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水拋蓮子,清波亂月痕。’
“舟移驚影,笑問可逢君?”
“老蕭哇,老蕭。”
“瞧見沒有?人家巴巴兒的,是專程衝你來的。”
“呵,這一手投石問路作的妙哇。”
“誒,你別這麼不解風情嘛啊?”
續接上文,邱致中調侃譏諷調兒,看去蕭靖川端得好副假正經,心裏不爽,堪是破面講實。
聞之,蕭郎將尷尬姿色,被戳到點兒上,不好相駁,索性擺手趕是其口。
“去去去,一邊兒待着去,慣能噎得人。”蕭有牢騷,緊相岔言。
怎料,致中並不買賬,續是追咬說去。
“嘿,我這說的怎較不對?”
“呃......,這個,剛纔不也聞聽紅玉姑娘講了嘛。”
“人是帶着誠意來的。”
“你前線軍馬人喫馬嚼的,每日挑費甚巨。”
“縱是近來咱借鋤奸案抄沒些個族產家產,連馬爲民肯實心奔走,替你籌糧。”
“可總歸是拆了東牆補西牆的勾當。”
“本就捉襟見肘,是喫了上頓沒下頓。”
“朝廷欠俸的欠俸,下面各地大小災情亦是沒斷過。”
“長此以往怎堪了得?”
“甭說朝臣歸心,萬民安泰了。”
“就是北地外敵之風波,眼下,也絕沒到什麼萬無一失之地步。”
“挑三揀四,你……………,你還扒拉上了。”
擺事實講道理,一本正經的敲桌下套。
“我說老蕭,你可真就不能在這事兒上嫌煩。”
“今日陳家來投,就是一個信號。”
“倘就真有着百萬雪花銀從後把那二小姐推進你府來,怎着?”
“你還真打算一門心思拒人於千裏之外呀?”
邱將一軍,把事兒擺到明面上,賬目清晰。
聽及,蕭靖川啞言。
踟躕難對付話下,致中不停調侃,強行解懷蕭之難堪。
“行啦,不就是個丫頭嘛,見上一面又何妨?”
“你一大老爺們兒,還怕叫人喫了不成?”
話畢,顯然致中已將話完全挑明,縱是蕭靖川這會子再想褶,可也沒了餘地。
於側,蕭夾眼餘光瞥了紅玉一眼,亦見那丫頭臉蛋兒上變顏變色的,明顯不怎痛快。
悻悻然,蕭業不想多嘴到她處。
反眸盯又一邊兒姚祖蔭。
“大師,你以爲呢?”
這刻還倒禮賢下士上了。
聽及,老僧姚祖蔭一髯,怎想,亦是個老不正經的。
“吼吼吼……”
“藉以搞軍之名,送銀子,送孫女。
“行,這陳玄禮識事務,有城府。”
“啊,這個......,後事暫且不論吶。
“老衲覺着,既人家肯如此下本兒,你小川,倒也不妨一見,啊?!”
“看在銀子的面兒上嘛,不寒磣。”
“阿彌陀佛。”
“買賣劃算,不拿白不拿呀。”
得,姚、邱二人一唱一和,錢眼兒裏頭打轉,風涼話叨唸個起勁兒。
蕭聞去,無語無奈,趕鴨子上架。
“嘿,誒呦,拉倒,你倆是真行啊。”
“左右把我個人豁出去了吧?”蕭口窘色彆扭。
致中一眼看穿,再奉一懟。
“行啦,你呀,也就別跟這兒得便宜賣乖了。”
“瞧你那假模假式的德行。”
“心裏不定樂成啥樣了,又何必拘着非演什麼三顧茅廬呢?”
“就算是個醜的……………”
邱話不及完,橫豎一刀,蕭也認栽頭了,旋即自個兒拿腦袋伸來。
“怎麼樣?!”蕭接。
“照殺!”
邱、姚沒正形,這倆人,甭較平日裏一本正經,天下安危,書生意氣,阿彌陀佛。
可如此蕭眼瞧去呀,真真是原形畢露,二俗人也。
無法,再沒個法子了。
蕭靖川長嘆一聲,業不想此二人跟前再攀扯些什麼屁話。
正所謂是聽人勸,喫飽飯。
言表一副不情不願樣兒,懶態耷拉腦袋,亦趕是奔後宅就去了。
隨跟上,紅玉那丫頭恨恨兩眼,一跺腳,咬銀牙,也只好由事發生矣。
於是乎,專臉過,一前一後,主僕兩個大步流星趨至後面。
跟堂屋正房間,經小娥作引,蕭終是見了那陳家二小姐陳婉瑩。
客承不過兩句,鈺娥識趣退了二人出來,假託孩子鬧午覺,促得男女主客二人後面花園敘談去。
這般時分,已時三刻,日頭升騰,烈陽晴空,難得近下來的好天氣。
而現處這陳宅的後景花園之中,曲徑通幽。
畢竟典型江南之林園,妙處自非在北地那般宏大肅穆之上。
乃由“藏”與“曲”纔是主調。
進得園門,連後院耳側一條幽長通廊。
入園,廊壁青磚溼漉漉,一股子舊木與苔蘚混雜味道。
經光濾過幾層去,自花窗漏來,地上投得模糊、斑駁,遊動之影像。
人隨廊轉,會總覺景緻就在前頭。
可,旦是腳下去尋,卻又老隔着一折,空靜之餘,唯耳邊腳踩青磚之響動,與遠暇隱約,若有似無之潺潺水音。
“國公爺,這.......這園子住的可還隨心嗎?”
女前男後,陳婉瑩一襲鵝黃褶裙碎步款款在前。
半晌獨處二人沒個搭話。
爲解尷尬,咬咬脣,婉瑩業只得硬着頭來,喃喃開嗓。
柔語輕吐,怯怯地,耳聞去,卻也並不清晰。
遂跟後的蕭靖川忽有一怔神,尷尬不知怎作好接。
“啊?”
“咳咳......”
“很好,很好。"
“內人懷胎臨產,講求自是麻煩些。”
“多承二小姐府上照應,借得此園,臨時落腳,方解燃眉之急呀。”
冠冕堂皇,並沒多走心,只亦隨口講言罷了。
聞是,婉瑩腳步未停,有一搭無一搭,續作應聲,好不顯得那麼刻意。
“聽孃親講,懷胎十月,一朝臨盆,對女人來說,便仿似鬼門關前走一遭。”
“當是半分馬虎不得。”
“國公又何必如此見外。”
“陳家怎消受得起?”
“不過舉手之勞而已。”
“方今夫人順利誕子,一切順遂安寧,我這顆心,也纔算舒解得下。”
果是大家閨閣,言談當沒錯處,妥帖的緊。
隨話,跨轉後園清風館,折進東面庭院。
這處部分,堪展卷閱文之地,勸進二字爲館前匾額所書,左右楠木的柱子很較沉靜。
廳前天井裏立着幾尊石峯,如人如獸,靜默守着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