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宗的宗主名叫嶽千峯。
他的修爲是帝元境巔峯,在這個靈氣枯竭的世界裏已經算是頂尖的了。
但此刻他握着符筆的手在微微的發抖。
剛纔那陣劍意震動他也感覺到了
嶽千峯盯着張凡手中的墨劍問道:“你是誰。”
“我是來還東西。”張凡掃了他一眼,又看向山河圖道:
“這幅圖不是用來煉化山河的,是用來承載山河的。”
嶽千峯不滿的道:“你懂什麼。”
“山河界的天道從上古時期就崩了,山河破碎,靈氣枯竭,萬民生靈塗炭。”
“是我們山河宗一代一代掌門,耗盡壽元,將殘存的山河煉入這捲圖裏,才保住了最後一點靈氣。”
“沒有這幅山河圖,整個山河界早就成了一片死地。”
張凡搖頭道:
“把山河封在畫裏,外面的人怎麼辦,他們從南域逃過來,家園被你煉進了圖裏。”
“田地沒了,井水乾了,祖墳都被你的圖捲走了,你保住了山河,卻丟了萬民。”
“山河的真正承載,並不是把靈氣鎖在圖裏,而是讓山活過來,水流動起來。”
“萬民生於山河之間,山河在萬民腳下。你把山河封進圖裏。”
“等於把萬民的根拔了。”
他把墨劍往前一指,歸墟劍意從心口湧到指尖,灌入劍身。
一道青金色的劍光,射在那幅山河社稷圖上。
畫卷劇烈的震顫起來,圖上的山水,開始從紙面上往外蔓延。
青色的山脈從畫卷邊緣延伸出去,穿透大殿的牆壁,一直延伸到城外那片焦黑的荒野上。
藍色的河流從畫卷底部流淌了出來,順着地面的裂縫,滲進乾涸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河牀上。
山河社稷圖不是一幅封存山河的畫。
它本身其實就是一個微型的天道。
只是被封印得太久,久到連山河宗自己都忘了它的真正用途。
嶽千峯低頭看着腳下的地面。
大殿的石板縫裏,不知什麼時候冒出了一叢青草,嫩綠的葉片上還掛着水珠。
他在這座大殿裏站了數千年,腳下的石板從來沒有長出過任何東西。
現在一叢草從石縫裏鑽了出來。
他抬頭看着那幅,正在自動展開的山河社稷圖,圖上那座最高的山峯,正在一點一點往外滲透。
山體已經頂破了大殿的屋頂,在天空中繼續生長。
張凡搖頭道:
“老祖宗傳下這幅圖的時候,說此圖能承載山河,不是讓你把山河封進去。”
“是讓你用這幅圖去承載它們。承載的意思是讓山河活過來,不是把它們做成標本。”
“你是山河宗的宗主,你的筆是畫山河的,不是鎖山河的。”
“山河是你的畫布,不是你的人質。”
嶽千峯握着符筆的手劇烈顫抖起來,猛地轉身。
在那幅正在展開的山河圖上添了一筆。
把南域那些被封在圖裏的村莊,一個一個的畫了回去。
枯井重新冒水,荒田重新返青,祖墳上的土堆重新隆起。
城門外傳來一陣震天的歡呼聲,夾雜着無數人的哭聲。
天空中青金色的裂縫,正在緩緩的閉合,山河界的天道碎片,一塊一塊的歸位了。
張凡見任務完成,也不多言,直接轉身往大殿外走去。
他身後嶽千峯激動的喊道:
“前輩留步,山河界欠您的,無以爲報,這幅山河社稷圖……”
張凡卻沒有停留,擺了擺手,身形已經消失金色光柱中。
在捏碎第六道光點後,張凡降臨到了丹界。
這次他還沒睜眼,就先聞到了一股藥香。
他睜開眼,已經站在了一座城的街道上。
這裏的天空是淡青色的,像是被一層極薄的藥霧籠罩着。
街道的兩旁全是丹藥鋪子,一家挨着一家。
招牌上寫着三品丹閣、回春堂、百草軒等名字。
鋪子門口擺着各式各樣的丹爐,既有銅的,鐵的,也有石頭的,而且大小不一。
但是品相卻都不怎麼樣。
張凡掃了一眼,最高的丹爐也不過半人高,爐身上的符文歪歪扭扭的。
看上去就跟小孩子拿毛筆瞎畫的似的。
他現在是凝罡境九重的修爲。
這個世界以丹道爲主,武道修爲反而不是重點,天道壓制的力度也相應輕了些。
就在張凡打量四周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讓開讓開。”
張凡側身讓了一步。
一隊騎馬的護衛,從他的身邊呼嘯而過,中間護着一輛華麗的馬車。
車簾上繡着一個大大的丹字。
馬車在一座最大的丹藥鋪子門前停了下來。
車簾掀開後,走下來一個穿錦袍的年輕人。
那年輕人看起來二十出頭,腰間掛着一枚三品丹師的徽章。
那徽章是純銀打造的,上面刻着三道雲紋,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他下了馬車,隨手把一袋靈石扔給門口的夥計道:
“老規矩,三品培元丹,有多少要多少。”
夥計接過靈石,滿臉堆笑。
“少宗主稍等,馬上給您裝。”
張凡站在街對面,掃了眼那個年輕人身上的三品丹師徽章。
三品丹師,在這個世界,似乎已經是頂尖的存在了。
他轉頭,看向旁邊鋪子門口擺的丹藥,隨手拿起了一顆三品的培元丹。
張凡把丹藥放回了原處。
這顆丹藥在他眼裏連廢丹都算不上。
雜質沒提純乾淨,藥材配比歪了至少三成,火候更是差了十萬八千裏。
這種丹藥喫下去,能增長修爲纔怪,不把人喫出丹毒來,就算燒高香了。
“別亂碰。”鋪子老闆一把將丹藥搶回去,不滿的道:
“這可是正宗的古法培元丹,一顆十塊中品靈石,摸壞了你賠不起。”
張凡看了老闆一眼道:“這叫培元丹?”
老闆昂着下巴道:“當然,整個丹界誰不知道,三品培元丹的丹方,只有丹陽宗有。”
“其他宗門煉的都是仿品。”
張凡沒說話,而是從藥囊裏,取出了一顆丹藥,直接放在了櫃檯上。
那是詩瑤煉的均衡丹,是用無名給的灰色絲線做的藥引。
品級按照這個世界的標準來算,最起碼九品往上,而且是沒上限的那種。
老闆低頭看着那顆丹藥,瞳孔猛地一縮。
那顆丹藥通體透着一層淡淡的熒光,丹紋渾然天成,像是丹藥自己長出來的。
光是放在櫃檯上,周圍的靈氣就開始自動往丹藥的方向匯聚。
老闆的聲音在發抖的道:“這、這是什麼丹。”
張凡平靜的道:“培元丹。”
老闆一臉的難以置信:“不可能,培元丹不可能有九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