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濁大君說到這裏,聲音當中多了點別意味。這在李無相聽起來有些像是嘲諷,但又覺得可能不是嘲諷李業的,而是嘲諷他口中那個“滅世大魔”的。
“你不是此世人,那就應該知道其實是有許多世界的了。看你的樣子,你來的地方應該很小,而這裏就很大,能明白嗎?”
李無相覺得自己能明白一點:“你說的不是地方大小,而是......力量?”
“對,就是這個意思。但是跟這裏比起來,更大的地方多得是,那大魔就在一個更大的地方。說起那大魔來,跟我也是老相識了——”
“叫李雲心是不是?之前在我的道場裏,你找過他。”
“啊,這是他的一個名字,他的名字可太多了,你一個一個地念,只怕幾年都念不完。”
“這大魔最喜歡做的事,就是滅世,第二喜歡做的事,就是擺弄人的心思。你知道他爲什麼要滅世嗎?”
李無相立即意識到,不知這太濁大君是有心還是無意,反正他這個問法是一個陷阱——先說那個大魔喜歡滅世,再問自己爲什麼,直接略過“滅世”這件事究竟是不是真的的過程。
李無相從沒想過完全相信他的任何一種說法,但此時不打算追究。現在交談的氛圍很不錯,他想要儘量保持這種氛圍,好叫自己多聽一些。
於是他想了想:“不會也是爲了靈氣吧?比如你說的幽冥地母要是長成了,那她想要變得再強一點,就要去掠奪別的東西了。
“正是的。那個大魔滅世就是爲了靈氣。只是即便對他來說,長成了的幽冥地母這樣的存在,也是很難辦的。因此他會到處找——就找如此世這樣,或者還沒有醒來,或者還沒有長成的。”
“一旦找到了,就在世上找一個人,像李業這樣的,扶持他一統天下。自己身上長出來的東西,總不算是外來的異物,類似幽冥地母之類是要過上很久纔會有異感的。所以李業在此世算是做錯了一件事——他不知詳情,因此
把地母喚醒了。對的做法,應該是自己慢慢將這世上的靈氣,運勢全拿了,再着手下一步纔好。”
“那大魔聽到了李業的召喚,原本也不該理會他,而在這世上另找一個人來扶持的。只是李業當時已經隱隱有一統天下的模樣了,這幽冥地母也被他弄醒了,也就沒了什麼別的好辦法,因此還是幫了這李業一個忙,叫他成了
人道金仙。”
——九公子。太濁大君的話未必是真,可過程應該沒錯。李業要真是跟那個李雲心聯繫上了,那九公子就是那位“大魔”的使者了,而幽冥卷就是他幫助李業成就金仙的寶貝。
“原本這裏的事情也是被他做成了的,可惜出了一個變數,那就是我。我這一族一直是那大魔的對頭,我們所在的地方,就是被那大魔給毀了的。爲了除掉這個禍患,我們也在異世之間穿梭,尋到他的蹤跡,他滅世,我們就
要救世。”
“因此,我來之後——”
“稍等。”李無相問,“你說的那個大魔這麼強,那時候地母又很弱,他怎麼不自己上手呢?”
太濁笑了起來:“因爲天道啊。你們這世上的運勢,被叫做天道,那別處,宇宙洪荒當中,自然也有天道了。那個大魔越強,天道對他的限制也就越強,就像此世的金仙,一旦得道,就無法親自來到人世間了,他也是一樣。
他一樣,我也是一樣。
“我明白了。”
“所以我來到此處之後,立即告訴李業那大魔會想要做什麼,希望他能迷途知返。只不過呢,唉,李業這個人心性並不壞,只是和你現在一樣,並不能接受我要做的事,反倒是對他的七個弟子將我說成將要侵入此世的邪魔,
希望他們能與他同仇敵愾。”
“我的神通本事,並不如那個大魔。即便那個大魔都無法親來此世,我自然也不成,因此也無從現身爲自己辯解。好在當時的六部金仙和幽冥並不在乎會不會有什麼大魔滅世,而只在乎保住自己的氣運,果位,因此才歪打正
着,真將李業給鎮壓了,也就挫敗了那大魔一次。”
“你當時要做的事情也跟現在一樣?把人弄成屍鬼,然後再弄到大空明裏?我是李業的話,大概也不會接受。”
太濁的聲音又笑,但隨即變得嚴肅起來:“李無相,你倒是能接受修真呢。”
李無相想了想,皺眉:“什麼意思?”
“一個人開始修行,可就要有種種忌諱了。要保持身體潔淨,要忌葷腥,要忌房事。在修行的時候,還要接觸些丹藥法材,其中不少對凡人來說不但有毒性,還是劇毒。等到修成了金丹、元嬰、陽神之類,情慾多半也是棄
絕,要是真成了真仙、金仙,更是在此世都無法容身,要往天上去了。這麼多的不好,你怎麼能接受修真呢?”
“因爲還有更多的好處啊,而且你說的這些,也不是什麼壞處。”李無相說了這話,稍做遲疑,與太濁大君一起說出下一句來—
“大空明之中,也是有這些好處啊。”
太濁又把這話重複一遍,聲音很是愉悅:“在凡人看修行人有種種忌諱兇險,是壞事。但又有種種神通便利,那是好事。李無相,你現在只看到了入得大空明的壞——而這壞,在許多人看來還不是壞呢,至於好處,難道你看
不見嗎?”
“以你的心性,應該已經看見了。此世三十六宗的人在你看來原本是何種貨色?可如今入了大空明,即便你的梅師姐成就陽神,你成就大劫元嬰,也還是被我們逼迫得不得不答應約戰。想想看,你覺得大空明的這不好,究竟
是真不好,還是你的心裏太固執,沒法接受超出你的想法的東西?”
“如果其中一些是因爲當初屍鬼的那種恐怖模樣的話—————則,那時是我還沒來此世,三十六宗人的用錯了辦法。二則,修行人築基成時排出體內雜質污垢,身上臭不可聞,難道在凡人看來,不也是很叫人厭惡的事情嗎?”
“更何況,這也是隻是很微小的好處而已。更大的好處,則是叫此間免於滅世大劫!”