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姐輕聲細語地請他們就坐,飛機很快就要起航,廣播裏放起了輕快的音樂,司徒白這才覺得氣氛稍微緩和了些。
雲溪坐在靠右側的位置,嶠子墨坐在她身邊,蕭然看着,並未說話,只是讓空姐送來一杯薰衣草花茶。
雲溪接過的時候,嶠子墨的目光從她面上掠過,終是笑笑,將薄薄的毯子蓋在她身上:"睡一會就到了,晚上少喝點水,要不然明天容易水腫。"
雲溪接着水杯的動作一頓,頗爲詭異地看他一眼。這人...
蕭然站起來,空姐詫異地望着他,對上他那雙憂鬱而漆黑的眼,到嘴的話全部都吞回了肚子。鎏金狀似不經意地起身,朝坐在她身側的司徒白道:"我去拿個靠枕。"
司徒白望着從過道離開的蕭然,配合地點點頭,在鎏金側身準備經過的時候,看似隨意地悄聲道:"你和他說話的時候,還是要小心點。"雲溪可以對蕭然置之不理,可在B市,她們即便以後不在商界裏混,還是要顧忌家族。不管如何,和蕭然弄翻了,只會百害而無一利。
鎏金摸了摸她的頭,不得不感嘆,此次香港之行,司徒白真的成熟了很多。領情的點了點頭:"放心,我去去就回來。"
走過走廊一個轉彎,果然看到蕭然立在餐櫃前,面色清俊,指尖夾着根菸,卻沒有點燃,目光似乎沉湎在記憶中,神色帶着淡淡的憂傷而慘淡。
"蕭總。"鎏金抿了抿脣,眼見就要起航,只得長話短說:"雲溪並不喜歡糾纏不清。"
從祁湛開始,她就一直在旁邊看着。無論多麼情深不壽,一旦她下定了決心,便絕不可能回頭。雖然不知道蕭然和雲溪之間到底有什麼,但雲溪這麼漠視一個人的存在,她還是第一次見到。
"我知道。"蕭然回身看她一眼。目光已恢復平常。
他這樣的反應是表示除了雲溪,再也沒有人有資格看到他剛剛那種模樣嗎?鎏金在心底低低一嘆,竟不知道該繼續說下去,還是轉身就走。他便是再放低姿態,在她們這些普通人眼裏,依舊還是那個俯瞰衆生的商界帝王,這一點,從未變過。
"既然知道,您..."就不該包下這般飛機。以你的身份地位自然想知道什麼都容易,但何必這樣挑明瞭告訴她,她的一切行蹤都在你掌握之中?
鎏金想不出,爲什麼這麼精明的人會犯下這種離譜的錯。這樣下去,只會讓雲溪將他越推越遠。
蕭然沒有說話,只是看着鎏金的目光微微有了點溫度。
雪白的四周映着他渾身帶出一種微弱的光,他靜靜地閉了閉眼。她說她已經不是從前的那個笪筱夏,只會圍着他而旋轉,再沒有其他。如今,她有朋友,會關心她,愛護她。她有親人,整個冷家把她當做掌上明珠,珍之愛之。可爲什麼,他還是覺得不夠。他貪心地想要把她重新奪回來,將自己曾經欠過的,愛過的,後悔過的,全部都彌補給她。讓她做這世上最幸福的人,讓她不用每天睜着那雙空靈的眼睛,內心卻寂寥幽暗,深沉複雜。
鎏金有點尷尬,蕭然忽然閉上眼睛,整個空間頓時覺得閉塞得嚇人。可她又不甘心就這樣輕易離開。
好不容易,雲溪將冷家從懸崖邊拉回來,詹父幾乎算是發配,詹溫藍宣佈破產,眼見嶠子墨和雲溪的關係越加融洽,爲什麼偏偏要在這個時候跳出來?難道他不知道雲溪的幸福得來不易嗎?
鎏金地以爲他不會再說話,卻不想,蕭然忽然睜開眼睛:"我會看着她。"
那目光裏的執念,讓鎏金硬生生地脊樑一僵,"可雲溪或許並不希望你這樣跟着她。"
從B市跟到香港,又從香港回到B市,如果是心愛的人,會覺得甜蜜非凡,可如果雲溪並不愛他,只會覺得紛擾。
蕭然的下顎一緊,全身像是被擊了一拳一樣,整個人渾身動都不動。
鎏金從沒見過,光鮮亮麗、高人一等的蕭然會露出這樣的表情。就像是絕望顛覆了他人生的一切信念,眼前被一片黑暗淹沒,再也尋不到絲毫曙光。
那般俊雅高貴的人,半張臉都印進了陰影處,彷彿是一隻無法在陽光下行走的影子,透着無盡的悲涼和愁思。
鎏金有些跌跌撞撞地跑回位子上。那個在她青春年少時,被封爲神壇上的人物,竟然會失魂落魄至此,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那幾句話就像是匕首一樣,在他強撐的希望上開了一個洞。
司徒白看着臉色發白的鎏金,以爲她是被蕭然震懾的,安撫地拍了拍她的後背。
雲溪坐在位子上,似乎一無所覺,蓋着那層被子,很快地進入了夢鄉。
而這一晚,蕭然再也沒有出現在頭等艙...
飛機抵達北京的時候,不過才十一點左右。鎏金和司徒白商量了一下,決定跟着雲溪先回冷家,至於嶠子墨,似乎今晚十分繁忙。剛一下飛機,就有一輛黑色的加長勞斯萊斯候在機場外。
蕭然看着雲溪,"我送你們回去。"
"不用了。"雲溪今晚,終於第一次正視他的目光,"這裏出租車很多,不用麻煩。"
嶠子墨站在勞斯萊斯旁邊,聽到雲溪這不冷不淡的一句話,眼中頓時浮現點點笑意:"蕭先生,不用客氣了,送雲溪回去的時間我總是有的。"
蕭然看着月光下,越發顯得飄渺的嶠子墨,沉默良久,終究靜靜道:"那就麻煩你了。"
便是司徒白都覺得這一刻,不忍去看蕭然的嘴角那勉強的笑。
雲溪她們上車後,司徒白和鎏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索性就這麼安靜地看着窗外向後倒去的風景。
雲溪似乎在飛機上睡得非常充足,這一刻,眼裏猶如光影飛過,越發顯得神祕靜謐。坐在她對面的嶠子墨指尖點了點身下的皮椅,渾身猶如一團迷霧,讓人看不清分毫...
第二天,詹溫藍的管家果然將雲溪的原話帶到,詹溫藍十一點準時在門衛的打量下,靜靜地走進冷宅。(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