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從最基本的地方開始說,從最小的東西開始說......但是也不能算是最小的,而只是在很長一段時間裏被認爲是最小的。這些事情,在此世未必一模一樣,可能有區別,但在大的方面幾乎差不多。’
“寶瓶我從前跟你說過,你和我,身邊的木頭石頭,其實都是由同一種小顆粒組成的吧?你還記得嗎——”
他開始慢慢引導她回憶起自己從前說過的那些零散的東西,但這一次把缺失的那一部分補充上,變得更加系統全面。
薛寶瓶有兩個很大的優點,第一點是天生的,她非常聰明,用前世的話說是智商極高。第二點本不應該存在,但應該只在面對李無相時纔會出現,就是能夠毫無保留地相信他說的一切,無論有多麼反直覺。這應該是初次見面
時留下的那種強大、可靠、值得信賴的印象所造成的影響。
他跟她說的這些,很多都非常反直覺。這些反直覺的事情在他來處是有嚴格的實驗或思想實驗可證的,但他在這方面也只是半瓶水,並不能說出所有的證據。不過薛寶瓶沒有多問,就只是一邊聽,一邊記下、思考。
這樣說了兩刻鐘之後,李無相才說:“......所以當我們晚上看到頭上的星星的時候,你想一想,它們一點都不小,比我們要大得多。它們之所以一直髮光,就是因爲我說的那種內部的變化。”
薛寶瓶微微張着嘴,仍被自己剛纔聽到那些所震撼。愣了一會兒,忽然問:“那你去過月亮了沒有?你出陰神了,你陰神去過了月亮沒有?”
李無相笑了:“我想去來着,但是沒試。我不是說了嗎,太遠太遠了,即便我說月亮離我們最近,那也太遠了。而且這麼多年,一定不會只有我會想試,別人一定也有這種想法。”
“可是我們現在在世上沒聽到任何有關月亮的事情,也沒聽說有人真試過。那就有兩種可能,第一,的確太遠了做不到。但是即便做不到,一定也會說,有什麼人試了,可是做不到。但也沒聽說。那就是第二種可能了,真出
不去。不但出不去,甚至不能飛得太高——此世人連西陸、北陸是什麼樣子都渾渾噩噩的,這就是證據了。”
薛寶瓶皺眉想了一會兒:“那不合理啊......我不說你說的不合理,我是說,按照你說的這些,不說到不到月亮上去,那也沒理由不能飛太高啊?”
李無相點點頭:“是不合理。對,我跟你說了這些,就是爲了再給你講我跟太濁說了什麼——你先記下你說的這個不合理。現在我給你講我跟太濁都說了些什麼,你先不要提問。”
這一次他又花了半個時辰的功夫,一直說到那三顆星星熄滅。
聽到這裏的時候,因爲之前李無相說過的那些事情,因爲已經對星星是什麼東西有了大致的瞭解,薛寶瓶震驚、愕然,很久都無法做聲。
李無相安靜地等了一會兒,等她從這種震驚中稍微緩和,才說:“我也跟你一樣喫驚。但是,我慢慢緩過來之後,覺得事情有點不對勁。”
“哪......哪裏不對勁?”薛寶瓶還像夢囈似地問。
“不對勁就是,有沒有可能我看到的是假的。”
“三千多年來沒有元嬰或者陽神要飛出此世之外的記載,好像從來都沒有人試過。不會不想的,一定有人想的,但沒這個記錄。這說明是做不到,不能飛得太高。”
“這說明,被什麼力量給限制住了,形成了一種常識— 沒必要,沒必要試,就好像不會有人去試一試自己的手到底會不會被火燒壞。”
“如果這事是真的,那就不合理,就是你剛纔說的不合理。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這世上有一個什麼結界,人爲的,或者天生的。不過在我看兩者是一碼事,人爲的,最有可能是幽冥地母、六部玄教。天生的,也是他們——
他們就是這世上的“天'。”
“又或者,還有另外一種可能,就是這世界是一個小小的,有界無限的世界。人一直往上面’飛,是有可能飛出去的,只不過是陽神不行,得是真仙、金仙——真仙、金仙真飛出去了,就去到了靈山,或者上層天之類的地
方。”
薛寶瓶花了一會的功夫皺眉去想,然後才點點頭:“你說這個上面,不是說我們頭頂上,而是另外一種上面,就好像你之前跟我說,我們所在的地方,除了時間之外還有三個方向。但不是具體的前後左右,而是就是三個抽象
的方向。”
“對,就是這個意思。但不管是哪一種,都說明我們所在的這世上有限制。所以我覺得,現在我們抬頭看到的頭上的那些星星,它們本質上的確存在,可我們看到的是不是它們,就不好說了。”
“再所以,我在想,太濁對我說他在三個一千多年前引爆了它們,只是爲了剛纔叫我看見——它是不是在唬我的。是不是,它們還在,只是它通過這世上的那種限制,叫我們看不到了。”
薛寶瓶沉默片刻:“我覺得有可能。可是你一直跟我說,要是一件事不合理,那就不要去想概率最小的可能,而應該想概率最大的可能。他能叫幽冥地母爲他所用,也許他真的有那麼厲害......真能操縱因果呢?”
李無相笑了笑:“對。但我還給你說過一種想事情的模式——一個人說一件事絕對正確的事情,如果我能舉出一個反例,他的說法就不是正確的了。”
“關於這個太濁到底有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麼強,我這裏可能有一個反例。”
“......什麼反例?”
“關於我是怎麼來到這個世上的。他對我是怎麼來到這個世上的,好像沒什麼興趣。從我跟他的談話裏看,像我這種太劫應該不算很少,而是對他們來說,很多很多,非常常見,所以他覺得我也是很常見的那種。”
“但是我知道我不是,根據我現在慢慢想起來的那些,我能確定我是被什麼人安排過來的,是被我跟你說的那個叫李四的朋友安排過來的。”
“我曾經想過李四就是李業,但見了他之後我知道不是。現在我又有了另外一種想法——”他轉臉看着薛寶瓶,“有可能就是他口中的那個滅世大魔,李雲心。這個滅世大魔、李雲心,很可能就是我那個朋友李四,或者至少和
李四有直接關係。”
“肯定我真的不能盡情操弄因果,能叫恆星熄滅,能叫一切盡在掌握,這我是會漏掉那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