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劍劈下去的瞬間,張凡聽到了虛影胸口那道裂縫裏傳來的聲音。
就像一堵被鑿穿了的水壩,寂滅之力正從裂縫中往外噴湧。
墨劍的存在與虛無之分,正把虛影體內的寂滅本源一點點得剝離。
從存在這一側拉進虛無那一側,安靜得不像是在戰鬥,更像是在拆一件織壞了的衣服。
虛影低頭看着自己胸口那道正在擴大的裂縫,震驚道:
“這一劍……”
“比上一劍快。”張凡沒等它說完,第三劍已經到了。
這一劍他沒有分開雙色。
混沌雙色同時流轉,黑色和銀色在劍身上交纏成一股。
既不偏存在也不偏虛無,而是把兩者擰成了一條線。
那條線從虛影頭頂劈下去,貫穿整個身體,一直劈到劍鞘空間的地面。
地面上裂開一道筆直的縫。
裂縫兩側,一邊是存在,一邊是虛無。
虛影站在裂縫正中間,身體從中間裂成了兩半。
左半邊是寂滅本源,右半邊是被它吞噬的空間法則碎片。
墨劍這一劍不是殺人,是把它們分開。
“你……”
虛影的話卡在喉嚨裏。
左半邊開始消散,化作灰色霧氣被裂縫吸入虛無。
右半邊的空間法則碎片嘩啦啦掉了一地,像碎玻璃一樣在虛空中漂浮。
張凡收劍。
整個劍鞘空間開始劇烈震盪。
失去了寂滅之主的虛影作爲核心,空間法則碎片開始無序崩解。
那些懸浮在四周的碎片一塊接一塊炸開,每一塊炸開都釋放出一個紀元的殘像。
太古紀元的天空,初拔劍的身影,寂滅本源長河倒灌的畫面,九大祖境聯手封印的瞬間。
無數的畫面從碎片中湧出來,在張凡周圍飛速閃過。
他看到了一個他認識的畫面。
初站在一棵樹苗前,手裏握着墨劍。
劍已出鞘,劍鞘單獨放在樹根旁邊。
她用劍尖在樹苗周圍的泥土上畫了一個圈。
圈畫的極深,劍尖入土三寸,每一筆都刻進了地脈的深處。
然後她把劍鞘插進了圈的正中心。
劍鞘入土的一瞬間,她身後的虛空裂開了一道門。
那是初的葬地的入口。
“入口不止一處。”張凡盯着那個畫面,記住了劍鞘插入的位置。
樹苗的位置是太古樹盟最深的那棵世界樹底下。
畫面碎裂。
張凡不再停留,化作劍光衝向劍鞘入口的方向。
入口處,沐清水的往生橋長虹已經黯淡了大半。
她的眉心印記在往外滲血,但橋身依然穩穩的釘在鞘口,紋絲不動。
張凡從鞘口衝出來的瞬間,往生橋長虹猛然收縮,把他整個人從橋面上推了出來。
他一落地,身後劍鞘的鞘口自動閉合。
九層封印臺上,那柄漆黑如墨的劍鞘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它感應到了墨劍的存在。
張凡握住墨劍劍柄,把劍鋒對準劍鞘。
劍鞘從封印臺頂端自行飛起,在空中旋轉半圈,鞘口精準地套住了劍鋒。
“咔嗒,”墨劍歸鞘。
劍柄上初留下的那道細紋,和劍鞘表面的混沌紋路嚴絲合縫的對在了一起。
第七件鎮壓物歸位。
張凡丹田裏,玄黃鼎內五件碎片同時震動。
劍鞘歸位的瞬間,一道看不見的封印鏈從鼎中延伸了出來,把六件碎片全部串聯在一起。
六件碎片之間開始共鳴。
不是寂滅氣息的共鳴,是封印鏈自身的共振。
初當年佈下的封印網絡在劍鞘歸位後被重新激活,正在自行校準。
還差時空長河盡頭的那一件。
封印臺上,三位君家老祖宗的分魂正在消散。
戰甲老將把斷槍插進地面撐着身體,槍桿上已經佈滿了裂紋。
他看着張凡腰間歸鞘的墨劍,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磨刀石在互蹭。
“劍鞘你拿到了。”
“拿到了。”張凡轉身看着他們。
戰甲老將點了點頭:“那就好。我們守了它太久了。”
他的分魂從腳底開始變淡,戰甲一件一件的脫落,落在地上化作了光點。
黑袍老嫗鬆開指尖的因果絲線。
那些絲線早就斷了,她一直在用最後的力氣維持着它們的存在。
絲線一鬆,她的手垂了下來,整個人像一尊風化了太久的石像,從頭到腳一點點的碎裂了。
書生分魂翻到竹簡的最後一頁。
那一頁上只寫了一個字。
“等。”
他看着那個字笑了一下。
然後竹簡從他手中滑落,在半空中化作了灰燼。
三人的分魂消散乾淨。
封印臺上只剩下君天刑還盤膝坐在第一層。
他從頭到尾沒有動手。
萬界葬土被衛鳶削掉的手心血肉還沒長好,因果鎖鏈的反噬還在他體內橫衝直撞。
他看着張凡,眼神複雜。
“劍鞘你拿了,六件碎片歸位了。”
“還剩一件。”
“你找得到時空長河的入口嗎?”
張凡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走到君天刑面前,居高臨下看着他。
“無憂死了,魂天死了,墨枯骨死了,你弟弟君無涯不站隊,你的三位老祖宗分魂也散了。”
他停了一下。
“你君家還有什麼牌?”
君天刑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放在封印臺的石板上。
那是一塊骨片。
和衛鳶從萬界葬土真墓裏帶出來的那塊一模一樣。
他道:“這是時空長河盡頭的座標。”
張凡低頭看着那塊骨片問道:“爲什麼要給我?”
君天刑的聲音很低沉的道:“因爲初的最後一縷神念封在舊都祭壇底下的門裏。”
“我哥君無涯,他想讓那縷神念消散。他說初騙了九衛,她的神念不該留在世上。”
“我想讓她回來。”
他的手指攥緊了膝頭的衣袍。
“我守了萬界葬土那麼多年,不是爲了鎖住衛鳶,是爲了找初的葬地入口。”
“我釘衛鳶,是因爲她手裏有鑰匙。”
“你以爲我不知道初用九衛血脈當堤壩的事?”
他抬起頭,看着張凡道:
“我知道。我從一開始就知道。”
張凡問道:“那你還想讓她回來?”
君天刑沒有回答。
他低下頭,把骨片往張凡的方向推了推道:
“時空長河的守門人還沒死。你拿着這塊骨片去找他,他會讓你進去。”
“爲什麼?”張凡再次問道。
“因爲守門人欠初一條命。”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分魂也開始消散,但不是像三位老祖宗那樣從頭到腳碎裂,而是從胸口正中心裂開一道縫。
那是被墨劍劈寂滅之主虛影時,劍意透過封印臺震碎了他的魂核。
他一直強撐着,直到把骨片交出去才放手。
君天刑的分魂徹底消散。
封印臺上一片空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