍靈鷲弟子,不成器的樣子,淡淡道:“奴役之道,害人害己,哪天姥姥你不在了,這些名頭響亮,什麼‘九天九部’的諸位靈鷲高徒,可就要被這些恨火填滿的‘奴僕,盡折磨而死了,因果之道,不可不察。”
自上山來,白決便發現了,這些靈鷲宮弟子,身爲一個武林門派,確實已經有些變味了。
一個個神情冷傲,仿若仙子,武功亦是不俗,但卻如雕琢精美的瓷器,中看不中用,許多人甚至明顯把心思放在了打扮,穿衣上,武功方面,拙劣得可笑。
原著中,三十六洞、七十二島反抗作亂時,就因爲沒有天山童佬在天山,這些人竟就能一路殺上靈鷲宮,把一衆有着地利的靈鷲宮弟子,幾乎就要盡數滅了,就好像這威名赫赫的靈鷲宮,除了巫行雲,其他人都是酒囊飯袋一
般。
可是據白決平日聊天瞭解,巫行雲傳功授藝也從沒小氣,甚至因爲這些門徒的女子之身,特意爲她們創了一門劍法,以作護身殺伐之用,但這些種種的照顧,在白決眼裏,感覺卻是養出了一羣巨嬰。
白決看向王語嫣和阿碧:“丐幫有《降龍十八掌》這等絕學,可除卻喬峯這個異數,其他叫花子卻也沒幾個入流的高手,這靈鷲宮日子過得優越,不是長久之道。這些時日你們兩個該苦練苦練,哪天我離開此處,你們也好有
個安身之法,不至於像這些人,離了姥姥,轉眼便要被人殺掉!”
阿碧見周圍靈鷲弟子皆有不忿之色,便吐了吐舌頭,撒嬌地攬住白決胳膊、輕鬆氣氛道:“丐幫高手江湖知名,在咱們公子眼裏,還都是不入流,我們這些小女子,在你白前輩眼裏,自然就更更不入流了,我說白大高手,以
你現在的武功,怕是我們這些小女子練到丐幫高手、玄慈方丈那種境界,在你眼中,也同樣難擋一劍罷?”
此言一出,周圍靈鷲弟子面色便和緩了許多,想起白決在江湖間的傳聞,又見天山童姥明顯奉其爲主的樣子,知曉白決武功高絕,常人難以測度,對白決方纔言語裏的點評之意,便沒那什麼怨言了。
高手嘛,總是有點脫離尋常人的,白決這等高手,看不上自己這些小人物的本事,不是再正常不過了?
人就算再笨,十四歲也該學會微積分了吧?
白決也反應了過來,不過搖頭一陣失笑,自己也是凡爾賽了,摸了摸阿碧的小腦袋瓜,好氣道:“就你鬼靈精,算我失言,不過我這......”
“我這也是爲了你好………………”阿碧學着白決語氣,悠悠說道,與白決一同說完這句話,隨即便被自己逗笑,“白公子,白前輩,就少教訓小女子兩句吧,我剛坐了一路馬車到天山,累得全身都是酸的,你就讓小女子喘口氣,明天
再催促練功可好?”
..”白決一陣無語,氣惱地捏了捏阿碧小臉,這小丫頭恃寵而驕,一會得找個機會好好教訓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