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風血雨近眼前,賴,沒人長那前後眼。
國公府事按下暫不表,換眼城內禁宮門前,齊、馬二臣,亦自另有說道。
且續上文講,閣員夜來值宿,齊綱、馬銘祿好巧的,宮門口兒撞到一處。
臨行放進之機,奈他齊綱好心思,好記性。
看似隨言攀詢守備詳情,實際縝密心機盡於其間也。
對過兒來,遭質問衛戍百戶叫個裴桓的,聽及尚書所考,自不敢不言。
“啊,沒......,沒有。”
“齊尚書說笑啦。”
“我們指揮今兒晚上,呃......,這不過年嘛,就......,就多喝了兩杯。”
“姚幹總架着往臨值的鋪房去歇息了。’
“剛……………,剛走。”
裴百戶言表臨危不亂,搔頭,擺得三分被抓包之尷尬,演的極好。
“哦?”
“東埔還是西鋪?”隱隱有覺哪裏不對,齊綱相問進逼多言。
“東鋪。”姓裴百戶回的毫無馬腳。
相對而視,齊綱嘛,畢竟不曉其間陰詭勾當,旦上下打量,沒瞧得什麼端倪出,遂亦只好作罷矣。
旁在馬銘祿,則軍伍漢子出身,他自沒這般計較來,看去齊綱磨磨唧唧,跟個百戶耽擱時久,免誤時辰,破了規矩,他呀,也已生有不耐,一搭肩,斷了齊綱之慮,二人遂就此前後朝內行去。
“呵呵,你這人,慣能大驚小怪。”
“跟那邱總憲一處待久了,恨不得什麼都打聽,凡事都要問個所以然。”
進宮門,前有當值太監前引一柄宮燈走前頭。
待是二人步進宮裏,後朱漆大門亦又沉緩閉合而上。
馬銘祿瞧是沒了旁礙,遂才相調侃吐得此言出。
聞是,齊綱一挑眉,反來嗆口。
“嘿,你這話裏有話呀。”
“銘祿,我沒考究你,反讓你說起我來。”
相對,齊綱多少更有沉穩胸懷,望之前路漫漫,不由渾吐一口白氣,神情內斂些,換言之。
“唉,着此官身,不自由哇。”
“對,前幾日早朝,你遞請功折那事兒......”
“靖公那裏,你......,你說清楚沒有?”
揪此事件,早過多日矣,齊綱才堪問詢。
晦澀月影前搖搖,馬銘祿聽罷一歪腦袋,戲虐盯瞧。
心說,你小子這會兒纔來打聽,旦有得甚事兒,不也早就晚了八春去矣。
由借天上冷月光,看他如此形貌來瞄,齊綱一縮脖子,趕是解懷。
“誒,你別這眼神兒瞅我。”
“我這也是身不由己。”
“畢竟這廟堂之上,不比從前營房啦。”
“你我同朝爲官,份屬各部機要,有的事兒,是不得不避嫌的。”
“還較之前那般率性而爲?叫人瞧了,該進了攻殲啦。”
“我本就不好多問。”
“今兒嘛,既是陰差陽錯,逮着了你,私底下問問也就得了。”
齊綱肺腑語,所表倒也實情正理也。
聞情,銘祿亦非甚小肚雞腸,攀咬計較之輩,當下也就相釋然。
“唉,是呀,是呦。’
“沒事兒,本來嘛,就不是多大點子狀況。”
“說開了,也就過去了。”
可,話到此間,忽來,馬銘祿腳步有意放了些,漸次拉遠了同前引燈太監之距離。
待覺妥當後,方壓嗓道原委。
“不瞞你,當天下午,我就奔督軍府上去過啦。”
“督軍是個明白人,我什麼情況,他能料不到?!”
“這份兒摺子,遞送御下那前兒晚上,那是我在督軍府裏,一筆筆記下的。”
“誰能想得到,第二天早起,就跟這宮門口兒,姓曾的一手狸貓換太子,硬是給我手裏摺子換了。”
“我是想給督軍事先提個醒兒,可我也得有那機會啊。”
“唉,擱那姓曾的手底下辦差,你是不知道,稍不留神,就得着了他的道兒。”
“如履薄冰啊。”
“哪兒像你呀,一部尚書,什麼事兒,你拿頭做主的,你多痛快。”
道得自來晦氣,銘祿快言快語,亦又拿齊綱作比,滿腹牢騷。
聽及,那齊尚書業還一肚子委屈呢,偏這小子不以爲然。
“得得得,你可拉倒吧。”
“咱倆人兒呀,真就誰也別說誰。”
“銘祿,該勸不勸的,我這有話,實在不好講啊。'
“你得明白,此一時彼一時也。”
“同朝爲臣啦,軍中那股子做派,行不通噠。”
“這有些事兒,不能莽着性子,照以前的法子實心眼兒的去幹。”
“你得走一步,瞧三步,你......”
堪可謂語重心長,肺腑良言相勸戒。
齊綱平素心思就細些,凡事計較周全。
看他銘祿朝廷裏頭橫衝直撞,百無禁忌,不免替他揪着心,生恐惹了官司不自知,白白誤了前程。
這些話,當也本不該齊綱來講,能言這些,亦足見二人袍澤一場,情誼深濃是矣。
“呃……………”
“齊………………,齊尚書,馬學士,閣房到了。”
“您,您二位尊駕自便吧。”
“小的外間伺候。”
“有甚吩咐,您言語一聲就是。”
今夜這小太監,乃現領內務總管小春子之近前人兒,嘴嚴,有眼力見兒,透着股子機靈。
當即,齊綱之話雖較岔開,但,自也沒多所謂。
“哦,有勞,有勞。”
點頭示意,二人續說,前後腳兒,自此入了閣房進。
寒柝沉沉夜未闌,孤燈照影硯池幹。
風驚殿角棲鴉起,月墮城頭成鼓寒。
一紙封章星共冷,九重宮闕夢猶殘。
盼是雞鳴催天曙,猶抱殘編坐夜闌。
話不盡言,齊、馬值宿,一晃夜近三更。
宮城裏頭沉寂無聲。
二人邊話邊公辦。
兩燈如豆,雖較年節下,各部停擺。
可,爲是開年一些往日堆積冗餘的雜陳,可堪順利疏通下辦。
這夜內值房中啊,二人依舊是筆耕不輟,一絲不苟。
逼仄房間,四壁書架疊滿着六部遞送來的題本、奏本。
高高低低,搖搖欲墜。
是齊綱伏案前,相揉酸澀眉眼。
銘祿躬身理案牘,扶腰難舒展。
燭火跳,將壁上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恍似鬼魅。
牆角銅盆,炭火將燼,餘溫散。
宮城內,值房裏,寒氣悄然自青磚縫裏絲絲往上爬。
暴風急驟雨,恐近就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