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李無相抬手揮了一下:“我跟你說過,我是走過了一道門,一道在地下室裏的門纔來到這邊的。你還記得我是怎麼發現那扇門的嗎?”
“......記得,你是一直做夢。”
“對,我那段時間一直在做夢,反覆夢見那扇門。所以我纔想辦法找到了那扇門,然後就過來了。”李無相低頭想了想,“來到這邊,發現李業也不是這世上的人之後,我曾經想過他是不是李四。後來我見到了李業,知道他不
是。”
“然後我又在想,我是不是李業弄過來的。但他沒提,那就意味着也不是,他自己都回不去。我那時候想不通了,但是今晚太跟我說了這些事情,再想到九公子的事情,我覺得這事可能有解了。”
“有這種本事的,能那麼輕鬆就把我弄過來的,九公子不行。他來到這世上自己都要用星槎。但是太濁可以,他說的那個李雲心是他很畏懼的對手,應該也可以。
“李雲心還跟九公子、李業都有關係。我回來的時候把這些事情理了一下......如果再沒有別的我還不知道的人和事,可能就是這樣——”
“李業是怎麼過來的我不清楚,也許是碰巧了。然後按着太濁說的,他不想死,想要找辦法。那時候他是真仙了,一定已經瞭解了一些這洪荒宇宙當中的祕密,於是知道了李雲心這個人。他向他求援,然後有了回應,再然後
失敗了。”
“我其實不是很信那個李雲心是什麼滅世大魔。他未必是好人,但未必有那麼可怕,他跟這世上產生聯繫可能是因爲別的什麼緣故。哪怕不是這樣,就按着他是滅世大魔來說吧,李業事情沒做成,他也許就想要換一個新的人
來繼續做這件事,然後他就選中了我,所以我纔會一直夢見李四,夢見引導我來到這裏的那扇門。”
“再說到李四的話……………”李無相沉默片刻,“我在那邊的時候,反覆做這個夢的時候,夢見李四對我說,找到那扇門,我就能成仙了。”
“第一次做這個夢我沒當回事,之後次數多了,我也沒當回事,就只覺得是因爲別的問題。反覆做一個夢其實不是特別稀罕的事情,原因很多的。
“只不過我後來因爲心裏的一些東西才決定追根究底,可其實也不是真相信能成仙,而是爲了能把我引到那扇門去的那個人,或者說那個地方,我想再去看一看。”
“後來我就真看見那扇門了。那一瞬間我倒是一點都沒驚訝,反而覺得很平靜。你知道爲什麼嗎,因爲李四,我那個朋友,他還活着的時候就很奇怪,就不是什麼正常人。這種不正常的事情,發生在一個不正常的人身上,那
太正常了。所以在那一刻我立即就相信,我走過去真能成仙,我就走過去了。”
“所以這一整件事情,有很小的概率是,那個李雲心要把我弄過來,於是用一個夢來指引我。恰好因爲我心裏總是想着李四,所以就弄成了李四來託夢 —其實跟李四沒關係。”
“但我覺得更大的概率,就是李四引我來這裏的。李四要麼就是那個李雲心,要麼就是李雲心的手下。因爲九公子提到的那個李雲心,那個脾性,很像很像我認識的那個李四。”
“但是即便我這麼很大膽地去想了,我也還是覺得有點難以置信。我有一個朋友,而且這個朋友正在縱橫全宇宙,這種事很離譜。所以——”李無相轉臉看薛寶瓶,“教你畫符的那個師父,是不是李雲心?能幫我問問他嗎?”
薛寶瓶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李無相從來沒見過她是這種反應——是僵住,而不是愣住,好像很害怕。她最大的優點之一就是勇敢,而現在卻表現得很害怕。
可就因爲這種表情,他覺得自己可以確定了,她的那個師父就是那個叫李雲心的,被太濁稱作“滅世大魔”的“人”。
剛纔說話的時候他就已經注意到,薛寶瓶有一點焦慮,有一點擔心,既想聽他說出他的猜想,又不想。每次提到“李雲心”這個名字,她的表情都變得不自然,好像很畏懼這個名字。
他立即放緩語氣,握住她的手:“好,你不用說,我明白了,我不問。但是,你怕他?”
薛寶瓶這才緩和過來,也握緊他的手,搖搖頭:“不是……………”
“你不怕他這個人對不對?他沒威脅過你是不是?”
“他......他沒有威脅過我。”
薛寶瓶的“我”字加重語氣,李無相明白了:“所以用來威脅你的是別人?”
“......也......也算是,也不算是,我不知道怎麼說,但是我不能說——”
換做這世上的別人大概挺難猜他這意思,但李無相不同。師父教了徒弟,又不許徒弟說出自己的名號,在他來處就有一個廣爲人知的例子。只不過那個人不叫薛寶瓶,而叫孫悟空。
“怎麼威脅的?說了法術就不靈了,還是——”
不用說下去了,因爲薛寶瓶一下子鬆了一口氣。李無相知道自己猜對了。
“好,那我不再問了,你跟我說說你能說的吧。不確定的可以不說,只說你能確定的——在大劫山那天晚上你跟我說你有一個師父,你說了這些之後都沒事,那是不是可以說他是什麼樣的人?看起來很好?很壞?古板?輕
佻?”
薛寶瓶下意識地往四下裏看了看,彷彿很怕提起了什麼,就忽然蹦出一個人來。她咬着嘴脣想了一會兒,小聲說:“看着有點壞壞的。”
說了這句話又往四周看了幾眼,彷彿在背後說別人壞話,又怕被聽見。見還是沒什麼異象,才又說:“有點喜歡捉弄人,好像不怎麼正經,但是我覺得他不是什麼特別壞的人......差不多就是這些了。”
“哦......”李無相又點了點頭。
兩個人沉默起來,各懷心事——薛寶瓶的心事去得快一些。因爲還是什麼都沒發生,這叫她稍微放心一些了。她忍不住開口:“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