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凡回到中央城的時候，戰祖正蹲在新祖樹下烤紅薯。
也不知道他從哪弄來的紅薯。
估計是龍戰從龍族領地給他捎回來的。
也可能是鐵無雙回鐵壁城之前留下的。
反正他蹲在樹根上，用祖血化成的金火，託着兩個紅薯翻來覆去地烤。
烤得薯皮焦黑，薯肉金黃，香味飄出去老遠。
“回來了？”戰祖頭也沒抬，“那個女娃帶你去哪兒了？”
“楚家老宅。”張凡在他旁邊坐下來，接過戰祖遞來的半個紅薯咬了一口，味道不錯，很甜。
“看了棵桂花樹，還有詩青瞳的本源封印。”
戰祖把剩下半個紅薯塞進嘴裏，含含糊糊說了句什麼，張凡沒聽清。
等他嚥下去了，才重新說了一遍：
“詩青瞳那丫頭，我見過。”
“當年她來找初的時候才十七歲，瘦得跟根竹竿似的。”
“跪在初的面前說要把玄陰碎片吞進肚子裏。”
“初問她怕不怕，她說怕，又問那爲什麼要扛。”
“她說她是第三代裏血脈最濃的，除了她沒人能扛。後來她活了多久？”
“一萬年。”張凡說道。
“一萬年。”戰祖把手指上的紅薯渣在黑袍上擦了擦。
“扛了一萬年，最後把本源封在桂花樹根裏接着扛，你們這些後輩，一個比一個能扛。”
張凡沒接話。
他從袖子裏取出四象古朝給他的四樣東西，擺在樹根上。
碎玉簡已經空了，骨片上的古神語還在微微發光，紅色羽毛摸上去溫熱。
那塊黑色鱗片依舊安安靜靜地躺着，表面沒有任何紋路，也不發光，就像一塊普通的黑石頭。
“這塊鱗片，你知道是什麼嗎？”張凡問戰祖。
戰祖拿起鱗片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又貼在耳邊聽了聽，然後搖頭。
“這不是龍鱗，龍鱗我熟，龍戰的龍鱗和三代龍皇的龍鱗我都見過。”
“我的收藏裏也有幾片上古老龍的逆鱗。|”
“這塊不是，這玩意比龍鱗老，而且要老得多。”
他把鱗片還給張凡，補了一句：“你拿劍意試試。”
張凡把鱗片託在掌心中，渡了一縷青金色的劍意進去。
劍意觸碰到鱗片表面的瞬間，鱗片忽然從他的掌心裏跳了起來。
而且懸在半空中開始自行旋轉。
轉速很快，快到都看不清鱗片本身的形狀了，只能看到一個黑色的圓。
圓的正中央浮現出一行極淡的古神語，那字跡張凡認得，是初的手筆。
這是座標，這鱗片裏竟然封着一個座標。
“又是座標。”戰祖湊過來看了一眼道：
“初這女人，到哪兒都留座標。”
“舊都祭壇底下留一個，萬界葬土真墓裏留一個，君天刑手裏也留一個。”
“現在連塊破鱗片裏也封一個，她是不是怕自己死了之後，沒人找得到她藏的東西啊？”
“不是怕沒人找到，是怕找錯。”張凡盯着那行古神語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鱗片收進掌心，道：
“這個座標不在諸天萬界。”
“古神語的方位詞用的是太古初期的用法，天地東南西北的對應關係和現在不一樣。”
“現在的方位詞是從界海往外算，太古初期的方位詞是從祖樹往外算。”
“這座標指向的地方，在祖樹的根系範圍之外。”
戰祖的表情變了，他把手裏剛拿起來的另一個紅薯放了下來。
“祖樹的根系範圍之外？那就是寂滅深淵還要往外。”
“太古紀元初期，祖樹的根系覆蓋了整個諸天萬界。”
“根系範圍之外只有一片地方。”
“萬界劍冢。”張凡說。
戰祖沉默了兩息，然後站起來，把黑袍上的紅薯渣拍了拍道：“走吧。”
“去哪兒？”張凡問。
“劍冢啊，你拿到座標了，總不能放着不管。”戰祖理所當然的說道：
“初在鱗片裏封座標，說明劍冢裏有她留的東西。”
“那東西對你有沒有用不知道，但她既然封在玄武古朝的鱗片裏交給你，肯定不會害你。”
張凡沒有馬上動。
他看着掌心，那塊還在微微震動的鱗片，忽然問了一句和劍冢無關的話。
“你說初這人，她佈置這些後手的時候，心裏在想什麼？”
戰祖愣了一下，然後重新蹲下來，把那個放下的紅薯又拿了起來。
“我怎麼知道，我又不是她。”
“不過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訴你，當年她鑄完劍鞘之後跟我說過一句話。”
“她說如果有朝一日她不在了，會有人替她把線畫正。”
“我問她那個人是誰，她說不知道，但那個人一定會來。”
他把紅薯掰成兩半，一半遞給張凡，道：
“她等的人是你，所以她留的所有東西都是給你的。去吧，別讓她等太久。”
張凡接過紅薯咬了一口，道：“你不跟我去？”
“劍冢那地方我去不了，獨孤一劍那個老東西在裏面埋了一把劍。”
“那把劍的劍靈脾氣大得很，不認祖境只認劍修，我去了它反而把門關得更緊。”
戰祖揮了揮手，“你自己去，把龍戰和厲無咎帶上。”
“龍戰是半個劍修，厲無咎那小子雖然廢了寂滅劍道但他底子還在。”
“對了，還有一個人你得帶上。”
“誰？”張凡問道。
“赤練。”戰祖咧嘴一笑，“你沒發現嗎？赤練的地火是從劍冢裏帶出來的。”
“他當年跟地火宗宗主去劍冢外圍撿了一塊廢鐵，那塊廢鐵上沾着一縷太古劍火。”
“地火宗把這縷劍火和地火融合，纔有了後來的地火本源，赤練進劍冢，等於回家。”
張凡把紅薯喫完，站起來往新祖樹下的營帳走去。
赤練正蹲在營帳門口，拿着塊磨刀石磨他的長鞭。
鞭身上的淡金火焰隨着他磨刀石的動作一跳一跳的。
張凡在他的面前站定，說了三個字道：“去劍冢。”
赤練抬起頭，眨了眨眼道：“劍冢？那個劍冢？”
“萬界劍冢。”張凡道。
赤練把磨刀石往腰間一揣，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道：
“走，我師父當年說，劍冢裏有地火宗失傳的太古劍火祕術。”
“他找了一輩子沒找到入口，後來到死都在唸叨這事。我去替他把祕術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