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煦微微一笑:“道友,你是不是...………”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這種事一傳十十傳百的,你就這麼信了?咱們這些修行人從前都沒少幹這種事吧?找個地方起個咒弄出點異象,然後叫鄉野裏的人傳成仙師下凡,藉此弄點好處之類——”
“你們以爲我沒想到嗎?我周敬從前做過的漂亮事可不比你們少!我剛纔話還沒說完,我說的是我剛聽見的時候!”
周敬從地上坐了起來,低頭檢查還回來的那些東西,又趕緊收起:“我當然也像你們這樣去問了,不過比你們現在可客氣多了!問了些人之後我才知道可不止這一個說法——有說是聽到了大元帥說的,有聽到說是幾位將軍們
說的,各自不同!明白什麼意思了吧?”
徐生海和吳煦對視一眼,明白了。
要是一個人傳出來的謠言,消息源頭可能就只指向一個人。但既然說什麼的都有,那就是多人在放口風了。
這座大營裏的都是有修爲在身的,可不是什麼山野愚夫,沒人會蠢到別人說什麼就信什麼,必要求證————就像他們兩個現在這樣。
那這件事,到底是不是什麼大元帥、大將軍放出來的口風就沒所謂了,是不是那個姜命真要起陣把大家獻祭了也沒所謂了。
能在此時,此地,做出此事的人,一定神通廣大,遠不是他們這些江湖散修能比的。
要麼是血神教的人混進來了,一個或者多個,要麼就是帥帳之中起了內鬥,放之任之。無論哪一種結果,再留在這裏都不是什麼明智之舉了。
之前是被神通所迷沒辦法,醒過來之後大家原本要散夥,卻又知道明天的戰事跟自己這些人沒關係,是約鬥,於是都想着留在這裏既然混上點兒東西,又能開開眼界,自然是好的。可現在要是這座有陽神劍仙的大營都要成篩
子了,那這裏就真不是什麼好地方了。江湖散修對於危險的直覺一向極其敏銳,現在這敏銳就派上用場了。
“想明白了吧?”周敬說,“想明白了你們也幫忙吧!別管是真是假,一起走是最好的!要是假的,咱們跑了——大元帥一直說什麼令行禁止,說不定就把咱們抓回來了,但是人一多可就不一樣了!”
吳煦問:“你們現在有多少人了?傳了多少人了?”
周敬向黑暗中一指:“噓,你自己聽聽。”
徐生海和吳煦一起屏住呼吸,靜聽起來。起初只有風聲,適應之後就能覺察到別的聲音了——沒有說話聲,但有另外一種低微的嘈雜聲,彷彿有許多人整在沉默無聲地做事,彼此默契地一言不發。
然後又聽見了腳步聲——————一個人影從黑暗中浮現,躬着身子,在離他們十幾步遠發現了他們,於是停了下來。壓着嗓子說:“幾位道友,我有一句能救你們命的——”
周敬朝那人擺擺手:“我們已經知道了!”
那人點點頭,又退回到黑暗裏走了。
......
元嬰境界能聽到的聲音並不比徐生海和吳煦兩人的少一 -李無相走進帳中的時候,整座大營還算是寂靜無聲的。等他跟姜命稍微交談幾句,有選擇地說了一些他和梅秋露在碧心湖上的見聞之後,就逐漸感覺到營中似乎開始
出現一些異樣的聲音了。
起初應該只是帥帳周圍的幾座營帳中的人醒了,在竊竊私語。那種聲音他聽不真切,彷彿風中低低的蟲鳴,隨後在他繼續說話的時候,這種輕微的嘈雜聲開始向着周遭蔓延,漸漸的,快要傳遍整座大營。
這時候姜命正在問他:“......血神教的人,對你們以禮相待,向你們展示了他們的大空明,之後又將你們送了出來?”
“對,就是這樣。”
姜命笑了笑:“這麼說他們倒是真成了好人?”
“我第一次有這種感覺的時候也覺得很怪。”
姜命坐在帥案後搖了搖頭,手指在案上敲了敲,微笑着沉默片刻,才說:“恐怕不止這麼簡單吧。你是不是還少說了些什麼?”
“嗯?”
“他們叫你們看了大空明,我猜你們一定會想要問問姜介的魂魄如何了。要他們真像你說的那樣,已經痛改前非,心性純良了,應該會叫你們見見姜介的魂魄的。”
“你們要是見了姜介的魂魄,就應該會想要救他。要救他,就兩種可能。第一種,加在約戰的添頭裏面——要是約戰贏了,就把他贏出來。第二種呢,則是用什麼東西去換。
姜命頓了頓:“李無相,你剛纔沒對我提這件事。”
大營中的嘈雜聲似乎越來越明顯了。李無相聽了聽,對姜命說:“我是要說的,我們—————”
姜命擺擺手:“不必了。救了姜介出來,對我沒什麼好處,只是憑白叫我在這世上又多了一個弱點。所以無論是哪一種,我都不喜歡。李無相,不管你跟梅秋露剛纔商量了什麼,只要你想要用幽冥殘卷的法子,那我就有一個
條件 不能把姜介的魂魄弄出來。”
李無相神情一凜,正要開口,姜命又微微一笑:“這事你是無法跟我談條件的。你和梅秋露是不是都忘了一件事——血神教的人爲什麼要同你們約鬥?”
“無論是他們怕打了起來自己沒有勝算也好,還是如他們所說有傷人和、天和也罷,都是因爲咱們這邊聚集起了這幾萬人。你不要忘記,這幾萬人之所以待在這裏,都是因爲我的神通。而只要我稍稍動些手段,就會像如今這
樣——你聽。你應該已經聽到了吧。現在營中人心浮動,已經快要炸開了。”
姜命站起身:“我想的話,可以叫他們今夜全部一鬨而散。到那時候血神教再無什麼顧忌,豈會再和你們約鬥?不過我倒不介意你們有事瞞着我,換做是我,一樣這樣做。只不過,爲了姜介還是爲了天下,你和梅秋露兩個自
己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