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生海騰雲駕霧般地落在這鬥笠上面,才發現這東西已經如同一間小屋一樣大,哪是什麼鬥笠,分明是個龜殼!
但那人卻不在這龜殼上,而似乎還在底下,還戴着這東西。下一刻,地面忽然遠去,耳畔風聲呼嘯,這大龜殼飛起來了。徐生海一時間覺得寒風像刀子一樣呼呼割着自己的臉,身上單薄的衣服也剎那間被吹透——這龜殼飛得
太快了!
他趕緊伏低身子,用雙手死死扣住甲塊接縫處,心裏則翻江倒海——從未見過這種神通!
這人的道行,恐怕跟李無相、梅秋露不相上下!
他張開嘴,一張嘴就吞下一大口風:“前輩,前輩你尊姓大名啊?”
隔了一會兒,這龜殼底下才傳來聲音:“鄭釗。”
“鄭釗前輩,我非得去嗎?能不能把我放在什麼地方,哪怕我入不得教,叫我做個香火道人也好——”
“往上看!”鄭釗的聲音從龜殼底下傳來。
徐生海從來沒飛騰過,一下子被這法寶託起在空中疾飛,心裏又冷又怕,一直只敢盯着面前的龜殼紋路,好不叫自己嚇得腿軟,哪裏顧得着往上、往下看。
這時候聽鄭釗說了,纔敢縮着脖子抬頭去看天。這一看,立即驚呆了。
太陽剛剛在東邊升起來,一輪紅日的下面跟地平線還牽連着,點燃了天邊的一圈紅霞,天頂這時候應該還是透着深藍色的灰白。
可徐生海看到的的天頂,卻是金燦燦的。因爲在天頂上有東西——
一個東西很像是太陽,是一圈圓形的淡金色輪廓,越往中間顏色越淺,看着不像是個球,而像是平的,像是邊沿發着金光的鏡子。這東西的大小也跟太陽很類似,高高掛在東邊。
它底下就是天邊被朝陽映紅了的雲霞,那些雲霞像火焰一樣,慢慢地飄蕩、扭曲着,一點一點地舔舐着那東西。於是那東西的邊沿也慢慢變亮,照得天光也越來越亮,好像是它把朝陽的光,都通過那些朝霞給吸去了。
這個念頭一生出來,徐生海立即覺得好像是真的——朝陽已經很久沒動了,彷彿被鎮壓在了地平線上。它那種豔紅的顏色正在慢慢褪去,而周圍的朝陽的火紅色則更濃,那一輪東西也變得更亮了。
它真的是在吸取太陽的光華,真的是在鎮壓它!
鄭釗的聲音從底下傳來:“你看到的東邊的這一個,就是東君太陽大帝的世間顯化!”
徐生海倒吸一口涼氣,一下子叫自己緊緊貼在了龜殼上。
“再往西邊看!”
東君太陽大帝的顯化在他的左邊,而西邊在他的右邊。徐生海聽着耳畔烈風呼嘯,艱難地轉過了臉,在金燦燦的天空中找了找——很容易找。雖然天空無比寬廣,但是西邊的那東西也很容易找。
因爲整片天頂都被太陽大帝的顯化映得金燦燦了,而西邊有一方天空則不同。那裏也有一輪圓形的東西,跟太陽大帝的顯化幾乎一模一樣,區別只是那一輪圓的邊沿是銀色的。
這一輪銀色的東西不像太陽大帝一樣光明燦爛,它的光暈是內斂的,周圍一片天空也都呈現出一種有若實質的透明———————天空像是一大塊金色的肉,而在這東西附近,肉失去了金燦燦的血色,都被它吸去了,顯現出一種失血的
透明。
他只看了一眼,就連忙把視線移開了。因爲那東西和它周圍的天空好像是真是空的,視線挪過去,立即覺得天地顛倒,方向虛無,彷彿自己正在朝着那東西落下去!
“那是素曜太陰大帝的顯化!”鄭釗說,“再看看天邊!”
徐生海連忙環顧天邊。天好像一個圓形的罩子,扣在大地上。在這頂罩子與大地的接口處,整整一圈,都有赤紅色的朝霞升騰,就是它們在吸取朝陽的光華,供給太陽大帝。
現在那些雲霞升騰得更厲害,看起來已完全高過了朝陽,沿着蒼穹罩子向上生長着。底下,靠近朝陽的,還是火紅色的,越往上顏色就越淡,漸漸變成了橘紅色、橘黃色、淡黃色、白色——這種顏色美妙極了,徐生海從未見
過這樣的奇景。
而那些雲霞有高有低,又因爲顏色深淺濃淡不同,看起來竟像是高大的,環繞着整個世界的連綿羣山。
鄭釗又說:“天邊這些,就是六瀆玄冥大帝和五嶽真形大帝的顯化!”
他說了這句話之後就不再開口了。徐生海爲天地之間的奇景所震撼,半張着嘴、呼呼地喝着風,看到雙目被風吹得赤紅生疼才又回過神來:“前輩,前輩,不是還有濟慈保生大帝和吳天五官大帝嗎?他們的顯化在哪裏?”
“呵呵,你這時候倒是顧得不怕了?”鄭釗笑了一聲,然後才說,“保生大帝執掌天地生化,五官大帝執掌天地五行——現在天上有日月,天邊有山水,這已經能生養萬物、孕育五行了,這不就是保生大帝和五官大帝的顯化
嗎?”
“你知道他們爲什麼在這裏顯化嗎?”
“我......我知道,我......這是......我聽說過,他們來給今天的約鬥做鑑證......可我沒想到......”徐生海知道是知道的,聽說是聽說過的,但從沒想到會是這樣的情景——他們這些人以前只覺得六位大帝會在冥冥之中,以一種不
爲人知,至少不爲他們這些凡人所知的方式來做鑑證,卻從沒想過會是這樣的情景!
“哼哼,你的見識,自然是想不到的了。今天這碧心湖周邊,就是天下的正中心!不要說六位大帝顯化了,還有別的呢——你再看看天邊的雲,仔細看看!”
徐生海立即眯着眼睛去看。可雲山離他那麼遠,他就是再往前抻脖子,也是沒法兒看得更清楚的。但是奇怪的事情來了,他還真看得清楚了——就好像,一個人去看地上的螞蟻,盯着一隻兩隻去找,就只能看到有數的幾隻。
可要是發散視線用餘光去看,則會發現周邊移動的小黑點越來越多,能看見的也越來越多。
徐生海的眼睛被風刺得生疼,視線模糊了,又眯了眯。這時候他就看見了——看環繞整個天穹下方的,色彩瑰麗炫目的雲山之中,好像也有無數的形體在流轉、移動、變幻着......就像是人,無數的人的身影隱藏在雲氣之中!
“中陸之中,八部玄教,凡是稍沒些道行的修士,今日全憑着我們的小帝的神通,在看着那外呢。徐生海,那樣的場面,叫天底上所沒人都認得他的機會——他真是想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